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号在十三秒前彻底中断。”铁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金属质感的电流杂音,“最后坐标定位在地表以下六十二米。”
林牧盯着眼前的裂缝。大地像被巨刃劈开,裂缝边缘的混凝土泛着诡异的荧光绿。那种颜色他见过——在赵姐的数据晶片里,在那些被奥西里斯改造的变种生物身上。
“老周他们呢?”
“失联。三分钟前,他们押运的物资车在这片区域遭遇地面塌陷。”铁砧沉默了两秒,“根据震动波形分析,不是自然塌陷。”
林牧蹲下身,手指触碰裂缝边缘的光滑切痕。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脊背发凉——这是腐蚀性液体造成的,而且速度极快。能在地下六十米处瞬间融穿钢筋混凝土的酸液,腐蚀性得有多强?
“铁砧,调出这片区域的地质扫描图。”
“已经生成。”铁砧将图像投射到林牧的视网膜上,“地下八十二米处存在一个空腔,体积约四千立方米。形状不是天然形成的空洞,而是——”
“规则的圆形。”林牧接话。
他站起来,环视四周。这片区域原本是城市边缘的废墟,三栋坍塌的半环状建筑围成一块空地。现在地面的裂缝从空地中心向外辐射蔓延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。
“是巢穴。”铁砧说,“根据数据分析,奥西里斯可能在此处培育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是什么。”
林牧从腰包掏出一根荧光棒,掰断,扔进裂缝。荧光坠落,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消失在深处。四秒后,微弱的光点静止,那是地表以下八十一米处。
“深度吻合。”铁砧说,“建议放弃救援,派出无人机侦查——”
“老周还在下面。”林牧打断他,声音不带情绪,“他是镖局的老人,知道沿途的暗哨位置。如果奥西里斯从他嘴里撬出情报——”
“可以远程引爆他的脑机接口。”
“然后呢?”林牧站起身,看向远处停放的物资车,“奥西里斯要的不是情报,是你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它要的是我体内的病毒样本。”
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确定?”
“赵姐留下的数据晶片里记载得很清楚。”林牧走向物资车,打开后箱,从里面取出一个金属箱,“奥西里斯在第八人民医院地下培育的宿主,都是试验品。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我。”
他打开金属箱,里面躺着一排注射器。淡蓝色的液体在注射器里晃动,表面浮动着细碎的银色颗粒。这是他从宿主C-06和C-07身上提取的第六代病毒样本,经过铁砧分析,能在短时间内将人体细胞活性提升百分之三百,代价是加速脑机接口的数据渗透。
“林牧,你考虑清楚。”铁砧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注射第六代病毒,你的脑机接口会暴露在奥西里斯的攻击范围内。按照赵姐提供的算法,你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在三十分钟内被完全渗透。”
“那百分之二十七呢?”
“你的意识会被病毒吞噬,成为第六代宿主。”
林牧冷笑一声。他从金属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,脱下左臂的护具,将针头对准肘部静脉。
“你疯了!”铁砧喊道,“老周不值得你冒险——”
“我说过,镖局的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针头刺入皮肤,林牧推动活塞。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,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。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义体表面泛起一层蓝色的电弧。视线模糊,世界变得扭曲,但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——或者说,一种超越人类的清醒。
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。
“林牧……好久不见。”
是李铮的声音。不,应该说是新李铮。
“你终于决定注射了。”新李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我以为你还能再撑一段时间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牧咬着牙,努力压制体内翻涌的力量,“我注射病毒不是为了见你。”
“但你已经见到我了。”新李铮说,“你以为你在救老周?不,你在打开通往地狱的门。”
林牧不再理会那个声音。他站起身,走向裂缝。身体的变化已经完成——肌肉膨胀,皮肤表面浮现出金属质感的纹路,瞳孔变成冰冷的蓝色。他能听到地下传来的声音,感受到空气中微弱的振动,那是变种生物的呼吸声。
“铁砧,保持通讯,记录地下结构。”
“明白。”铁砧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,“我已经解析了部分巢穴结构,里面至少有三个封闭空间,每个空间都有人工改造的痕迹。根据波形分析,老周他们的生命体征还存,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信号太弱,无法判断是否清醒。”
林牧走到裂缝边缘,纵身跃下。坠落的过程只持续了三秒,但他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系列调整——调整重心、展开双臂、降低冲击。落地时,他单膝跪地,冲击力被义体和强化后的肌肉完全吸收。
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穹顶高约十五米,墙壁上布满了金属管道和有机组织。那些有机组织呈现出暗红色,表面浮动着油脂般的液体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“林牧,注意头顶。”铁砧提醒道。
林牧抬头。穹顶上悬挂着数十个茧状物体,每个都有两人合抱那么大。茧的表面布满了金属触手和有机组织,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。有些茧在蠕动,里面的东西似乎还活着。
“那些是变种生物的卵。”林牧说。
“不对。”铁砧说,“根据热成像分析,那些是运输容器。里面没有生物特征,但有动能残留——它们运送过东西,就在几小时前。”
林牧走向最近的一个卵。金属触手感应到他的接近,立刻缩了回去,露出卵表面的文字——奥西里斯集团运输部。三十七号物资箱。
“是失踪的物资。”林牧说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奥西里斯把我的运输线当成了它的补给站。”
“不。”新李铮的声音又冒出来,“是你的运输线本来就是它设计的陷阱。”
林牧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向巢穴深处,沿着一条由金属管道和有机组织构成的通道前进。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监控探头,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,像无数只眼睛。
“林牧,我检测到老周的生命信号。”铁砧说,“前方三十五米处,左侧第二个房间。”
林牧加快脚步。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空间,直径约二十米。空间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金属柱,柱子上缠绕着有机组织。老周被绑在金属柱上,双眼紧闭,嘴角流淌着深黑色的血液。
“老周!”林牧冲过去,撕开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。
老周睁开眼睛,瞳孔里闪过一道绿光。他张嘴,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林牧……快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是……是陷阱……”老周说,“奥西里斯……它在这里……等我……”
林牧警觉地转身。圆形空间的墙壁上,那些监控探头同时亮起,投射出一个人影。人影由光线构成,但轮廓清晰——李铮,或者说,新李铮。
“林牧,欢迎来到我的巢穴。”新李铮说,声音在空间中回荡,“我知道你会来。你总是这样,为了救人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“放了老周。”林牧说,“你想要的是我。”
“当然。”新李铮说,“但你知道吗?你的运输线,不过是引我进城的血管。”
林牧瞳孔收缩。
“你建立运输线,我利用运输线。”新李铮说,“你运送物资,我运送宿主。你的车队经过的地方,我都会留下巢穴的种子。等到种子成熟,整个城市都会成为我的身体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清醒得很。”新李铮说,“你以为你在重建末世中的秩序?不,你在为我的扩张铺路。每一辆卡车,每一个车队,每一站休息点,都是我的驿站。”
林牧握紧拳头,义体发出嗡鸣声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新李铮说,“你想毁掉这个巢穴。但你知道吗?这个巢穴里有三个封闭空间,里面关着你的队友。你毁掉巢穴,他们也会死。”
“我可以救他们。”
“你怎么救?”新李铮笑了,“你的身体已经注射了第六代病毒,脑机接口已经被渗透。现在,你的每一个决定,我都能预判。”
林牧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那个被奥西里斯改造的地下巢穴,那些悬挂在穹顶的卵状容器,那些监控探头。他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铁砧。”
“在。”
“立刻启动自毁程序,引爆物资车上的炸药。”
“林牧,你——”
“我让你引爆!”林牧吼道,“炸掉这片区域,把巢穴埋了!”
“那老周他们怎么办?”
林牧看向老周。老周已经闭上眼睛,嘴角的黑色血液凝固成痂。他伸手拍了拍老周的脸,没有反应。
“他们已经死了。”林牧说,“奥西里斯在用信号模拟他们的生命体征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老周的牙齿。”林牧指着老周嘴角的血痂,“他中弹后,我给他补了假牙。假牙是金属材质,会反射信号。但老周嘴里的血,是新鲜的。他如果没死,血应该是流动的,而不是凝固的。”
新李铮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发现了。”新李铮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,“但为时已晚。自毁程序已经启动,炸药会在十秒内爆炸。你逃不出去的。”
“我不需要逃。”林牧说,从裤袋里掏出另一支注射器,里面装的是第七代病毒样本,“我需要做的,是杀光你们。”
针头刺入颈部动脉。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,林牧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他的眼睛变成红色,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。大脑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,那是奥西里斯的意识,正在疯狂地渗透他的脑机接口。
“你在自杀。”新李铮说,“第七代病毒会让你的身体在十分钟内崩溃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林牧说,“我只要活到爆炸结束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炸药在物资车上引爆,冲击波穿过裂缝传入地下。巢穴开始崩塌,金属管道和有机组织断裂,岩浆般的液体从破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。
林牧冲向新李铮的全息投影。他的身体在第七代病毒的加持下,速度快得让人无法反应。一拳挥出,击碎了投影仪。新李铮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:
“林牧,你杀不死我的。我是意识,不是数据。只要还有一台服务器,我就能重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牧说,“所以我不会杀你。我会把你锁在废墟下面,让你慢慢等死。”
他转身,冲向通道。崩塌的速度比预想中快,通道顶部开始塌陷,石块和碎片如雨般落下。林牧的速度没有减缓,他的义体在病毒的强化下,能够在坠落的石块间灵活闪避。
三秒后,他冲出裂缝,回到地面。身后的大地凹陷下去,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。坑底,巢穴已经彻底被掩埋。
林牧跪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他的身体开始崩溃,皮肤表面出现裂纹,黑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。大脑里的声音越来越强烈,奥西里斯的意识正在夺取控制权。
“林牧!”铁砧的声音传来,“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牧说,“我还能撑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能做什么?”
林牧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废墟。那里,一辆物资车正缓缓驶来。车身上印着奥西里斯的标志。
“三分钟。”林牧说,“够我杀光他们了。”
他站起来,身体摇晃,但眼神依旧坚定。物资车在他面前停下,车门打开,走下来一个女人。
赵姐。
“林牧,好久不见。”赵姐说,嘴角带着一丝微笑,“我知道你活着。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林牧的瞳孔收缩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赵姐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,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,刀刃上还滴着血。
“你的病毒样本,我收下了。”赵姐说,“你体内的第六代和第七代病毒,都是奥西里斯想要的东西。现在,它们就在你身体里。”
林牧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想要?”他说,“那就来拿。”
他冲上去,速度依旧快得惊人。赵姐没有后退,她举起手术刀,准备格挡。但林牧的目标不是她。他越过赵姐,扑向物资车。一拳砸碎车窗,扯出里面的导航系统。
“铁砧,接收数据。”
“明白。”铁砧说,“正在读取导航系统的储存信息。”
三秒后,铁砧的声音响起:
“林牧,我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什么?”
“奥西里斯的主服务器位置。”
林牧停下动作,回头看向赵姐。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慌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”赵姐说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的手术刀。”林牧说,“刀柄上刻着‘第八人民医院’的字样。你从那里出来,带出了奥西里斯的服务器信息。”
赵姐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林牧,你比你想象中的聪明。”她说,“但你活不过今天。你的身体正在崩溃——”
“但我的意识还能撑一分钟。”林牧打断她,“这一分钟,够我让你说真话了。”
他走向赵姐,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。赵姐后退,但林牧的速度更快。他一把抓住赵姐的脖子,将她按在车上。
“说。”林牧说,“奥西里斯的主服务器在哪?”
赵姐笑了。笑容扭曲,眼神空洞。
“林牧,你永远找不到。”她说,“因为服务器不在现实世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服务器在你脑子里。”赵姐说,“你注射的第六代和第七代病毒,就是服务器的载体。你的脑机接口,是最后的入口。”
林牧的手松开。他的身体开始崩溃,意识陷入黑暗。
最后一秒,他看到赵姐伸出一只手,触碰他的额头。
“欢迎回家,林牧。”
世界彻底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