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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楼诡案 · 第3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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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字倒计时

4141 字 第 31 章
林墨扒开碎砖,指尖传来一阵钝痛。 血从指尖渗出来,染红了半块青砖。他没停。昨晚那场崩塌之后,整座戏楼只剩残骸,巡捕房拉了警戒线,陈振带人搜了两遍,什么都没找到。但林墨知道,师父沈砚舟一定留了东西——那个用录音布下杀局的人,不会让线索就这么埋掉。 指尖触到一样硬物。 他猛地扒开碎砖,露出一只黑漆木盒。盒面雕刻着《霸王别姬》的戏文场景,那是师父生前最爱的一折戏。林墨记得,小时候每次练功出错,师父都会拿起戒尺,指着木盒说:“等你配得上这盒子里的东西,再来见我。” 他从未打开过。 木盒没有上锁,扣襻轻轻一按就弹开。里面躺着一把折扇、一张泛黄的戏票,还有一张照片。 照片上是他父亲林宗岳,穿着长衫站在戏楼门前,身后是广寒戏楼的老牌匾。那牌匾在十年前就换了,改成现在这块“天蟾戏楼”。 林墨翻转照片,背面有四个血字: “第31天。”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。 “林墨!”陈振的声音从废墟外传来,“你在这儿干什么?我说过这里不准——” “还有多少天?”林墨站起来,把照片递过去,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 陈振接过照片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看了看日期,脸色变了。 “今天是法医死后第七天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从你进戏楼那天算起,正好三十天。” 林墨闭上眼。 三十天。第一具尸体出现在戏台上,唱《霸王别姬》的老生死在台口。然后是花旦、武生、琴师……每个死者都对应一出戏里的角色。他以为这是一场复仇,一场针对戏班成员的屠杀。 可师父留下的血字告诉他,这场棋局远没结束。 “赵四呢?”林墨睁开眼,目光锐利得像刀刃。 “关在巡捕房。”陈振说,“那老东西嘴硬得很,什么都不肯说。但我的人查出点东西——他在七煞堂的地位不低,十年前就是堂主身边的执事。” “我要见他。” 陈振犹豫了两秒,最终点头。 审讯室里,赵四坐在铁椅上,双手戴着镣铐。他老了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这个在戏班打了三十年鼓的老头,此刻像一尊石像。 林墨推门进来,把木盒摔在桌上。 “我师父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里面有我父亲的照片,背面写着‘第31天’。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 赵四抬头看他,眼神平静得像死水。 “你查了多少?”声音沙哑,却带着某种释然。 “第31天,是最后的期限。”林墨一字一顿,“从第一桩命案算起,三十一天内,所有目标都会死。我父亲是最后一个?” 赵四没说话。 “他在哪儿?” 沉默。 林墨猛地拍桌,木盒跳起来,照片滚落在地。 “我师父已经死了!”他吼道,“十年前就死了!你告诉我,一个死人怎么布这场局?怎么知道我会来查?怎么算准每一步?” 赵四的眼皮颤了颤。 “你师父……真的死了吗?” 林墨的呼吸停了半秒。 “你什么意思?” 赵四缓缓摇头:“那卷录音带,你确定是他的声音?” “我认得他的声音。”林墨咬牙,“每一个字都认得。” “那你可知道,你师父有个孪生兄弟?” 林墨愣住。 “沈砚舟,沈砚秋,广寒戏楼的双生班主。”赵四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一个唱生,一个唱旦。台上台下,真假难辨。三十年前,你父亲……” 他顿住,目光落在照片上。 “你父亲找上戏楼,说要排一出新戏。沈砚秋信了他,把戏楼抵押出去,筹了三千大洋。结果戏没排成,钱没了,沈砚秋被债主逼死。” “可沈砚舟还活着。”林墨说,“他逃过一劫。” “逃?”赵四惨笑,“你师父没逃。他把自己关在戏楼地下密室,整整三个月。等他出来时,左眼多了道疤,左手少了根小指,掌上烙了字。” 林墨握紧拳头。 那些伤痕,他在师父身上见过。小时候问过,师父只说练功摔的。 “他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戏楼烧了。”赵四说,“第二件事,是找到我,让我帮他铺一条路。” “什么路?” “复仇的路。” 赵四抬头,直视林墨的眼睛:“他要让当年害死沈砚秋的人,一个个死在戏台上。唱《霸王别姬》的老生,当年负责给戏楼要账;花旦,是沈砚秋的姘头,卷钱跑路;武生,是债主的打手……” “琴师呢?”林墨打断他,“李玉堂为什么要承认放火?” “因为那是他造的孽。”赵四说,“火是他放的,但不是烧沈砚秋,是烧账本。” 审讯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 林墨盯着赵四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 “那苏婉儿呢?”他问,“她不是沈砚秋的妹妹吗?她怎么会帮你们?” 赵四的眼神闪了闪。 “她……是沈砚舟的女儿。” 林墨猛地后退半步,背撞上铁门。 “什么?” “沈砚舟有个女儿,从小就送走了。”赵四说,“没人知道这件事。直到两年前,那姑娘找回来,说要替父亲完成最后一场戏。” “最后一场戏?”林墨觉得喉咙发干,“什么戏?” 赵四没回答。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。 “你师父说过,这场戏要唱三十一天。每一具尸体,都是一折戏文。唱完最后一出,一切恩怨两清。” “第31天唱什么?” “《定军山》。”赵四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你父亲演黄忠,你师父演夏侯渊。”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《定军山》,老生武戏,讲的是黄忠斩夏侯渊。 可在这场戏里,他父亲是黄忠,沈砚舟是夏侯渊。 “不对。”林墨摇头,“沈砚舟已经死了,他不可能——” 铃—— 电话铃突然炸响。 陈振从门外探头:“林墨,有你的电话。” “谁?” “不知道。那人指名找你,说只有一句话。” 林墨抓起听筒。 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嘶嘶声,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嗓音—— “墨儿。” 林墨的手在抖。 “爸?” “别说话,听我说。”父亲林宗岳的声音很平静,但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在滴水,“我被关在戏楼地下密室,倒数第二层。你师父在这里留了东西,但你必须一个人来。第31天之前,找到我。” “到底在哪里?戏楼已经塌——” “不是这座戏楼。”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摩擦声,像是铁门被推开。 “是三十年前那座。”林宗岳说,“广寒戏楼。” 电话断了。 林墨拿着听筒,指节发白。 广寒戏楼。三十年前就烧毁的广寒戏楼。那是沈砚秋的地盘,也是所有恩怨的起点。 “他在哪儿?”陈振夺过电话,“刚才那通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?” “查不到。”年轻巡警摇头,“转接了三道线,根本追不上。” 林墨推开审讯室的门,往外冲。 “你去哪儿?”陈振追上来。 “去找广寒戏楼。” “三十年前就烧光了!” “烧光了也有地基。”林墨头也不回,“我师父说过,戏楼可以烧,但根不能断。他一定在那下面留了东西。” 陈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“你疯了?那地方塌了三十年,你进去就是找死!” “那是我父亲!” 两人僵在走廊里。 陈振看着林墨通红眼眶里翻涌的情绪,慢慢松开了手。 “我陪你。” “不行。”林墨摇头,“那人说了,只能我一个人去。” “你信他?” “那是我爸。”林墨顿了顿,“而且,我师父布的局,从来不会让人选第二条路。” 他快步走出巡捕房。 陈振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狠狠骂了句娘。 “去叫车。”他对年轻巡警说,“我要去一趟广寒戏楼的旧址。” “可林墨说——” “他说他的,我做我的。”陈振拔出手枪,检查弹匣,“要是他折在里面,老子这辈子都睡不着。” 夜色浓得像墨。 林墨站在一片荒地上,脚下是碎瓦和野草。这里曾经是上海最繁华的戏楼区,现在只剩一片废墟。 月光照在杂草丛中,露出半截石阶。 他蹲下来,用手扒开泥土。 石阶下面,是一扇铁门。 铁门上刻着戏文《定军山》的唱词,字迹已经生锈模糊。但林墨认得出,那是师父的笔迹。 他摸到门边,找到一处凹槽。 是那把折扇。 林墨打开木盒,取出折扇。扇骨与凹槽严丝合缝。 一声闷响。 铁门缓缓沉入地下,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 台阶很长,看不到底。 林墨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 铁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。 黑暗中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隐约的滴水声。 那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。 他加快脚步,顺着阶梯一路向下。 走了大概三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 那是一座地下戏台。 完全按照广寒戏楼的格局建造,只是缩小了三分之一。台上有两把椅子,一张桌子,桌上摆着一柄道具刀。 戏台两侧挂着红灯笼,烛火摇曳,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字迹。 林墨走近了看。 那些字,都是唱词。 《霸王别姬》、《贵妃醉酒》、《空城计》、《定军山》…… 每一折戏都对应一具尸体。 他数了数,从第一折到第三十折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 只剩下最后一折—— 《定军山》,黄忠斩夏侯渊。 戏台中央,放着一张照片。 林墨走过去,拿起照片。 是他父亲林宗岳,被绑在一把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愤怒。 照片背面,同样是血字: “第31天,子时三刻,广寒戏楼地下。林宗岳演黄忠,沈砚舟演夏侯渊。迟到一刻,黄忠头点地。” 林墨的手在发抖。 子时三刻。只剩不到一个时辰。 他看向戏台,那柄道具刀在烛火下闪着寒光。 刀是真的。 就在这时,戏台后的幕布突然动了一下。 林墨警觉地转身,掏出怀里的手枪。 “谁?” 幕布被掀开,走出来一个人。 那个人穿着一身戏服,脸涂油彩,看不出本来的样貌。但林墨认得他的身量,认得他走路的姿态。 那是沈砚舟。 “你果然来了。”沈砚舟开口,声音苍老而沙哑,“比你父亲守时。” “我父亲在哪儿?” “戏台下面。”沈砚舟指了指脚下,“倒数第二层密室。但你不能现在去找他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戏还没开锣。” 沈砚舟走到戏台中央,拿起那柄刀。 “今晚这场戏,我等了三十年。”他转向林墨,“你是唯一的观众。” “我不是来看戏的。”林墨举起枪,“放了我父亲。” “杀了我,你就找不到他。” 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 “这座地下密室有三层,每一层都有机关锁。你父亲在最下面那层,而唯一知道开锁方法的人,是我。” 林墨的枪口对准他的额头。 “你以为我不敢开枪?” “你敢。”沈砚舟笑了,“但你不会。因为你是我教出来的徒弟,你知道什么叫规矩。” 他抬手,指了指戏台上的铜锣。 “子时三刻,锣响开戏。唱完最后一折,你就能见到你父亲。唱不完,他就在下面等死。” 林墨的手在颤抖。 他想开枪,但他知道,师父说的是真的。 那个人太了解他,知道他不会拿父亲的命去赌。 “你想要什么?”林墨问。 “我想要你看着。”沈砚舟说,“看着这场戏唱完,看着恩怨两清。” 他戴上髯口,拿起道具刀,在戏台上站定。 “准备好了吗?” 林墨死死盯着他,枪口没有放下。 但他在等。 等一个时机。 戏台两侧的灯笼突然熄灭了一盏。 烛火跳动,影子在墙上扭曲。 沈砚舟开口,唱起了《定军山》的黄忠—— “此一去,扫荡烟尘——” 声音苍凉,在这地下空间里回荡。 林墨握枪的手,指节泛白。 他知道,一旦锣响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 而他,必须在这出戏结束之前,找到破局之法。 戏台中央,沈砚舟已经舞起了那柄道具刀。 刀光在烛火下闪烁,像一条银蛇。 林墨的瞳孔倏地收缩。 那刀法,不是戏台上的招式。 是杀人的刀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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