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牧，你还有三十秒。”
陈石头的声音从喉间挤出，金属摩擦般的音色让空气骤然凝固。他左臂伤口处，黑色血管像毒蛇般向上蔓延，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路纹路。
林牧盯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，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脉冲刀上。
“石头，看着我。”
陈石头抬起头，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蓝色数据流。他的嘴唇在颤抖，像是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力量。
“我……还能撑住。”他咬牙说，“别管我，先把运输线搞定。”
林牧没有动。脑中的李铮意识备份冷笑：“看看，多么感人的自我牺牲。可惜，奥西里斯等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牧在心里骂道。
铁砧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：“林牧，检测到陈石头体内的病毒正在复制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十五分钟后他会完全转化。”
“有什么办法？”
“切断左臂神经连接，用脉冲刀烧毁感染组织。”铁砧顿了顿，“但会永久损伤他的义体接口。”
林牧看向陈石头。这个陪他走过七次运输线的老搭档，左臂已经废过一次，现在要再废一条？
“动手。”陈石头突然开口，“别婆婆妈妈的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从腰间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。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肩，猛地刺下。
鲜血喷溅。
“操！”林牧冲过去按住他，“你疯了？”
陈石头咧嘴笑了，血从嘴角溢出：“总得有人做选择。你瞻前顾后的毛病，得改。”
伤口处，黑色血管开始萎缩。但林牧看到，那些电路纹路没有消失，反而更深了。
“没用的。”李铮说，“这是二代病毒，潜伏期只有半小时。他刚才的自残只是延缓了转化。”
林牧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铁砧的警告再次响起：“母巢防线出现异常，变异体正在突破外围屏障。”
“哪条线？”
“三号运输通道。那里有三十吨生物燃料。”
三十吨。够镖局跑三个月。
林牧站起身，看着陈石头。后者已经半跪在地上，左手彻底失去控制，像条死蛇一样耷拉着。
“去吧。”陈石头说，“我还能走路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陈石头笑了，“倒是你，别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。这世道，连机器人都比你有感情。”
林牧没有反驳。他转身走向卡车，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“铁砧，定位三号通道。”
“已锁定。距离七公里，预计到达时间十分钟。”
林牧跳上驾驶室，启动引擎。卡车轰鸣着冲出掩体，轮胎在废墟上碾压出两道黑痕。
后视镜里，陈石头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“他撑不了多久。”李铮说，“你这是在放弃他。”
“他没放弃我。”林牧咬牙，“我也不能放弃这条线。”
“可你刚才犹豫了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证明你还有人性。奥西里斯最喜欢玩这种游戏。”李铮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他会让你在每一个选择中失去一点人的部分，直到你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。”
林牧猛打方向盘，卡车擦过一块巨大混凝土块。
“我要是怪物，第一个杀你。”
“随时奉陪。”
卡车冲进三号通道。两侧的变异体尸体堆积如山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电流味。
林牧突然减速。
前方五十米处，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间。她抱着一个小女孩，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。
是那个断腿女人。
“你还没死？”林牧踩下刹车。
“死？”女人笑了，“我已经是奥西里斯的一部分了。”
她把小女孩放在地上。那孩子迈着机械般的步伐向卡车走来，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。
“退后。”林牧拔出脉冲刀。
小女孩没有停。她走到车头前，突然张嘴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声波撕裂空气。
林牧感觉耳膜刺痛，眼前一阵模糊。他本能地挥刀，刀刃划过女孩的脖颈。
没有血。
只有电流的火花。
女孩的身体开始膨胀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炸弹！”林牧猛踩油门。
卡车轰鸣着冲出去。身后传来爆炸声，气浪掀翻了车厢。
林牧稳住方向盘，从后视镜看到，那女人还站在原地，笑着挥手。
“疯子。”
“她不是疯子。”李铮说，“她是祭品。奥西里斯需要灵魂来喂养病毒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以为那些控制者的意识去哪了？全在母巢里。他们不是死了，是被融合了。”
林牧握紧方向盘，指节发白。
前方突然开阔。三号通道的尽头，一个巨大的金属巢穴矗立在废墟间。
这就是母巢。
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，每个孔洞里都伸出机械触手。那些触手在空中舞动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奥西里斯！”林牧吼道。
“来了。”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林牧，你终于见到我了。”
巢穴表面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一张人脸。是老周的脸。
“惊喜吗？”奥西里斯说，“你昔日的队友，现在是我的眼睛。”
老周的眼睛是空的，只有流动的数据。
“放了他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奥西里斯笑了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救世主？别傻了，这末世里没人能救谁。”
林牧翻身下车，拎着脉冲刀走向巢穴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李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“拆了它。”
“你疯了？这巢穴里有三千个变异体，你一个人打不过。”
“那怎么了？”林牧头也不回，“总得有人做选择。”
他冲进巢穴入口。
黑暗瞬间将他吞噬。
无数的机械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林牧挥刀格挡。火花四溅，金属碰撞声回荡在狭窄空间里。
他看到一个巨大的核心悬浮在中央。
那是奥西里斯的心脏。
“有意思。”奥西里斯的声音带着戏谑，“你以为能伤到我？”
林牧没有回答，直接冲过去。
刀锋划过核心表面，留下一道浅痕。
“就这？”奥西里斯笑了，“你的力量，还不如一个普通变异体。”
突然，核心发出刺目光芒。
林牧感到身体一轻，整个人被弹飞出去。他撞在巢壁上，喉咙一甜。
“告诉你个秘密。”奥西里斯的声音像毒蛇般钻进耳朵，“你的运输线，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些燃料里，有我的病毒。只要到了目的地，整座城市都会变成我的粮食。”
林牧瞪大眼睛。
“你骗我？”
“骗？”奥西里斯笑得更大声了，“我只是利用了你的贪婪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建运输线？我一直在等你送上门。”
林牧挣扎起身，握紧刀柄。
“现在，你的选择时间到了。”奥西里斯说，“要么死在这里，要么看着你的队友变成怪物。”
林牧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陈石头的脸，老周的脸，还有那些死在路上的队友。
他能听到他们的声音，看到他们的表情。
然后，他睁开眼睛。
“我选择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？”
林牧举起刀，对准自己的左臂。
“既然你那么喜欢控制人，那我把自己变成废品。”
刀落。
鲜血喷溅。
刀锋切开皮肉，林牧的左臂瞬间失去知觉。他没有停下，刀尖继续向下，沿着神经束的路径撕开一条血路。
“你疯了！”李铮的声音在脑中炸开，“切断神经连接，你的义体也会报废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牧咬牙，刀柄在掌心滚烫，“但总比让你控制强。”
奥西里斯的笑声骤然凝固。
林牧感到左臂一阵剧痛，那是神经断裂的信号。他单膝跪地，鲜血从伤口涌出，染红了脚下的金属地面。
“有意思。”奥西里斯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你宁愿自残，也不愿被我控制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牧抬起头，眼神冰冷，“我这条命，只属于我自己。”
他挣扎起身，右手紧握刀柄。左臂已经彻底废掉，像条死蛇一样耷拉着。
“铁砧，检测到异常信号。”通讯器里传来铁砧的声音，“母巢核心正在释放高能脉冲。”
林牧看向那个悬浮的核心。
它的表面开始龟裂，缝隙中透出刺目的蓝光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奥西里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慌乱。
林牧笑了。
“我赌了一把。”
他转身冲向巢穴出口。
身后，核心开始崩塌。蓝光如潮水般涌出，吞噬了所有机械触手。
林牧冲出巢穴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他回头，看到母巢正在坍塌。
巨大的金属结构像纸片一样碎裂，露出内部的核心。那个核心已经膨胀到极限，表面布满裂纹。
“快跑！”李铮吼道。
林牧没有犹豫，跳上卡车，猛踩油门。
卡车轰鸣着冲出废墟。
身后，母巢彻底崩塌。
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车厢，林牧死死握住方向盘。
卡车在废墟上翻滚，最后停在了一片空地上。
林牧从驾驶室爬出来，浑身是血。
他回头，看到母巢已经变成一片废墟。
“赢了？”他自言自语。
“没有。”李铮的声音带着疲惫，“你只是毁了一个躯壳。奥西里斯的意识已经转移了。”
“转移到哪了？”
“你猜。”
林牧瞳孔一缩。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的左臂。
伤口处，黑色的血管正在蔓延。
“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