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针离体的刹那,赵天宇裤裆漫开一片深色水渍。
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!”他瘫软在地,声音劈了叉。四周压抑的哄笑炸开,举着手机的路人几乎把镜头戳到赵天宇惨白的脸上。
叶辰转身。
街角骤响刺耳刹车声——黑色迈巴赫斜刺里截停,车门弹开,高跟鞋踉跄落地。
“医生!有没有医生!”
职业装女人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女子冲来。那女子面白如纸,唇色却泛着诡谲的青紫,胸膛几乎不见起伏。
人群被叶辰一把拨开。
“你是医生?”女人泪眼慌乱,“快救苏总!谈判桌上她刚喝口咖啡就——”
叶辰已蹲身搭脉。
指尖触腕,他眉峰骤锁。脉象如乱麻绞碎,三处要穴渗出阴寒——这不是病。
“中毒。”他吐出两字。
“中毒?!”女人尖叫,“咖啡里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咖啡被加了东西。”
针包展开,三寸银针冷光流转。叶辰捏针直刺女子眉心。
“等等!”女人死命攥住他手腕,“你有行医资格吗?扎错了谁负责——”
“再等三分钟,她心肺俱碎。”
叶辰声淡,手腕却如铁铸。女人用尽力气,那手臂纹丝未动。
“这小伙子刚才不是救了赵公子?”
“赵公子是隐疾,这可是毒!能一样?”
挎菜篮的大妈眯眼打量叶辰:“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,你治坏了,倾家荡产都赔不起。”
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:“等救护车吧。现代医学讲证据,你把个脉就断中毒,太武断。”
黄毛青年手机镜头怼近叶辰侧脸:“老铁们!街头神医要直播针灸解毒!双击666,礼物刷起来!治好了是奇迹,治不好——嗬!”
他喉间一哽。
叶辰没抬头,只吐了两个字:“闭嘴。”
黄毛脊背发凉,踉跄退后半步。
针落。
银芒没入眉心半寸,昏迷女子身躯剧颤。叶辰左掌压住她心口,右手再抽一针,直刺喉下三寸。
女人想拦,撞上叶辰抬起的眼。
那眼神像深潭冻了千年的冰。
第二针落下,女子喉中发出“嗬嗬”怪响。青紫从唇边褪去,脸色却白得蒙霜。
“要热水。”叶辰道,“越烫越好。”
“我去!”外卖服小哥扭头冲向便利店。
第三针扎进左手虎口。
针入瞬间,女子猛然睁眼——瞳孔涣散,没有焦点。她嘴唇微张,一口黑血喷溅而出!
“啊——!”
黑血砸在柏油路上,滋滋腾起白烟。人群哗然退散,几个胆小的扭头就跑。
“这、这是毒血?”眼镜男声音发颤。
叶辰拔出三针,针尖已染暗灰。外卖小哥端着滚烫纸杯冲回,热水洒了满手。
“多谢。”
叶辰接过,从怀中摸出褐色药粉倒入水中。他扶起女子,一点点将药液灌入喉间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惨白面颊终于渗出血色,呼吸渐稳。女子眼睫颤动,再度睁开——这次瞳孔有了焦点。
“苏总!”职业装女人扑跪在地,眼泪决堤,“您吓死我了!现在感觉怎样?哪里难受?”
苏清雪缓缓坐直。
她第一眼看向叶辰。
那目光里混着劫后余生的恍惚、本能的戒备,还有一丝深埋的探究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嗓音沙哑,却清晰。
叶辰点头。
“我中的什么毒?”
“三阴蚀心散。”叶辰收针,“明代锦衣卫诏狱秘药,失传三百余年。中毒者状若心疾,三小时内心肺衰竭,尸检查不出毒理。”
苏清雪瞳孔骤缩。
职业装女人倒抽冷气:“诏狱秘药?苏总,这——”
“谁下毒,你自己查。”叶辰起身,“刚才的药只能压毒三天。三天内无解药,必死。”
他话未说尽,意思已明。
苏清雪借力站起。她踩高跟鞋与叶辰几乎平视,黑职业装衬得肌肤冷白,散乱长发不显狼狈,反添冷冽。
“你要什么报酬?”
“不必。”
“不必?”苏清雪挑眉,“你当街救人,暴露医术,惹一身麻烦。现在告诉我不要报酬?”
叶辰笑了。
嘴角弧度很浅,却是今日首笑。
“我救人,只因我想救。”他说,“至于麻烦……来找我的,从来都是别人的麻烦。”
话狂,却无人觉违和。
苏清雪凝视他数秒,从手包抽出名片夹。纯黑烫银的名片递出,材质似丝,仅印姓名与电话。
“苏清雪,清源集团执行总裁。无论你要不要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叶辰。”
他只报姓名。
苏清雪颔首,转身欲走,又停步回眸:“三阴蚀心散……你怎知解法?”
“师父教的。”
“尊师是?”
“山里人。”叶辰顿了顿,“已故。”
对话戛然而止。
苏清雪未再追问,在助理搀扶下走向迈巴赫。车门关闭前,她最后瞥了叶辰一眼——
目光深不见底。
豪车驶离,人群渐散。赵天宇早被保镖抬走,地上只剩水渍。黄毛青年仍对着镜头唾沫横飞:“老铁们!刚才那是清源集团女总裁!身家百亿!这波流量炸了……”
叶辰转身,见眼镜男仍在原地。
“有事?”
“那个……”男人搓手,面露窘色,“方才质疑你,对不住。我搞科研的,职业病,凡事讲证据。”
叶辰摆手。
男人却凑近压低嗓音:“小伙子,你说的三阴蚀心散,我在古籍残本里见过记载。但解法那页被撕了。能否……告知解法?”
叶辰看他一眼。
“你想学?”
“想!”男人眼亮,“我是中医药大学教授,姓周。若你愿意,我们可合作研究,发论文——”
“不解毒,会死人。”叶辰打断,“论文救不了命。”
周教授怔住。
叶辰已走远。
他沿街缓行,脑中复盘脉象。三阴蚀心散不该现世——三味主药早已绝迹。
除非有人专程培育。
或从古墓掘出保存完好的药材。
手机震响。
陌生号码接通,年轻男声语速急促:“叶先生吗?清源集团总裁办。苏总想当面谈解毒事宜,您现在方便吗?”
“地址。”
“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。接您的车已到,黑色奥迪A8,尾号668。”
叶辰抬头。
街对面,黑色奥迪静驻。西装白手套的司机下车,躬身拉门。
效率真快。
他挂电话,穿街而过。上车前回望——清洁工正冲洗地上黑血。水过痕淡,柏油路却留下腐蚀斑痕。
那毒,烈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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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迪驶入CBD,停于玻璃幕墙大厦前。门童开门,叶辰下车,仰首。
“清源集团”四字在日照下反光刺目。
“叶先生,请随我来。”
职业装女助理候在门口,笑容标准,眼底藏审。她引叶辰入大堂,刷卡过闸,按电梯。
全程无言。
电梯直抵顶楼。
门开,整层落地玻璃撞入眼帘。城市天际线匍匐脚下,云层低垂触手可及。会议室长桌尽头,苏清雪已换装——
白衬衫,黑西裤,长发挽成低髻。
她正签文件,钢笔尖沙沙作响。闻脚步声,抬首。
“坐。”
叶辰对坐。
助理悄声退去,门合。会议室唯余两人,静得只剩空调风声。
苏清雪推来一份文件。
“保密协议。”她道,“签了再谈。”
叶辰未动。
“怕我泄你中毒之事?”
“怕你泄更多。”苏清雪前倾,肘撑桌面,“叶辰,二十四岁,江城人。父母早亡,祖父抚养。十八岁离家,失踪六年。三日前突现江城街头,身无分文。”
她顿住。
“这六年,你在哪?”
“山里。”
“哪座山?”
“无名。”
“师父名号?”
“已故,无名。”
对话如审讯。
苏清雪靠回椅背,指尖轻叩桌面。一,二,三。节奏稳,带压迫。
“我查过你。”她说,“昨日你街头救心脏病老人,视频全网爆火。今日你当众让赵天宇出丑——赵家独子,其父赵建国是江城地产龙头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惹祸了。”苏清雪声淡,“赵建国护短,儿子当众失禁,此仇必报。不出三日,他会找你。”
叶辰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叶辰道,“自己中毒将死,还有闲心管我麻烦。”
苏清雪眼神骤冷。
室温似降。
她未怒,反从文件夹抽出一纸推来。纸上印满化学分子式,旁有手写注释。
“我中毒后私人医生的血析报告。”苏清雪说,“他检出三种未知生物碱,类乌头碱,毒性强十倍。他说……现代医学无解。”
叶辰扫视分子式。
“他检错了。”
“何处错?”
“少一种。”叶辰取笔,纸空白处勾勒结构式,“三阴蚀心散核心非生物碱,是阴煞。那三种碱只是载体,致命的是附着的阴煞之气。你医生用仪器,自然检不出。”
苏清雪紧盯结构式。
她看不懂,却见叶辰笔触稳准,分子键角度精确。
“阴煞是何物?”
“一种能量。”叶辰搁笔,“可视作负面生命场。古代方士以秘法炼附毒上,杀人无形。现代仪器检不出,因科学不认此物。”
“但你认。”
“我见过。”
苏清雪沉默良久。
她重新审视叶辰——发梢至指尖,眼神至坐姿。这年轻人镇定得反常。面对百亿总裁、生死剧毒,他如聊天气。
要么疯。
要么……真有本事。
“你能解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
“条件?”
“药材。”叶辰道,“解药需三味:百年雷击木心、地脉灵芝、活蛊。”
苏清雪蹙眉:“前两味闻所未闻。活蛊是什么?”
“字面意。”叶辰看她,“活蛊虫,用以吸出你心脉阴煞,再配药化解。过程颇痛,但死不了。”
“蛊虫何处寻?”
“我有。”
叶辰怀中取出漆黑竹筒,筒身密刻符文。拔塞倾倒,一只米粒大、通体银白的虫子落桌,缓缓爬行。
所过处留浅淡水痕。
苏清雪本能后仰。
“怕?”叶辰问。
“不适而已。”她强迫坐直,“这便是蛊虫?”
“银线蛊,专克阴煞。”叶辰收虫入筒,“但用它解毒,有副作用。”
“说。”
“解毒后三月,你不可离我超百米。”叶辰道,“蛊虫需我气息温养,否则反噬。反噬之苦……比中毒惨十倍。”
苏清雪色变。
“你戏言?”
“我从不开玩笑。”叶辰收筒入怀,“你可不信,等三日后毒发。或信我,赌一局。”
会议室再陷沉寂。
窗外云移光暗,苏清雪指尖无意识摩挲钢笔,金属冷光流转。
她在权衡。
算风险。
猜这突兀现身的年轻人,究竟是谁的棋。
“谁下毒,有头绪否?”叶辰忽问。
苏清雪抬眼。
“为何问此?”
“三阴蚀心散炼制需至少三月。”叶辰说,“下毒者须近你饮食三月,每次剂量精准。多一分你当场毙命,少一分毒发不准——这是技术活。”
他顿住。
“你身边有鬼。”
苏清雪未言。
眼神已答。
“需我帮你查?”叶辰问,“诊金另算。”
“你还会查案?”
“不会。”叶辰笑,“但我懂毒。毒如签名,每个制毒师皆有习惯。从剂量、配比、手法,可反推其性情、师承、乃至年岁。”
苏清雪紧盯他。
“你究竟何人?”
“医生。”叶辰起身,“兼解麻烦。考虑好来电,你只余三日。”
他转身欲离。
“且慢。”
苏清雪唤住他。
抽屉中取出支票簿,唰唰签就撕下递来。数字后跟六个零。
“预付金。”她说,“无论我最终选否,钱你拿着。赵建国找你时,或需用。”
叶辰未接。
“嫌少?”
“非也。”叶辰摇头,“我救人,不卖命。钱自留雇保镖吧。下毒者一次不成,会有二次。”
他拉开门。
助理恭候门外。
“送叶先生。”
“不必。”叶辰摆手,“识路。”
电梯门合。最后一瞬,他见苏清雪仍坐会议室中,指捏支票,目光深如古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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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下行。
数字层跳,叶辰靠厢壁闭目。脑中闪过三阴蚀心散全方——九味药,三种炼法,七道工序。师父曾言,此毒出自明代诏狱,专审要犯。中毒者不会立死,但每日子午时心口剧痛,痛至欲自剖其心。
熬不过三日,便会求饶招供。
然招亦无用——诏狱不留活口。
故此毒别名“三日求死散”。
现代都市,谁怀此失传毒术?
电梯抵一层。
门开,叶辰步入大堂。白领步履匆匆,无人侧目。他穿旋转门至街边,日光刺眼。
眯眼刹那,他步止。
街对面,黑色奔驰车内两人。
驾座光头壮汉,副驾金丝眼镜中年男。二人皆盯他,眼神如盯猎物。
叶辰转身向地铁站。
后视镜中,奔驰缓缓启动,尾随而来。
---
顶楼会议室。
苏清雪仍坐原处。
面前血析报告旁,是叶辰手绘结构式。两式并列,似两种世界语言。
助理敲门入。
“苏总,叶先生已送离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助理迟疑,“安保部报,楼下有车跟踪叶先生。车牌属赵建国公司。”
苏清雪抬眼。
“几人?”
“二。司机是赵建国保镖头子,绰号刀疤。副驾者……身份未明,但安保部说,那人身带药味。”
药味。
苏清雪指节收紧。
忆起叶辰之言——毒如签名。
“令安保部跟上。”她道,“只观勿动。我要知,赵建国的人与下毒者,是否一伙。”
“是。”
助理退。
苏清雪取手机拨号。三响接通。
“帮我查一人。”她对话筒道,“叶辰,二十四岁,江城人。我要他过去六年所有行踪——每座所涉之山,每个所见之人。”
“苏总,深查需时,且……”
“钱非问题。”苏清雪截断,“三日内,我要结果。”
挂断。
她走至落地窗前,俯瞰城景。车流如蚁,人潮似沙。那叫叶辰的年轻人已没入人海,如滴水归川。
但她有预感。
这滴水,将掀惊涛。
手机震。
陌生号码来信,仅一行字:
**“雷击木心已得,地脉灵芝有踪。活蛊在你手,对否?”**
无落款。
苏清雪盯屏幕,指尖冰凉。
未回。
删信清痕。从保险柜取出另一手机,拨号。
“计划生变。”她低语,“毒未致死,来了变数。查叶辰底,若净……拉他入局。”
“若不净?”
“除之。”
通话断。
苏清雪掷手机回柜,锁。走回办公桌,拉最底层抽屉——无文件,唯银手枪一把,三弹匣。
她取枪,验弹。
上膛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