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告诉你,你母亲死了?”
沈砚舟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,手里那颗心脏还在滴血。林墨握紧令牌,指节发白,掌心被令牌边缘割破,血珠顺着纹路渗进木纹。
“她在地下密室等你。”沈砚舟笑了,“二十年了,她一直在这里。”
令牌突然发烫。林墨低头,看见令牌上的戏文开始浮现——那是母亲独创的《血梅记》唱词,字迹像活了一样在木面上游走。
“新机关已经启动。”沈砚舟退入黑暗,脚步声在空旷的戏台下回荡,“台上还有六个活人。你每破解一层,死一个。”
锣声骤响。
林墨冲回戏台,台上灯火通明。六个演员僵立原地,脸上涂满油彩,眼神空洞得像六尊蜡像。老周站在最左侧,手里握着长枪,整个人像被钉在台上,连呼吸都看不见。
“林公子。”赵四的声音从台侧传来,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机关在戏台底下。”
林墨掀开台板,底下密密麻麻的丝线如同蜘蛛网。每条丝线末端系着铜铃,铜铃上刻着戏文——他认出来,这是母亲教他的《梅花三弄》戏法,但丝线的走向比记忆中复杂了三倍。
“别碰第三根。”赵四按住他的手,掌心冰凉,“那是催命线。”
林墨拨开丝线,看清底下的机关:一个巨大的转盘,上面刻着十二地支,每个地支对应一出戏。转盘中央插着六根香,香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,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“香尽人亡。”赵四说,“每根香对应一个人。”
林墨盯着转盘,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他背戏文——十二地支对应十二出戏,每出戏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,是一句话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母亲的声音,一字一句,像针一样扎进记忆深处。
“梅开二度血未干。”他念出第一句。
转盘动了。
咔嗒一声,老周手里的长枪掉落。他整个人开始抽搐,脸上的油彩像活了一样往皮肤里钻,红色的颜料顺着皱纹蔓延。林墨冲过去,老周已经倒地,七窍流血,眼睛还睁着,瞳孔里映着戏台的灯光。
“你解对了。”沈砚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从墙壁里渗出来,“但这出戏的结局,早就写好了。”
林墨看向剩下的五个人。小陈站在最右边,脸上的油彩已经变形——那是《牡丹亭》里的杜丽娘,此刻却像一张鬼脸,嘴角的弧度诡异地上扬。
“第二层。”赵四的声音发抖,“是《牡丹亭》。”
林墨强迫自己冷静。母亲教过他,《牡丹亭》暗藏五行相克之理。他伸手,在转盘上按顺序拨动五个方位——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每个方位对应一个音符,连起来是一段旋律。
丝线断裂,铜铃乱响。
小陈的喉咙被丝线勒住,整个人被吊了起来。林墨想救他,脚下突然一空——台板翻开,他掉了下去。
落地时,周围全是镜子。
无数个林墨在镜子里看着他,每个影像的表情都不一样——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。他往前走,镜子里的影像却不动。他停下,影像开始走,步伐整齐划一。
“这是你母亲设计的‘镜花水月’。”沈砚舟出现在镜子里,嘴角带着笑,“她是个天才。”
林墨伸手碰触镜面,指尖传来刺痛。镜面突然变得柔软,像水一样荡漾开来。他看见镜子里出现一个女人——素衣女子,正在梳头,长发如瀑布般垂下。
“娘。”他喊出声。
素衣女子转过身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。她站起来,走到镜子边缘,伸出手,手指穿过镜面,伸向林墨。
林墨下意识后退,脚下却踩到什么。低头,是那颗心脏——沈砚舟手里的那颗,被他踩在脚下,血从指缝间渗出。
“你父亲的心脏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刚才踩碎了它。”
心脏碎成粉末,粉末钻进地板缝隙。地板开始震动,四面镜子朝林墨挤压过来,镜面里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形。
“破解之法只有一个。”沈砚舟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用你的血,写出《血梅记》最后一段。”
林墨咬破手指,在最近的镜子上写字。血渗进镜面,镜子裂开,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。他继续写,每写完一段,就有一面镜子碎裂,碎片落在地上,反射出他扭曲的脸。
最后一面镜子破碎时,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转身,空无一人。
“第三层开始了。”赵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急促的喘息,“快上来。”
林墨攀着破碎的镜框爬回戏台,台上只剩下四个人。小陈的尸体还吊在那里,脖子上的勒痕深可见骨。老周的尸体被拖走了,地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下一个是谁?”林墨问。
“素衣。”赵四指着一个穿着白色戏服的女人,“她是苏婉儿假扮的。”
苏婉儿?那个被洗脑的女人?林墨看向她,她脸上没有表情,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木偶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“你救不了她。”沈砚舟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她的命,是这场戏的祭品。”
林墨盯着转盘,第三根香已经烧了大半,香灰落进转盘的缝隙里。他必须在一炷香内破解第三层。
“《长生殿》。”赵四说,“第三层是《长生殿》。”
林墨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母亲教他的所有戏文。《长生殿》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,暗藏阴阳五行,生死轮回。母亲说过,这出戏的结局是“比翼连枝”,但此刻他看见的,只有死亡。
他睁开眼,伸手拨动转盘。
咔嗒,丝线断裂。
苏婉儿动了。她开始唱——唱的是《长生殿》里的“惊变”。声音凄厉,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血。
“别唱了!”林墨吼。
苏婉儿不听,继续唱。她的嗓子开始出血,血顺着嘴角流下,滴在戏台上,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“停下!”林墨冲过去,被赵四拉住。
“你越阻止,她唱得越快。”赵四说,手在发抖,“这是你母亲设的死局。”
林墨甩开赵四,冲向苏婉儿。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,她整个人突然散架——像木偶一样散落在地,头颅滚到林墨脚下,眼睛还睁着,嘴巴还在动,无声地唱着最后的音符。
“第三层破解。”沈砚舟的声音响起,“还有三个。”
台上剩下三个人,都是戏班的老人。他们脸上画着油彩,看不出表情,但林墨看见他们眼里有泪,在灯光下闪烁。
“第四层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《霸王别姬》。”赵四说。
林墨握紧令牌,令牌上的戏文开始发烫。他低头,看见母亲的字迹正在变化——从《血梅记》变成了《霸王别姬》的唱词,字迹像活了一样在木面上游走。
“你母亲改过剧本。”沈砚舟说,“她改写了所有戏的结局。”
林墨盯着转盘,第四根香已经燃到一半,香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他必须在一炷香内破解四层机关,才能救下最后三个人。
“《霸王别姬》暗藏五行金木水火土,对应五脏六腑。”林墨念出母亲教他的口诀,“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。”
他伸手,按顺序拨动转盘。
第一个方位,台上一个人倒地,七窍流血,血从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嘴巴里涌出来。
第二个方位,第二个人倒地,浑身抽搐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第三个方位,第三个人倒地,全身骨头碎裂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
“你错了。”沈砚舟的声音带着嘲讽,“你越解,他们死得越快。”
林墨愣住。他看着台上三具尸体,手下意识地松开。转盘突然反转,丝线重新绷紧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第四层没破解。”赵四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,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林墨盯着转盘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母亲的设计不是要他破解机关,而是要让他在救人的过程中,杀掉所有演员。每一层机关都是死局,每一步都是陷阱。
“第五层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《空城计》。”赵四说。
林墨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母亲教他的《空城计》——表面是空城,实则暗藏杀机。母亲说过,这出戏的结局,是所有人都死。
“你母亲要杀光所有人。”沈砚舟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,“包括你。”
林墨睁开眼,看见台上出现一个人影。那个人影穿着戏服,脸上戴着面具,一步步朝他走来,脚步声在空旷的戏台上回荡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人影停下,摘下面具。
林墨愣住。
那是一张熟悉的脸——素衣女子,他母亲。二十年了,她几乎没有变老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,眼神里多了几分疯狂。
“墨儿。”她开口,声音温柔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墨想冲过去,身体却动不了。他低头,看见脚底有一条丝线,正缠着他的脚踝,勒进皮肤里。
“别动。”母亲说,“那条线连着你的命。”
林墨抬头,看见母亲身后站着沈砚舟。沈砚舟手里拿着一把匕首,抵着母亲的喉咙,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你母亲一直在帮我。”沈砚舟说,“这场戏,是她设计的。”
林墨握紧令牌,令牌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。他看着母亲,想从她眼里找到答案,却只看见一片空洞。
“是真的。”母亲说,“我设计了所有机关,所有死法,连你的出生,都是这场戏的一部分。”
林墨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想说话,喉咙却像被掐住一样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你父亲没死。”母亲继续说,“他在地下密室,帮我写剧本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墨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。
母亲笑了,笑容里带着疯狂:“因为我想看看,传统艺术的极限在哪里。”
林墨看着她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低头,看见令牌上的戏文变成了一行字——“血戏台,终局。”
“第五层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对。”母亲说,“你破解了前四层,第五层自然开启。”
林墨抬头,看见台上多了一个人——金不换,戴着面具,手里拿着一把刀,刀刃上还滴着血。
“这场戏的最后一场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,和你母亲,只能活一个。”
林墨盯着母亲,母亲也看着他。两个人之间,隔着二十年的谎言和死亡。
“选吧。”沈砚舟说。
林墨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从小到大的所有画面——母亲教他唱戏,母亲教他机关,母亲教他杀人。每一帧画面都像刀一样割在他的心上。
“我选。”他睁开眼,“我选死。”
母亲愣住。
林墨伸手,拔下脚踝上的丝线。
丝线断裂,机关启动。
整个戏台开始塌陷,所有镜子碎裂,丝线乱飞。林墨看见母亲冲过来,想拉住他,却被沈砚舟拽住。
“你疯了!”沈砚舟吼,“你会害死所有人!”
林墨没理他,继续拔丝线。每拔一根,戏台就塌陷一块。最后,他拔下所有丝线,整个人跌进黑暗。
落地时,他看见自己在一个密室里。
密室中间,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——满脸皱纹,眼神浑浊,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。
林墨愣住。
那是他父亲。
“你母亲说的没错。”父亲说,“这场戏,是我们一起设计的。”
林墨想说话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转身,看见母亲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把匕首,刀刃上还滴着血。
“墨儿。”母亲说,“欢迎来到戏楼的最后一幕。”
匕首落下。
林墨闭上眼睛,等死。
却听见一声惨叫——不是他的,是母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