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撞进胸膛,世界骤然失声。
紧接着——炸裂!
轩辕辰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被狂暴的力量掀上半空。皮肤之下,千万道岩浆奔涌冲撞,骨骼发出濒临粉碎的呻吟。他重重砸在祭坛边缘,石面应声绽开蛛网裂痕。
“呃啊——”
喉咙里挤出的半声痛吼,瞬间被更汹涌的痛楚吞没。视野扭曲旋转,唯有那颗悬浮的血珠,此刻已嵌入胸腔深处,随着心跳缓慢搏动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远古战锤,砸得五脏六腑移位。
“不能……死在这里……”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腔炸开。混沌创世体本能运转,试图驯服那股开天辟地的伟力。可盘古圣血何等存在?哪怕只是一滴残血,也足以撑爆千百个炼体修士。
皮肤开始龟裂。
细密的血线从额头、脖颈、手臂蔓延,如同干涸大地骤然崩开的裂痕。血液尚未流出便被体内高温蒸腾,化作淡红血雾缭绕周身。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,又在创世体的修复下勉强连接——随即再次崩断。
循环往复,酷刑无休。
祭坛外,深渊传来妖兽饥渴的嘶吼。封印崩解的裂纹正肉眼可见地扩张,碎石簌簌坠落。更远处,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——大长老一脉,绝不会放过这绝杀之机。
时间。
他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轩辕辰挣扎着盘膝坐起,双手结出一个生涩印记。这是传承空间里那道古老低语留下的记忆碎片——“混沌归元诀”。原本需筑基境方可尝试,此刻却顾不得了。
“引血入脉……化力为基……”
口诀默念,他强行将圣血能量导向四肢百骸。
剧痛瞬间飙升十倍!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冲破喉咙。他如同被扔进神魔锻炉的铁胚,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反复熔炼捶打。汗水渗出即被蒸发,血雾愈发浓稠,在身周聚成蠕动的猩红云团。
但崩坏的速度,竟开始减缓。
混沌创世体仿佛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,那些狂暴冲撞的能量流,逐渐被牵引着汇入特定经脉。疼痛依旧撕心裂肺,却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毁灭。
轩辕辰抓住这丝转机,全力运转归元诀。
呼吸渐稳。
每一次吐纳,都有漆黑杂质从毛孔排出——那是十六年淤积体内的废质,是“废材”之名的根源。圣血之力如洪荒洪水,粗暴却高效地冲刷这具躯体,冲垮一切朽烂堤坝。
炼体一重。
炼体二重。
境界以骇人速度攀升。
祭坛外脚步声已近在咫尺,人声嘈杂:
“封印快塌了!”
“那小子必在里头!”
“大长老有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轩辕辰眼皮未抬。
全部心神沉浸于体内剧变。肌肉在重组,骨骼镀上淡金微芒,血液流动发出江河奔涌之音。这是脱胎换骨,是真正的重生。
可还不够。
圣血之力仅耗三成,剩余部分仍在体内横冲直撞。若不能在追兵赶到前完全掌控,结局唯有爆体而亡。
“给我……定!”
他低吼一声,双手印记骤变。
混沌归元诀第二层——炼血化精!
搏命之法,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强行提升威能。轩辕辰脸色瞬间惨如金纸,体内暴走的能量却被压制了一瞬。
只一瞬,便够了。
圣血核心处,某道沉睡的意志悄然苏醒。
恍惚间,轩辕辰看见一幅画面:无垠混沌中,巨人挥斧劈开天地,清浊分离时溅出的第一滴血,落于初生土壤,化作山川河流的脉络。那滴血里,承载着“创造”的法则碎片。
原来如此。
盘古圣血真正的力量,并非蛮横能量,而是那份开辟天地的“意”。
轩辕辰福至心灵,不再压制,反而放开身心,任由那股“意”流淌而入。疼痛依旧,性质却已蜕变——不再是破坏,而是重塑。如神匠雕琢璞玉,每一刀皆痛,亦在雕琢更完美的形态。
炼体三重。
炼体四重。
境界突破速度渐缓,根基却扎实得骇人。寻常天才突破炼体境,经脉至多拓宽一倍;而他此刻经脉比原先粗壮五倍有余,韧性更是天壤之别。
脚步声抵至祭坛入口。
“在那里!”
三名黑衣修士冲入,皆是大长老麾下精锐,修为全在炼体七重之上。为首中年人瞥见轩辕辰周身血雾,瞳孔骤缩:“他在融合秘宝!打断他!”
三道剑光破空疾射。
轩辕辰睁眼。
眸中金红交错的光芒一闪而逝,周身血雾猛然收拢,尽数没入体内。他缓缓起身,动作看似迟缓,却让三名修士同时心悸——仿佛沉睡的凶兽苏醒,抖落满身尘灰。
剑光逼至面门。
轩辕辰抬手,五指对着虚空一握。
时间流速——减缓三成!
三人眼中,自己的剑突然迟缓粘滞,如刺入浓稠蜜糖。而轩辕辰身影鬼魅般侧移半步,恰好从剑光缝隙间穿过。
下一瞬,他已至为首中年人身前。
一拳。
简简单单的直拳,甚至未带风声。中年人欲要格挡,却惊觉自己动作慢了半拍——不,非是他慢,而是对方太快。
拳头印上胸口。
沉闷撞击声中,中年人倒飞出去,脊背狠撞祭坛石柱。他低头看去,护体真气如纸糊般碎裂,肋骨至少断折三根。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咳着血沫,“你昨日还是废人……”
轩辕辰未答。
转身,侧踢。
第二名修士横剑格挡,长剑却被蛮横巨力踹得弯曲,整个人砸进石壁,嵌入半尺。
第三人终于惊醒,尖叫暴退:“怪物!他是怪物!”
轩辕辰未追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,皮肤下金芒流转——圣血之力初步融合的标志。炼体五重?单论肉身强度,恐已堪比炼体九重。加之混沌创世体对能量的恐怖掌控,以及那萌芽的时间操控之力……
此刻的他,与“废材”二字再无瓜葛。
代价亦清晰可见。
强行融合圣血,燃烧精血施展归元诀第二层,令根基浮现细微裂痕。若不尽快稳固,未来突破筑基时必遭反噬。且体内尚有近四成圣血能量未被炼化,仅暂时封印于丹田深处——那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。
“必须离开。”
他扫视祭坛。封印彻底崩碎,深渊底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巨响,似有庞然之物正在苏醒。追兵气息不止三道,远处仍有更多人在逼近。
轩辕辰走向祭坛中央。
血珠原先悬浮之处,只剩一处凹陷石槽。槽底静静躺着一枚骨片——巴掌大小,色泽灰白,边缘浸满岁月蚀痕。骨片表面刻着的古老纹路却依旧清晰,轩辕辰一字不识,可当目光落下时,灵魂深处的传承记忆微微发烫。
“盘古……遗刻……”
他拾起骨片,触感温润如玉。
几乎同时,深渊底部爆出震耳咆哮!整个禁地剧烈摇晃,碎石如暴雨倾泻,祭坛边缘开始崩塌。
轩辕辰再不犹豫,转身冲向另一侧甬道。
刚踏入甬道,身后便传来建筑彻底垮塌的轰鸣。烟尘弥漫中,隐约可见追兵惊慌身影,以及从深渊探出的、布满鳞片的巨大触须。
他提速疾奔。
混沌创世体赋予的不仅是力量,更有对环境的极致感知。黑暗视如白昼,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皆清晰可辨。他如游鱼穿梭于错综甬道,避开所有能量紊乱之处——那些地方非残存禁制,便是将塌之域。
半刻钟后,禁地边缘已在眼前。
前方即部落外围森林,只要潜入林海,追兵再难寻踪。
轩辕辰驻足回望。
禁地方向火光冲天,厮杀声、兽吼声、崩塌声混作一片。大长老一脉,此刻正与深渊爬出之物苦战。
“自作自受。”
他低声冷语,转身欲离。
脊背骤然窜起刺骨寒意!
并非来自禁地——而是左侧那片阴影。
那只是老树投下的寻常树影,在月光下微微摇曳。可混沌创世体却在疯狂预警:危险!极度危险!
轩辕辰缓缓转身,面向阴影。
右手悄然握拳,金芒于皮下流转。
“看了这么久,”他开口,声音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,“不出来打个招呼?”
阴影蠕动了一瞬。
如墨滴入水,缓慢晕开,从中浮出一道模糊人形轮廓。无五官,无衣着,唯有一团纯粹到吞噬光线的黑暗。
唯那双眼睛清晰无比——猩红竖瞳,瞳孔深处幻灭着星辰湮灭与重生的景象。
“混沌创世体……盘古圣血……”
声音非经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刺入轩辕辰脑海。音色非男非女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,每字皆如冰锥扎魂。
“时空帝皇的传承者,竟流落至此等荒僻之地。”
轩辕辰全身肌肉绷紧。
对方知晓一切——传承、圣血、所有秘密。
“暗影魔尊。”他吐出四字,非疑问,而是确认。
阴影低笑。
“本尊一缕分神罢了。小家伙,你身上有吾感兴趣之物。交出时空帝皇的传承印记,可赐你痛快一死。”
话音未落,轩辕辰暴退!
脚下地面炸裂,身形如箭矢射向森林深处。面对此等存在,哪怕仅一缕分神,正面抗衡亦是寻死。唯一生路,唯有逃!
“天真。”
阴影轻语。
轩辕辰前方十丈,所有树木骤然化作漆黑影子,扭曲缠向他的四肢。影子所过之处,月光尽被吞噬,唯余绝对黑暗。
时间减缓——五成!
轩辕辰瞳孔缩如针尖,全力催动初觉醒的能力。影子速度明显迟滞一瞬,他险之又险从缝隙间穿过,衣袖却被擦及边缘。
嗤——!
布料瞬化飞灰,皮肤留下焦黑蚀痕,如遭强酸腐蚀。
绝不能触碰那些影子!
轩辕辰咬紧牙关,在林中疯狂变向。炼体五重肉身爆发出惊人速度,每一步皆踏出浅坑。可无论他如何奔逃,那道阴影始终不紧不慢缀于后方三十丈,如猫戏鼠。
“你的时间操控,粗糙不堪。”
阴影的声音再度刺入脑海,带着点评般的随意。
“混沌创世体仅觉醒第一阶段。盘古圣血……呵,只融六成。浪费,着实浪费。”
轩辕辰不答。
他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前方断崖突现,崖下黑水河湍急汹涌,河水冰寒刺骨,深不见底。
就是此处!
轩辕辰冲至崖边,纵身跃下!
半空中,他双手结印,将体内剩余真气——包括那四成未炼化的圣血能量——尽数引爆!非为攻敌,只为制造混乱。
轰——!!!
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,照亮整片崖壁。狂暴能量乱流干扰一切感知,连月光都在此刻扭曲。
阴影停驻崖边,猩红竖瞳微眯。
“燃烧圣血制造混乱……倒有几分急智。”
它未追击,只静看轩辕辰身影没入漆黑河水,消失无踪。
良久,阴影低语:
“逃吧,小家伙。你体内圣血已是吾之标记,纵逃至天涯海角,吾亦能寻到。时空帝皇的传承……迟早归吾所有。”
它缓缓消散,融于夜色。
崖底,黑水河某处。
轩辕辰从水中冒头,剧烈咳嗽。方才那一下引爆,几乎抽空他所有力量,此刻抬手皆难。
但他还活着。
且在跃崖前一瞬,他清楚看见——那道阴影脚下,未踩碎半片落叶。月光穿透其“身躯”,直接映照在地。
“非是实体……仅是投影……”
他倚靠河边岩石,喘息粗重。
暗影魔尊本体必在极远之地,仅能投射一缕分神而来。而这缕分神力量有限,否则早在林中便能轻易捏死他。
但这亦意味着,对方绝不会放弃。
圣血即标记。
只要他活着,只要圣血尚在体内,暗影魔尊终会寻至。
“必须变强……”
轩辕辰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炼体五重远远不够。筑基、金丹、元婴……乃至更高。他需要力量,需要快得令所有人绝望的成长速度。
否则下次再见,便是死期。
远处狼嚎骤起。
轩辕辰挣扎起身,拖着疲惫身躯,一步一踉跄走向森林更深处。
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。
而在那影子边缘,一缕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黑气,正悄无声息缠绕而上,如毒蛇盘踞,等待时机。
它微微蠕动,仿佛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