林默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，监控画面在指尖下放大。
女儿林小鹿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——嘴里塞着布条，眼睛蒙着黑布。椅子的四条腿下各卡着一个感应装置，触点闪着暗红色的光。她只要稍微动一下，触点就会闭合。
这不是普通的绑架。
林默把手机扔给陈锋：“定位这个监控信号源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陈锋接过手机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这条监控是实时的。”林默拉开警车后备箱，取出防弹背心，“真凶在看，他等着我出牌。”
手机震动。陌生号码。
林默按下接听键，没说话。
“侧写师先生，欢迎来到最后一关。”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冷硬，“你女儿现在省人民医院三楼手术室，我给她准备了特制的椅子。”
“你想怎样。”
“很简单，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声音顿了顿，“第一，拯救你女儿——我告诉你拆除她脚下感应装置的密码。第二，找到我——我在医院地下停车场，还有三分钟就会离开这座城市。”
林默握紧手机：“如果我想同时做到呢？”
“那她脚下的装置就会引爆。”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女儿现在很乖，一动不动。但你猜，她能坚持多久？”
通话断了。
陈锋冲过来：“定位到了吗？”
“不用定位了。”林默系上防弹背心的扣子，“他在省人民医院，地下停车场。”
“那我们去抓他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默抬头看向医院大楼，“小鹿在三楼手术室，身上绑着感应装置。我一旦去停车场，她就会死。”
陈锋愣住了。
林默走向医院大门。
三年前那起悬案的现场勘查记录在脑海里闪过——省人民医院，刘建国主刀的手术室，王秀梅的尸检报告显示她体内有未提取完全的麻醉剂残留。
刘建国是主治医生，也是腐败的源头。
他拿了好处，篡改病历，让一些人活着，让一些人死。
但刘建国已经死了。
死在三年前那起悬案的第二个月，被发现在自己家的浴室里，手腕上两道切口，法医鉴定为自杀。
林默当时就觉得不对劲。
一个收了钱、掌控着多条人命线索的医生，怎么会突然自杀？
除非有人让他闭嘴。
电梯停在三楼。
林默冲出电梯，走廊里空无一人，手术室的门开着，里面亮着灯。
他走进手术室。
林小鹿被绑在正中央的手术椅上，脚下四个感应装置，金属触点闪着红灯。她脸上蒙着黑布，布条下隐约能看见泪痕。
“爸...爸？”声音颤抖。
“别动。”林默蹲下，检查感应装置，“爸爸来了，千万别动。”
装置是串联的，四个触点必须全部闭合才能通电。小鹿只要稍微动一下，任何一个触点断开，电路就会断开，然后引爆。
但这不是普通的电路。
林默仔细看线路走向，发现每根电线都连接到一个电子锁上。电子锁有四位密码，显示屏亮着。
密码是随机生成的。
“爸，我好怕。”
“别怕。”林默抬头看了一圈手术室，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。
那是刘建国的照片，穿着白大褂，站在手术台前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照片下面刻着一行字：“医者仁心”。
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刘建国不是自杀。
他是被杀的。
凶手用这张照片留下线索，让后来的人知道，这个腐败的医生死得并不干净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默接起，依然没有说话。
“侧写师先生，考虑好了吗？是救你女儿，还是抓我？”
“两个我都要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有疯。”林默看着显示屏上的密码，“密码是多少？”
“你猜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快速扫描手术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不是普通的绑架。
这是凶手的陷阱。
他要逼林默在解谜和救女之间做选择，但无论选哪个，结果都是一样的。
如果林默选择救女儿，就必须拆解密码。但密码是随机生成的，拆解需要时间，凶手就有足够时间逃离。
如果林默选择抓凶手，女儿就会死。
但凶手忽略了一点。
林默不是普通人。
他是犯罪侧写师，擅长通过碎片线索还原真相。三年前那起悬案的所有证据都指向省人民医院，指向刘建国，指向那些被篡改的病历。
而密码，就藏在手术室里。
林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，每一个柜子，最后落在手术台旁边的仪器屏幕上。
屏幕上显示着心电图，心率正常。
林默走过去，仔细看心电图，发现心率在某个固定频率上跳动。
一秒一次。
这是人工控制的。
林默回头看向女儿脚下的感应装置，发现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动，不是随机生成，而是跟着心电图的频率在变化。
密码是心电图的频率。
但心电图是活人的。
林默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。
刘建国的照片。
照片里，刘建国的白大褂上别着一个胸针，胸针上刻着四个数字——1221。
那是他的生日。
但林默知道，这不是密码。
因为凶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手术室的气氛里。
三年前，刘建国在这里手术，看着病人慢慢死去。
三年前，凶手站在这里，看着刘建国的手术刀落下。
三年前，凶手拿走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能证明刘建国罪行的东西。
林默睁开眼睛，走向手术台旁边的柜子，打开柜门。
里面放着一叠病历。
最上面的病历封面写着：王秀梅。
林默翻开病历，里面详细记录了王秀梅的病情、手术过程、术后恢复情况。
但有一处不对劲。
病历上的签名显示主刀医生是刘建国，但字迹却和手术室墙上照片下的“医者仁心”一模一样。
不是刘建国的字迹。
是凶手的字迹。
凶手是三年前那起悬案的主刀医生。
林默的手机又响了。
“侧写师先生，你还有两分钟。”声音依然冰冷，“你女儿刚才动了，她坚持不了多久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，而是盯着病历上的签名。
签名是“刘建国”，但字迹明显不是。
凶手在病历上签字，冒充刘建国，让人以为手术是刘建国做的。
但真正的手术是凶手做的。
凶手的字迹，林默见过。
在哪里？
林默闭上眼睛，回忆之前的所有线索。
拼图碎片上的字迹。
陈锋手机里的短信。
王秀梅的尸检报告。
刘建国的自杀现场。
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人。
赵明。
省厅技术科科长，那个一直帮他分析证据的内鬼。
林默睁开眼睛，拿起手机：“赵明，是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林默，你比我想象中聪明。”声音不再变声，而是赵明平时说话的语气，“我以为你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发现。”
“密码是多少？”
“你女儿脚下的密码？”
“对。”
“是你自己的生日。”赵明笑了，“林默，你以为我会给你一个随机生成的密码？不，我要让你自己拆解自己的密码。”
林默的生日是1221。
和刘建国的胸针一样。
“你一直在模仿刘建国？”
“不，我一直在模仿你。”赵明声音平静，“林默，你知道吗？三年前那起悬案，我本来可以全身而退。但你出现了，你开始拼凑线索，开始接近真相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我妻子？”
“她发现了证据。”赵明顿了顿，“你女儿在我手上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输入密码，救你女儿。但我会在三十秒内引爆地下停车场的汽车炸弹，炸毁整栋楼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不输入密码，来地下停车场抓我。”赵明声音变冷，“但你女儿会死。”
林默盯着显示屏上的密码输入框。
1221。
输入，女儿就得救，但整栋楼会爆炸。
不输入，来地下停车场抓赵明，女儿会死。
怎么选都是输。
林默看向女儿，发现她脸上的黑布已经滑落，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“爸...爸爸...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伸向显示屏。
“林默，想清楚了？”赵明的声音充满期待，“你女儿才六岁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林默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，没有落下。
“赵明，你忘了我是侧写师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通过碎片还原真相，但我也能还原你的心理。”林默声音平静，“你设置了双重陷阱，让我在救女儿和抓你之间做选择。但你忽略了一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设置了炸弹，但炸弹的引爆器在你手里。”林默看着监控摄像头，“你一定会等到我选择救女儿，然后引爆炸弹，看着我和女儿一起死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
“因为你是完美主义者。”林默继续说，“你不可能让我只死一个，你要让我两个都死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不选。”林默关掉手机，蹲下身体，看着女儿的眼睛，“小鹿，闭上眼睛。”
林小鹿闭上眼睛。
林默双手按在感应装置上，用力一掰。
装置裂开。
赵明设置的重重陷阱，在他这里，只是一个简单的机械装置。
真正的陷阱不是密码，不是炸弹，而是心理。
赵明让林默在两种选择之间纠结，消耗时间，消耗精力。
但林默直接打破了选择。
林默抱起女儿，冲出手术室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手术室爆炸了。
林默抱着女儿，跑进楼梯间，一路往下冲。
“爸，赵叔叔为什么要杀我们？”
“因为他害怕了。”
“害怕什么？”
“害怕我找到真相。”
林默冲到一楼，推开大门，冲出医院。
警车停在门口，陈锋站在车旁，脸色苍白。
“林默！你女儿没事吧？”
林默点点头，将女儿交给陈锋：“照顾好她。”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“地下停车场。”林默拔出枪，“赵明还在那里，我要抓他。”
陈锋拉住林默：“别去，赵明已经跑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刚收到情报，赵明刚才从地下停车场开出一辆黑色轿车，往东边去了。”陈锋指着手机上的定位，“我已经让人去追了。”
林默盯着手机上的定位，看着红点往东边移动。
不对。
赵明不会这么轻易逃跑。
他是完美主义者，他会设置更多陷阱。
林默转身，看向医院大楼。
大楼顶层，一个人影站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赵明。
他没有跑。
他还在医院里。
林默低头看向女儿，发现她脖子上绑着一个项圈。
项圈上有一个显示屏，显示着倒计时。
00:59。
00:58。
00:57。
林默的心跳停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