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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爪撕裂木栅的爆响，代替了子夜的更漏。
轩辕辰刚从融合圣血的剧痛中挣脱，耳膜就被上百声凄厉嚎叫刺穿。他撞开摇摇欲坠的屋门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栅栏在幽绿色黏液腐蚀下化作焦炭，火光舔舐着潮水般涌来的扭曲阴影：人立巨狼的獠牙滴着涎水，鳞片反光的蛇妖吞吐信子，蝠翼怪物在暗红月色下投出死亡轮廓。
“妖族——！”
惨叫与怒吼炸开。男人抓起石斧扑向缺口，女人拽着孩童跌撞逃向石殿。血腥味混着焦臭，滚烫地糊在脸上。
砰！
狩猎队副队长岩山砸落在他脚边，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，血沫从齿缝溢出。“辰…走…”岩山涣散的眼珠盯着他，“妖将…挡不住…”
腥风扑面。
额生独角的巨狼凌空扑至，幽绿瞳孔锁死轩辕辰的咽喉。时间在少年眼中骤然粘稠——狼爪挥击的轨迹、肌肉收缩的纹理、甚至飞溅的唾液，都陷入凝滞的琥珀。
一瞬。
只够他侧身半步，并指如刀。盘古圣血一丝微不可查的热流涌向指尖，掠过空气时带起空间扭曲的涟漪。
嗤。
狼头与身躯平滑分离。切口处血液凝滞半秒，才轰然泼洒，浇了岩山满脸。
岩山张着嘴，忘了呼吸。
轩辕辰垂手而立，指尖微颤。不是恐惧，是力量抽离后的虚脱，以及血脉深处苏醒的、灼烫的战意。混沌创世体在欢呼，盘古圣血在低鸣。
“辰小子杀了独角狼！”远处满脸是血的战士嘶声吼叫。
惊愕未能逆转战局。黑色潮水般的妖兵碾过防线，三四个部落战士才能缠住一头妖物，空中蝠影不断俯冲撕扯。惨叫向村落中心收缩。
轩辕辰压下体内躁动，冲向最近的战团——三名人族战士被两头猪妖和一只猫妖逼到墙角。
他的身影切入，战局顿时诡异。
猪妖狂暴冲撞总在触体前莫名“顿”住，让战士狼狈滚开。猫妖利爪即将割喉时偏斜数寸，只留下浅痕。少年如鬼魅游走边缘，每一次格挡闪避，指尖都荡开细微的时空涟漪。
不是攻击，是干扰。让局部时间流速紊乱毫厘。
生死搏杀间，毫厘即是阴阳。
一头猪妖人立暴怒，露出腹部破绽。石矛贯入，没柄。另一头分神，被乱斧砍翻。猫妖尖叫跃起，腾空瞬间却似被无形之手拽落，短矛贯穿后腿，顷刻毙命。
“跟着辰小子！”
幸存者向他靠拢。他们不懂少年做了什么，但本能感到——靠近他，能活。
轩辕辰带领这支小队化作锥子，在战场中游走穿刺。每一次时空涟漪荡开，都如细针搅动骨髓。额头冷汗密布，太阳穴突突狂跳。
不能停。
他看见老猎人被蛇妖绞碎骨骼，看见邻家少年捅穿狼妖眼窝后被咬断胳膊，看见林婉儿裙摆染血，短剑护着孩童退向石殿。
胸腔里有火在烧。
“吼——！”
咆哮震碎厮杀声。妖潮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三米高的灰褐色巨影。
熊妖。
岩石般的硬毛覆盖全身，利爪闪烁金属寒光。额间旧疤狰狞，独眼猩红，妖气凝成暗红波纹荡开，地面随之震颤。
妖将。
熊妖独眼锁定轩辕辰。那些细微的时空扰动，逃不过它的妖觉。
“人类…古怪。”砂石摩擦般的声音挤出獠牙，“撕碎你。”
它踏步而来，每一步都沉重如山。挡路者被随手拍飞，骨裂声如爆竹。
轩辕辰牙龈咬出血。体内时空之力面对妖将，如同萤火比之皓月。盘古圣血在沸腾，可这具肉身容器已濒临裂痕。
三十步。腥风扑鼻。
“孽畜！安敢犯我轩辕！”
赤红身影如陨石砸落，碎石迸溅。族长轩辕烈横戈而立，须发怒张，古朴战戈上火焰纹路灼烧空气，周身气血澎湃，在身后凝成一道顶天立地的模糊虚影。
熊妖独眼收缩：“轩辕…血脉…还没死绝？”
“以汝妖血，祭我战戈！”
战戈化作赤虹，直刺妖将。
轰！
戈爪相击，气浪炸开。轩辕烈燃烧气血，攻势狂猛如火山，竟将熊妖逼退数步。火焰纹路亮如熔岩，每一次挥击都带风雷之声。
族长爆发鼓舞全阵。长老们率精锐杀出，防线勉强稳住。
轩辕辰压力稍减，目光却扫向侧翼矮墙——阴影里，一丝冰冷幽光闪过。
暗影魔尊的爪牙。
他们混进来了，在窥伺，在等待。
少年强迫自己分神留意那处阴影，同时继续游走战场。时空干扰愈发熟练，点杀妖兵效率倍增，脸色却苍白如纸。
战局陷入血腥僵持。每刻都有人倒下，妖族死伤不减。轩辕烈攻势渐疲，呼吸粗重，身后虚影淡薄欲散。
“老家伙…力竭了！”熊妖硬扛一戈，肩甲破碎，反爪撕向族长胸膛。
嗤啦！
兽皮衣撕裂，深可见骨的血痕迸现。轩辕烈踉跄后退。
“族长！”
防线动摇。熊妖狞笑抬爪，致命一击将至——
嗡……
低沉嗡鸣自地底传来，源自村落中心石殿深处。声波抚过战场，所有妖族动作齐齐僵住，猩红瞳孔掠过血脉深处的惊惧。
人族战士则精神一振，微弱暖流自脚底升起。
一瞬。
对轩辕烈已足够。他暴喝一声，战戈火焰纹路燃至极致，仿佛戈身都要熔化，一刺贯穿熊妖格挡的利爪，深深扎入肩胛！
“嗷——！”熊妖惨嚎挣脱，独眼终于露出退意，“撤！”
妖潮退入山林黑暗，留下满地狼藉、残火与浓腥。
胜利了？
幸存者茫然站立，直到欢呼与痛哭交织爆发。
轩辕辰拄着断矛喘息，汗水混血滴落。目光所及皆是尸骸——熟悉的，陌生的。燃烧的房屋噼啪作响，呻吟哭声不绝于耳。
力量枯竭，圣血沉寂，只剩撕裂般的疼痛与骨髓深处的疲惫。他望向石殿。那声嗡鸣，究竟是什么？
“清理战场，救治伤员，加强警戒！”轩辕烈嘶哑的声音响起。他被长老搀扶，胸前包扎渗血，脊梁却挺得笔直。
无人打扰轩辕辰。但经过的战士投来目光复杂——感激、敬畏、疑惑。今日少年所为，绝非“诡异身法”可解。
深夜，血腥未散。
旧屋半塌，轩辕辰以清水草草处理伤口。圣血强化体质，皮肉伤愈合迅速，内心波澜却难平。战斗细节、石殿嗡鸣、阴影幽光，在脑中反复回放。
笃笃。
敲门声轻而清晰。
轩辕辰绷紧肌体，悄移至门侧。
“辰少爷，是我。”门外是老仆岩伯低沉恭敬的声音，“族长请您过去，现在，单独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。
少年拉开门。岩伯提着昏暗兽皮灯笼，脸上疲惫与凝重交织，未多言，转身引路。
并非前往大屋或石殿，而是绕向后山，沿隐蔽小径行至藤蔓遮掩的岩洞。岩伯止步洞口：“族长在内。老奴守候。”
轩辕辰拨开藤蔓。
洞内宽敞干燥，壁嵌发光奇石。轩辕烈背对洞口立于粗糙石桌前，桌上摊着一卷兽皮古卷，边缘破损，字迹暗淡。
脚步声让老者转身。他换上了干净麻衣，胸前厚裹的绷带仍渗血，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一日间苍老十岁。唯双目锐利如旧，此刻深深凝视轩辕辰，目光里糅杂审视、欣慰、沉重，与一丝决绝。
“族长。”少年行礼。
轩辕烈指了指树墩凳。“坐。”自己亦在对座坐下。沉默在洞内蔓延，只有两人呼吸声。
“今日，你做得很好。”老者终于开口，嗓音沙哑，“若无你前期搅乱妖兵，争取时间，外围撑不到我出手。很多族人，因你而活。”
轩辕辰垂眸：“族人护我十六载，此乃本分。”
“本分…”轩辕烈重复二字，忽问，“可知妖族为何而来？又为何而退？”
少年抬头：“为掠夺杀戮？退因族长击伤妖将，以及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石殿那声嗡鸣？”
老者眼中精光一闪：“你果然感知到了。”他叹息，手指轻抚古卷，“它们非为寻常掠夺。目标，是‘它’。那嗡鸣，是‘它’感知灭族危机时，自发的回应。”
“它？”
轩辕烈未直接回答，缓缓展开兽皮卷。其上古老象形文字旁绘有简陋图画：中央是散发光芒的模糊人形，下方跪拜人群，以及…拱卫朝拜的各类妖族异兽。
“此非部落史载。”老者声音低沉肃穆，似穿透时空，“乃‘盟约’。吾轩辕部落初祖，与一位上古帝皇所立血誓。”
上古帝皇！
轩辕辰心脏猛跳，指尖发麻。时空帝皇的传承记忆碎片在脑海泛起微澜。
“帝皇名讳已不可直呼，卷轴仅以符号代指。”轩辕烈指向发光人形，“盟约内容：帝皇赐予初祖庇护之力，藏于部落血脉与圣地。而吾族，则世代守护帝皇遗留于此的‘某物’，直至…帝皇归来，或新的继承者现世。”
守护某物？帝皇遗留？
禁地深渊、盘古圣血、神秘青铜片、自身传承…碎片在轩辕辰脑中疯狂拼合。
“那‘某物’，便是今日惊退妖族的‘它’？”少年追问。
“是，亦不是。”轩辕烈的回答模糊，“‘它’是盟约凭证，是庇护之源，亦是…灾祸之引。”
他抬起枯瘦的手，指向洞窟深处黑暗。
“妖族群起而攻，暗影窥伺在侧，皆因‘它’的封印近日松动。今日之战，不过序幕。”老者独目灼灼，似燃尽最后余烬，“轩辕辰，你身负时空异力，触及盘古圣血，已卷入这场延续万古的棋局。而今，棋至中盘——”
岩洞外忽传来岩伯短促闷哼，随即是重物倒地之声。
轩辕烈瞳孔骤缩，猛地按向石桌某处机关。古卷瞬间收拢，他将其塞入轩辕辰手中，力道大得惊人：“带走！去禁地最深处的祭坛，将卷轴置于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一道狭长阴影自洞口藤蔓缝隙渗入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，所过之处石壁覆上冰霜。阴影中传出低沉嗤笑，非人非妖，带着粘稠的恶意：
“找到你了…盟约的‘钥匙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