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牧睁开眼,瞳孔里还残留着代码的荧光。
右手握着枪,枪口冒烟。脚下三米处,小方正趴在地上,胸口炸开一个血洞。老周靠在卡车轮胎边,左臂被子弹削掉半边肉,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焦土上。
“林……牧……”
小方的嘴唇翕动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林牧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手臂上,义体纹路还在微微发光。
他开枪了。
不是他开的。
是芯片。
“铁砧。”声音干哑得像砂纸。
“我在。”卡车AI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“你刚才被远程控制23秒,期间击伤小方,老周尝试阻止,被弹片擦伤。奥西里斯标记信号已锁定卡车,预计12分47秒后猎杀队抵达。”
林牧看了一眼小方。
肺叶中弹,失血速度中等,还有救。
老周的伤不致命,但已经红了眼,死死瞪着林牧。
“你个狗娘养的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林牧蹲下身,从急救包里抽出止血凝胶,扔给老周,“自己包。”
他走到小方身边。
掀开衣服,伤口在右肺下方,子弹穿过肋间隙,没有触及心脏——这是那个“自己”刻意避开要害的结果。
不是失控。
是在测试。
林牧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铁砧,运输线修复进度。”
“信号基站修复完成度84%,剩余3处节点需要手动校准。完成时间预估:23分钟。”
23分钟。
猎杀队12分钟后到。
林牧看了看小方,又看了看卡车。
“林牧。”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粗粝得像砂纸刮过铁皮,“你要是敢丢下小方……”
“我没说要丢下他。”
林牧伸手,撕开小方胸口的衣服,将止血凝胶按进伤口。
小方疼得浑身抽搐,嘴里溢出半声惨叫。
“疼就忍着。”林牧的声音没有温度,“比你疼的事还多。”
老周挣扎着站起来,脸上写满不信任:“你刚才开枪的时候,可没说疼。”
“我被控制了。”
“放屁!你体内那玩意儿什么时候能控制你了?上次你还说——”
“上次我没说实话。”
林牧抬起头,看着老周的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老周的手摸向腰间的刀。
“铁砧。”林牧没有转头,“还有多久。”
“11分42秒。”
“告诉陈石头,让他带人去B点接应。”
“我已经联系过他,回信说需要15分钟。”
15分钟。
加上自己修复基站的时间,如果猎杀队准时到,他们会被夹在中间。
林牧站起来,看了一眼小方。
伤口已经止血,但人还昏迷着。
失血太多,如果不尽快输血,可能撑不过今天。
“把他抬上车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老周吼道,“猎杀队就要到了!你现在开车,等于把运线暴露给他们!”
“我没说要开车。”
林牧走到卡车驾驶室,打开副驾驶门,从座椅下抽出一个黑色箱子。
箱子很沉,表面有奥西里斯的标志。
他输入一串密码,箱子弹开。
里面躺着一套便携式医疗设备——血型筛选器、血浆袋、氧气瓶。
老周愣住了。
“你车上备着这东西?”
“每次出任务都备。”林牧拿出血浆袋,看了一眼血型,“A型。”
小方的血型是A。
林牧将血浆袋挂到后视镜上,针头扎进小方的手臂。
“你救他,然后呢?”老周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然后我去修基站。”
“你不走?”
“走不掉。”
林牧指了指卡车仪表盘上的红色信号灯:“奥西里斯已经锁定了运输频率,只要卡车启动,他们就能追踪到终点。”
“那你他妈还——”
“所以我得手动修复。”
林牧从工具箱里拽出一根撬棍,背到背上,又挂了两枚烟雾弹在腰间。
老周看着他的动作,嘴巴张了张,最终还是问出口: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你有手,但你只有一只手。”
林牧走到老周面前,看了一眼他受伤的胳膊:“你留在这里,看着小方,保护卡车。”
“要是猎杀队到了呢?”
“那就跑。”
林牧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老周沉默了几秒,突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:“林牧,你到底是谁?”
“一个开镖局的。”
“开镖局的不会在车上备血浆袋。”
“那是你没见过好的。”
林牧走出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回头,看着老周:“刚才我开枪的时候,脑子里有声音在数数。”
老周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从十数到一。”林牧说,“数到零的时候,我就会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奥西里斯下了死命令,如果再抓不到我,就直接销毁。”
林牧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算不算笑:“所以现在,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着急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废墟。
铁砧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:“林牧,你刚才说的数数,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
林牧跳过一个弹坑,落到一条坍塌的管道上。
铁砧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成什么了?”
“更像人了。”
林牧没有回答。
他穿过废墟,来到第一处信号基站。
这是一座被炸掉半边的通讯塔,塔基下有一块控制箱,被碎石压着。
林牧搬开石头,打开控制箱。
里面的线路复杂得像血管,但林牧的手很稳。
他拔掉几根烧焦的线,重新接上。
信号灯闪烁了一下,亮了。
“节点1修复完成。”
“还剩2处。”
林牧站起身,刚准备走,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。
他猛地蹲下。
一颗子弹擦过头皮,打在身后的塔基上,溅起一片碎石。
林牧滚到掩体后,摘下背后撬棍,扔进前方沙地。
他掏出烟雾弹,拉开环,朝左侧甩出去。
烟雾炸开的瞬间,他冲出去。
撬棍在地上,他弯腰捡起,借着烟雾覆盖,朝枪声方向狂奔。
三秒后,他看见了开枪的人。
灰衣男人。
站在半截断墙后,手里端着狙击枪,枪口还在冒烟。
林牧没有减速。
他直接撞上去。
灰衣男人来不及换弹,将枪横在身前,格挡。
撬棍砸在枪管上,火星四溅。
灰衣男人往后退了两步,站稳脚步,从腰间摸出短刀。
“林牧。”他说,“奥西里斯出价五百万买你的头。”
“还涨了。”林牧笑了一下,“上次才三百万。”
“你值这个价。”
灰衣男人冲上来,短刀划出一道弧线,直取林牧咽喉。
林牧侧身,撬棍顺势敲在他的手腕上。
咔嚓一声,骨头断了。
灰衣男人闷哼一声,短刀落地。
林牧没有停手,撬棍横扫,击中他的膝盖。
灰衣男人跪倒在地,整张脸扭曲起来。
“你不杀我?”他咬着牙问。
“杀你太贵。”
林牧蹲下身,从他口袋里翻出一枚通讯器,关掉。
“回去告诉奥西里斯,运输线的终点,不是他们想的那样。”
灰衣男人瞪大眼睛:“你不知道他们是谁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牧站起来,背对他,走向下一处基站。
“但我知道的事,比你多。”
灰衣男人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笑了:“你他妈就是个疯子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林牧走进下一个街区。
第二处基站在一座废弃商场的三楼。
他刚爬上楼梯,铁砧的声音响起:“猎杀队提前到了,正在接近卡车位置。”
“还有多久?”
“4分钟。”
“老周和小方呢?”
“老周已经把小方转移到卡车后箱,正在准备撤离。”
“告诉他们别撤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别撤。”
林牧走到控制箱前,打开盖子,开始接线。
“你疯了?”铁砧声音有些急了,“猎杀队有12个人,装备精良,老周一个人根本挡不住。”
“他不需要挡住。”
林牧接线的手没有停。
“我要他们进入卡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卡车上,有奥西里斯想要的东西。”
铁砧沉默了两秒,像是在运算:“你是想利用卡车作诱饵,引他们进陷阱?”
“陷阱还没设好。”
林牧插上最后一根线,信号灯亮了。
“节点2修复完成。”
“还剩1处。”
他转身下楼,边走边说:“但我有一样东西,比奥西里斯还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林牧没有回答。
他穿过商场后门,来到最后一座基站。
这是一栋倒塌的信号塔,塔身斜靠在另一栋楼上,摇摇欲坠。
林牧爬上去的时候,塔身晃动了一下,铁皮哗啦啦响。
他咬牙稳住,爬到塔顶,打开控制箱。
里面的主板已经裂开,需要更换。
林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备用主板,刚准备装上去,余光看见塔下一群人。
猎杀队。
12个人,已经包围了卡车。
老周站在车头前,手里举着霰弹枪,枪口对着他们。
“林牧!”铁砧的声音小了,像是在压低音量,“他们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牧将主板塞进控制箱,拧上螺丝。
信号灯闪烁,变成绿色。
“节点3修复完成。”
运输线信号全部恢复。
林牧刚松了口气,塔下突然响起枪声。
霰弹枪的轰鸣,紧接着是冲锋枪的扫射。
林牧低头,看见老周倒在地上,霰弹枪飞出三米远。
猎杀队的人冲上去,一脚踩住老周的脑袋。
“林牧!”
铁砧急促的声音响起:“他们抓住了老周,正在用他逼你出来。”
林牧握紧撬棍。
“别去。”铁砧说,“你去了,运输线就暴露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牧站起来,从塔顶跳下。
落地时,膝盖发麻,他没有停。
他冲进猎杀队包围圈。
“林牧来了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所有枪口对准他。
林牧举起双手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,“放了他。”
猎杀队队长是一个半机械改造人,右眼是红外扫描仪,手臂是液压臂。
他走到林牧面前,低头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轻蔑。
“林牧,你终于不跑了。”
“我没跑。”林牧说,“我只是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你。”
林牧动了。
他右手抽出撬棍,砸向队长的膝盖。
队长往后退,但林牧的撬棍追上去,砸在液压臂上,火花迸溅。
他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。
按下按钮。
卡车保险杠上,一枚炸弹炸开。
巨响震得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。
林牧趁机冲到老周身边,一把拽起他,往废墟里跑。
“你他妈疯了!”老周吼道,“炸了车,我们怎么回去!”
“车是奥西里斯的。”
林牧冲进一栋破楼,把老周按在墙后。
“车上还有一箱血浆,够小方撑到我们回去。”
“那运输线呢?!”
“运输线已经修复了。”
林牧指了指耳朵:“铁砧已经重新校准了信号频率,就算没有卡车,我们也能走别的路线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你早就计划好了?”
“不。”
林牧看向楼外。
猎杀队的人正围在卡车残骸前,有人对着通讯器大声喊话。
“我是临时起意的。”
老周看了他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你真他妈是个疯子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牧刚想说什么,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音。
“林牧。”
是铁砧的声音,但语气不对。
很冷。
“运输线启动成功。”
“然后?”
“芯片弹出新指令。”
林牧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指令?”
铁砧沉默了三秒。
“下一站运送的货物,是你的队友。”
林牧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转过头,望向老周。
老周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,看不出表情。
但他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刀尖,正对着林牧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