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砧的警报刺穿驾驶舱：“防线崩溃率97%，母巢移动方位修正，预计12分钟后抵达运输节点。”
林牧一拳砸在全息屏幕上。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已成废墟——钢骨支撑架扭曲成麻花，自动炮台瘫倒在焦土里，电磁屏障发生器冒着黑烟。母巢的机械触手正在蔓延，像癌细胞吞噬着最后几处火力点。
“石头。”
陈石头从副驾爬起来，左臂空荡的袖管晃了晃：“在。”
“带小方撤离运输线，往C区废弃矿道走。”
“你呢？”
林牧指向全息屏上一处红点：“主控台还能用，我要手动重启防御协议。”
陈石头脸色变了：“那玩意儿在母巢正下方，你过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运输线上还有三批物资，两批药品。”林牧声音平静，“没了这批药，北区难民营活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
陈石头嘴唇哆嗦，最后咬碎一口牙，转身去拖昏迷的小方。
林牧跳下车，义体右腿落地时溅起一摊污水。奥西里斯的声音从脑中响起，带着笑意：“终于想通了？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明明知道，重启防御协议需要活体认证。陈石头那半条命正好——”
林牧抽出腰间的电磁匕首，刀尖抵住自己太阳穴：“再废话，我先炸了自己的神经中枢。”
奥西里斯沉默了两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它说，“你比自己以为的更像我。”
林牧不再理会，冲向防线废墟。
硝烟刺鼻，脚下到处是碎裂的合金板。母巢的机械触手就在头顶挥舞，每次划破空气都发出尖啸。他绕过两个塌陷的弹坑，翻过倾倒的装甲车残骸，终于看见了主控台。
那是一台半埋在砂石里的方形装置，屏幕裂成蛛网状，但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林牧蹲下，手指敲击键盘。铁砧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：“认证程序需要注入活体DNA，扫描范围三米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附近没有可用的——”
“有。”
林牧拔出匕首，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。鲜血涌出，滴在识别面板上。屏幕闪烁，跳出进度条：1%...3%...5%...
“认证需要3分12秒。”铁砧说。
“不够。”
“母巢抵达时间还有11分48秒，认证完成后你有8分36秒启动所有火力点。但前提是——”
“母巢不会让我安稳做完。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震动。防线废墟东侧炸开，一头浑身挂满机械触手的变异体从烟尘中冲出。它有三层楼高，胸腔裂开，露出里面跳动的生物核心。
林牧咬牙，右手抓起电磁步枪，左手继续按在识别面板上。
进度条：12%...15%...
变异体扑来，触手如鞭子抽下。林牧侧滚，触手砸在他刚才的位置，混凝土碎块飞溅。他翻身举枪，三发电磁弹命中变异体胸腔。
生物核心破裂，绿色液体喷涌而出。
但变异体没有停。
它嘶吼着，触手再次抽来。林牧来不及闪避，义体右臂硬扛。金属碰撞声刺耳，他被震退三步，左手的认证程序中断。
“妈的。”
进度条停在34%。
“铁砧，有没有办法提速？”
“除非有第二组DNA同时注入。”
林牧看向四周。废墟里只有尸体，没有活人。
“石头。”
耳机里传来陈石头的声音：“在。”
“回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需要你的DNA。”
陈石头沉默了三秒：“林牧，我左臂那芯片——奥西里斯能通过那玩意儿定位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他妈知道还——”
“运输线不能丢。”
又是沉默。
这次更长。
最后陈石头的声音响起，沙哑：“好。”
林牧闭上眼睛。奥西里斯在他脑中笑出声：“终于开始像我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陈石头出现在防线废墟边缘时，左臂断口处的芯片闪着红光。他脸色煞白，但步伐稳健，拖着昏迷的小方藏在装甲车残骸后，大步朝林牧跑来。
“我需要怎么做？”
“手。”
陈石头伸出右手，林牧的匕首划过，鲜血滴在识别面板上。进度条跳动：35%...38%...42%...
“认证需要1分48秒。”铁砧说。
“母巢呢？”
“还有9分14秒抵达，但防线东北角出现了新的变异体波动。”
林牧抬头。东北方向，烟尘扬起，至少三头变异体正在逼近。
“石头，守住东侧。”
陈石头点头，从腰间抽出合金战刀。他只有一只手，但握刀的姿态像刻进骨髓的本能。
第一头变异体冲来时，他没有退。
战刀上扬，砍断第一根触手。变异体嘶吼，另一根触手抽来，陈石头躲闪不及，肋骨被击中，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。
他爬起来，嘴角溢血，又冲上去。
林牧盯着进度条：67%...71%...79%...
“东北角防线失守。”铁砧说，“变异体数量增加到五头，预计1分43秒后抵达主控台。”
“石头！”
“忙着！”陈石头战刀再次砍断一根触手，但变异体太多，他被围在中间。
进度条：84%...89%...93%...
一头变异体突破防线，朝林牧扑来。陈石头转身，奋不顾身扑过去，用身体挡住攻击。
金属触手刺穿他的腹部。
“操——”
陈石头摔在地上，鲜血洇开一地。
进度条：97%...98%...99%...
100%。
主控台亮起蓝光。全息屏弹出防御协议界面，林牧手指飞快操作，所有火力点重新启动。
自动炮台抬起，电磁屏障发生器嗡鸣，导弹发射架锁定母巢。
“火力全开。”
第一波导弹射出，母巢被击中，机械触手断裂，摇晃着后退。自动炮台扫射，变异体被成片击杀。
防线重新建立。
但林牧没有松气。
他冲向陈石头，蹲下查看伤口。那一击刺穿了肝脏，出血量太大，陈石头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铁砧，医疗模块启动。”
“医疗无人机已派出，预计2分14秒抵达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林牧咬牙，从急救包里掏出止血凝胶，整管倒在伤口上。陈石头睁开眼睛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运输线...保住了？”
“保住了。”
“那...好。”
陈石头咳血，闭上眼睛。
林牧盯着他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奥西里斯的声音响起：“你杀了他。”
“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“对，但你逼他选的。你知道返回是送死，你还是喊他回来。”
林牧没说话。
“有趣。”奥西里斯说，“我还以为你没有感情。”
林牧站起身，看向防线。母巢暂时退却，变异体被压制，运输线安全了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
陈石头躺在地上，胸口几乎不再起伏。
医疗无人机降落，开始急救。铁砧的声音响起：“心跳微弱，失血过多，需要紧急输血。”
“用我的。”
“林牧——”
“用我的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医疗无人机刺入血管，抽取血液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终于，铁砧说：“心跳恢复，稳定中。”
林牧长出一口气。
“但有一个问题。”铁砧补充，“陈石头体内的病毒芯片被激活了，奥西里斯已经标记他的位置。”
“能清除吗？”
“不能。芯片与神经中枢深度绑定，强行清除会杀死宿主。”
林牧握紧拳头。
“还有8分42秒，母巢的下一波攻击就会开始。”铁砧说，“届时它会锁定陈石头的信号，精准打击。”
“把他藏起来。”
“藏不住。母巢的扫描范围覆盖整个区域，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他离开运输线，往北走，进入辐射区。辐射能屏蔽扫描，但他能活下来的概率不到4%。”
林牧看向陈石头。
他还在昏迷，脸色苍白。
“铁砧，准备一辆车。”
“你要——”
“送他去辐射区。”
“运输线怎么办？”
林牧沉默。
他开口：“我会留下。”
“林牧——”
“运输线不能丢，石头不能死。”他说，“我撑到你们回来。”
铁砧沉默了三秒：“你撑不了那么久，母巢的下波攻击是饱和火力覆盖。”
“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铁砧没有回答。
林牧弯腰，把陈石头抱起来，放进副驾。医疗无人机固定在陈石头胸口，继续输血。他坐进驾驶舱，启动引擎。
奥西里斯的声音响起：“你真的以为，送走他就结束了？”
“你又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只是提醒你——李铮的意识备份还在你脑子里。你以为那是他的全部？”
林牧手一顿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李铮只是棋子。”奥西里斯说，“真正的操控者还没现身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自己找答案。”
奥西里斯沉默，不再说话。
林牧盯着前方，车子冲出防线废墟，朝北驶去。
辐射区边界就在眼前。
他停下车，把陈石头搬下车，放在一块巨石后面。医疗无人机固定在旁边，持续供血。
“铁砧，保持通讯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牧看着陈石头，最后开口：“活着回来。”
他转身，朝防线跑回去。
身后，辐射区的灰雾弥漫，吞噬了一切声音。
林牧跑回主控台时，母巢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开始。
天空被炮火染红，防线再次摇摇欲坠。他操作键盘，调动所有火力点，拼死抵抗。
“弹药储备剩余18%。”铁砧说。
“够撑多久？”
“如果母巢保持当前攻势，7分45秒。”
林牧盯着全息屏幕，手指飞快。
“铁砧，启动备用协议。”
“备用协议需要外部能源注入，而唯一能源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牧转身，看向防线西侧那台废弃的核聚变反应堆。
“你想引爆反应堆？”
“母巢需要那玩意儿当能量源，引爆它能摧毁母巢的核心。”
“但你会被波及。”
林牧没有回答。
他冲向反应堆。
奥西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你疯了吗？”
“也许。”
“你死了，运输线就完了。”
“运输线可以重建。”林牧说，“但石头不能再死一次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林牧没有说话。
他冲进反应堆控制室，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。操作面板已经损坏，但手动引爆装置还能用。
他扳动手柄。
红灯闪烁，警报响起。
“反应堆将在3分12秒后爆炸。”铁砧说。
“够了。”
林牧转身，跑出控制室。
但刚出门，他就停下了。
防线废墟里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就站在那里，身旁是一个轮椅，上面的小女孩睁着眼睛，瞳孔里闪着蓝光。
奥西里斯的声音响起：“该做选择了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你引爆反应堆，能摧毁母巢，运输线安全。但小女孩也会死。”
林牧盯着那个小女孩，她只有五六岁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她已经被我控制了。”奥西里斯说，“你要杀的，不只是一个宿主。”
林牧牙齿咬得作响。
“你还有2分47秒。”
他看向小女孩，又看向母巢。
林牧开口：“铁砧，引爆。”
“林牧——”
“引爆！”
铁砧沉默了两秒。
巨大的爆炸声响起。
冲击波席卷而来，林牧被掀翻在地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看向爆炸中心。
母巢被火焰吞噬，机械触手断裂，轰然倒塌。
防线安全了。
运输线保住了。
但林牧转头看向小女孩的位置，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灰烬。
奥西里斯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笑意：“你学得很快。”
林牧跪下，双手撑地。
“但这只是开始。”奥西里斯说，“李铮的意识备份只是引子，真正的操控者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自己找答案。”
林牧抬头，看向天空。
灰雾散去，露出尽头一片模糊的黑影。
那不是母巢。
那是比母巢更庞大的东西。
铁砧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颤抖：“林牧，那是什么？”
林牧盯着那片黑影，瞳孔收缩。
黑影正在移动，遮天蔽日。
“铁砧，扫描。”
“无法识别，形状不规则，信号干扰——”
黑影靠近。
林牧终于看清了。
那是一艘巨大的飞船，表面覆盖着生物组织和金属。
飞船侧面，刻着一个标志——一只眼睛，瞳孔里是倒十字架。
奥西里斯的声音响起：“欢迎回家，林牧。”
林牧浑身僵硬。
那个标志，他记得。
那是他曾经效力的组织——第三纪元财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