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祭坛的符文亮了!”
惊呼炸开的刹那,黑雾自十二根图腾柱底喷涌而出。
那不是雾。
凝成实质的魔气触地便腐蚀出嘶嘶坑洞。前排妖族护卫刚举盾,黑雾已缠上手臂——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发黑,三息化骨。恐慌如瘟疫炸开,尖叫、踩踏、法术爆裂混成一片。
轩辕辰在人群边缘倒退两步。
图腾柱根部,符文扭曲如蛆。昨夜偷听的密谋碎片在脑中拼接:暗影魔尊的爪牙早篡改了守护阵法,将净化阵眼逆转成释放魔气的闸门。
“往东门撤!”人族卫队长嘶吼劈剑,剑刃触雾即锈,断裂。
黑雾呈扇形扑向祭坛中心。
四族核心代表危在旦夕——人族大长老拄杖撑结界,妖族少主狐尾炸毛,神族白曜捏碎玉符,金光只撑三丈便黯。灵族年幼的圣女被护在中央,小脸惨白,手中灵珠剧颤。
魔气离她只剩十步。
轩辕辰闭眼,意识沉入丹田。
那枚初凝的时空道种微亮。四周一切骤缓:碎石悬空,惊叫的嘴定格,黑雾蔓延慢如蜗行。
唯他能动。
时空法则·缓流。
他从人群缝隙穿行,靴底踏过凝固的魔气边缘。道种才筑基,全力施展仅五息。第一息,他冲至圣女面前,拽其腕向东侧一甩;第二息,转身拍向大长老后背,老头踉跄扑出险区;第三息,妖族少主狐尾卷来——他侧身避开,顺势推肩。
第四息,面对白曜。
神族使者冰冷的瞳孔在缓速中仍锐利,死死钉住他的脸。
轩辕辰没碰他,抬脚踹翻祭台。台面倾倒轨迹恰好挡住一道潜伏的雾箭。经脉已刺痛。第五息,他抽身后撤,解除法则。
时间流速复原。
“哎哟!”灵族圣女跌坐东侧,茫然四顾。
人族大长老拄杖站稳,回望原处——黑雾吞没。
妖族少主摸肩,狐疑扫视。
白曜缓缓站直。
他低头看祭台背面深蚀的痕迹,抬眼,目光如刀刮过混乱人群,最终落向某个正悄悄抹汗的少年背影。
轩辕辰混入惊魂未定的人流,心脏狂跳。
非累。
是解除法则刹那,他清晰感到——西北角阴影里,一道视线锁定自己。非惊恐张望,是带着探究、兴奋、贪婪的注视。暗影魔尊的爪牙在场,察觉了时空波动。
“封柱!”人族卫队组织反击,数十符师齐抛镇魔符。
金光与黑雾碰撞炸浪。
轩辕辰退至石柱后,余光瞥向西北角。阴影已空。他握拳,指甲陷进掌心。暴露了。暗影魔尊已知盟会藏有操控时空的变数。
往后每一步,皆险。
***
骚乱半个时辰后初平。
图腾柱被临时封印,魔气污染广场三成区域。四族代表移殿议事,普通参会者禁足客房。流言野火蔓延:魔族开战信号?盟会出叛徒?少数目击者窃语,黑雾中核心代表“似被无形手拽开”。
轩辕辰坐客房板床,听廊外议论。
门敲响时,浑身肌绷紧。
“客官,送热水。”小二声。
他拉开门缝。小二低头递铜壶,交接刹那,一枚折叠纸片滑入掌心。门关,展纸,一行小字:“亥时三刻,后园枯井旁。独来。”
无落款。
字迹工稳,墨渗淡龙涎香——人族高层文书常用熏香。
轩辕辰烧纸,盯火光在掌心蜷灰。
邀?阱?若暗影爪牙,可直动手。若神族白曜……那眼神脊凉。思忖片刻,他换深衫,将时空道种之力维在临界。
亥时梆子刚响,轩辕辰翻窗。
***
后园荒废多年,枯井周野草半人高。云遮月,井沿残碑泛惨白。他停五步外,屏息感应——无埋伏气,只一人背立井边。
那人转身。
青灰袍,白发束木冠,面清癯如古松。人族大长老,白日被他推离黑雾的老头。
“轩辕小友。”老人声比议事温和,“白昼多谢你那一掌。”
轩辕辰未应。
“毋装傻。”大长老近两步,月光照亮他眼深邃光,“黑雾漫时,时间流速慢零点三息。老夫修岁月道辅脉三百载,对时空波动敏极。灵族圣女移位轨迹、妖族少主肩上推力向、白曜祭台前那道被挡暗箭——诸异交汇,皆在你身。”
夜风吹草,沙沙。
“你可否。”老人续言,“亦可此刻离。但若走,暗影魔尊‘影狩’最迟明晚寻至。彼等追踪时空波动之能,远胜老夫。”
轩辕辰终于开口:“汝欲何?”
“合作。”大长老吐二字,字字千钧,“人族需你时空法则,以抗暗影魔尊所谋‘蚀时大阵’。”
云移,月泼。
轩辕辰看清老人手中物——破损青铜罗盘,盘面刻密麻星辰轨,中央区凹陷,似被硬挖走核心。
“此乃‘定辰仪’,上古时空法器残件。”大长老托盘,“暗影魔尊三百年前盗其核心‘时髓’,今炼化大半。一旦全成,彼可于局部扭曲时流,加速衰、逆转因果、乃至制时闭环囚强者。四族盟会今日袭仅幌子,彼真目标,乃灵族圣地所藏另半块时髓。”
枯井深处传来呜咽风声。
“吾等需一人,于暗影魔尊启蚀时阵时,以时空法则扰阵转。”老人盯他眼,“唯同源力可抗同源。而你,乃三百载唯一醒时空法则者。”
轩辕辰笑,声带少年锐气:“大长老信我?我才筑基。”
“筑基可五息救四人,瞒过大多参会者。”老人亦笑,笑染疲,“况,你身有盘古圣血气——虽淡,老夫少时于古遗迹闻过,难忘。时空帝皇承者,加混沌创世体雏形,若此不够格,天下无人够。”
伪装尽撕。
轩辕辰敛笑:“合作条件?”
“一,人族予你庇,掩时空波动痕,至少拖影狩查速三月。”
“二,资源倾。你需速晋金丹,否则难扛蚀时阵反噬。”
“三——”大长老顿,“事成,定辰仪归你。完整时空法器,于你悟法则价不可估。”
诱人。
诱如精心布饵。
轩辕辰默久,草擦衣摆声晰极。他知己最大弱乃过信——得承后,总觉可算一切、掌一切。然眼前老人摊筹码太开,开近坦诚,反令人不安。
“若拒?”他终问。
大长老收盘,转身望井深:“此井下,埋上一位独抗暗影魔尊之时修。三百载过,其尸仍于井底复死前一瞬——时被锁死。暗影魔尊将其制成警后来者标本。”
月下,井口泛淡波纹,似有物在下挣,永逃不出须臾。
轩辕辰背渗冷汗。
“予你一夜虑。”大长老走向园外,影没暗前,回头补言,“另,白曜今暮向神族本部传密讯,涉‘疑时空承者现’。神族捕队,约七日后抵。”
步远。
园剩轩辕辰,与那口藏时囚枯井。他走至井边,俯看。黑暗深处,确有微光明灭,律如心跳,如某瞬无限拉长后闪烁。
亥时梆子再响,已子时。
他直身,拍袖草屑。过信致命,过慎亦失机。暗影魔尊、神族追兵、四族博弈……诸压四面合围。
***
回客房廊拐角,轩辕辰停步。
墙角阴影里,多一滴不应存黏液——墨绿色,散淡腥,缓蚀青砖。影狩已来过,或在他与大长老言时,那双目便窥某角。
推客房门前,他最后望夜空。
云彻底合,无星无月。
门关,背靠板静立十息,他从怀掏那本自神秘商换古籍。页自翻中,空白处浮新字迹,墨色鲜红如血:
“时空道种筑基境,可修秘术‘刹那身’。习成者,一息化三影,真身遁虚无。”
功法述下,另有一行小字注,笔迹异前,更古潦:
“警:刹那身每施一次,耗三载寿。暗影魔尊麾下‘时魇’,专噬此法修者寿。”
轩辕辰合书,指拂封凹凸纹。
窗外传来极轻瓦片滑声,似夜猫踩顶,然盟驿屋顶布禁制,无物能上。那声自东移西,停正上方,不动。
他吹灯,和衣躺床,闭眼装睡。
暗中,听锐极:屋顶“物”始下渗,非穿瓦,似液自木缝渗入,滴,两滴,落梁,积小滩。滩液蠕塑轮廓——四肢、颅、弓脊。
影狩本体。
它倒挂梁,颅转百八十度,空洞眶“望”铺。
轩辕辰维平呼,右手被下缓结印。时空道种丹田亮微光,力顺经流指。他算距、角、及施刹那身最佳机——既逼退此物,又不闹大动静引他注。
影狩动。
它似壁虎爬下梁,贴墙滑向床尾,墨绿黏液拖蜿痕。三丈、两丈、一丈……
就在它即扑褥刹那,轩辕辰猛睁眼!
印成。
三道虚影自床炸开,分冲窗、门、顶洞。真身留原处,变透如琉璃——刹那身非分身术,乃以时折叠制视错,真身实未移,只被暂剥现实时流。
影狩愣一瞬,随即发尖啸。
声似甲刮骨片,穿耳膜刺脑。它扑向窗影,爪撕碎仅残光。同时,轩辕辰真身自剥态归,掌凝时碎片如飞刀射!
碎片没影狩背,无伤,然其动骤缓。
时禁锢,纵只一瞬。
轩辕辰翻下床,赤脚踩冷板,冲门。他不能此缠斗,影狩仅先锋,更大胁必近。指触门闩瞬,身后传来黏液沸咕嘟声——影狩强震碎时碎片,代价半身溃散墨绿雾团。
它剩独眼锁轩辕辰,瞳映无数叠钟虚影。
时魇标记。
此非普通影狩,乃暗影魔尊麾下专猎时修之时魇!大长老情报误,或那老故意隐最险——时魇已锁轩辕辰,根本不予三日记虑时。
门闩拉。
廊外空无人,诸客房灯皆熄,静诡。时魇尖啸应惊整楼,然今唯死寂。轩辕辰瞬明:此层被隔,某结界罩此空间。
他冲楼梯口。
脚下木板骤软,变粘稠墨绿沼。时魇能不唯踪,可暂改环。轩辕辰膝下陷“板”,愈挣,沉愈速。顶、墙、门窗,诸面皆渗黏液,整房活化时魇消化腔。
丹田道种狂转。
轩辕辰咬破舌,精血混时力喷,身前凝旋涡。涡缘触黏液,发刺耳摩声——时流对抗。他借此反冲拔腿,靴留沼中,瞬吞净。
赤脚踩梯扶,借力跃二楼廊窗。
玻璃炸。
他撞进邻房,落翻滚,片划臂。此间同空,黏液未漫至。轩辕辰爬起,闻梯向传缓、重爬行声。时魇正上楼,不紧不慢,似猎赏逃物。
窗被封死,非结界,乃外覆层蠕动半透薄膜。膜面浮无数人脸,男女老少皆,情定恐瞬——皆被时魇吞时修,其时被抽离,残影成此怪一部。
前无路,后有狩。
轩辕辰背靠墙,剧喘。臂伤渗血滴板,每滴落,周时生微紊,乃盘古圣血自抗时蚀本能。他盯血迹,脑闪古籍警言:“时魇专噬此法修者寿。”
寿……
他忽笑,声在死寂房格外突。
“喂。”轩辕辰向梯向喊,“汝欲我时,对否?”
爬行声停。
时魇现门,溃散半身已重凝,独眼内钟虚影转愈速。它歪颅,似解猎物言。
“然我有一问。”轩辕辰抹脸血,“若汝吞时中,混进他物——譬如,上古帝皇承自带‘时诅’——汝会如何?”
时魇瞳缩。
轩辕辰不等其应,双手猛合十!
非攻,非御。他将丹田所时力逆灌盘古圣血,强激血脉深处那道沉禁——时空帝皇承终护制,每承者一生仅能动一次:时反噬。任何图掠承者时之存,皆承时洪流逆冲。
代价,承者自身时线永被打“标”,此后所时类物皆可百里外感他。
然此刻顾不得。
圣血沸。
轩辕辰肤表浮金古纹,纹活般游,终汇胸,成倒转沙漏图腾。漏中“沙”始上流,违常,违法则。
时魇发凄厉极尖啸,转身欲逃。
迟。
无形波自轩辕辰胸扩,所过,诸物“时”始倒流:碎玻飞回窗框,血缩回伤,纵时魇身那些被吞人脸残影,亦接续脱其躯,化光点散。
时魇身崩。
非物层灭,乃存层抹——其“过”被强抽离,无过,便无今。怪似褪色水墨淡去,轮廓融成模糊灰斑,独眼内钟影逐一炸裂。它伸爪向轩辕辰,爪尖离他面三寸时,彻底散作虚无。
仅留地一滩墨绿黏液,渐渗板缝,消失。
轩辕辰瘫跪,胸倒转沙漏图腾黯去,皮肤金纹隐。他感己时线确被打标,似暗夜灯塔,百里内所时类物皆可察。
窗外,薄膜人脸尽散,玻复常。梯向爬行声绝。
然未结。
他低首,见己影在月下异常扭动——影中伸出一只漆黑手,指细长如骨,缓握向他颈喉。
时魇虽灭,其主所留“猎印”已烙入他时线。暗影魔尊已知他位,已知他动时反噬。
真正的猎杀,方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