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十万，买你闭嘴。”
黑色迈巴赫的车窗降下，赵天宇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，保镖立刻将一只鼓囊囊的黑色手提箱扔在叶辰脚前。箱盖弹开，崭新的百元大钞在午后阳光下刺眼。
叶辰没看钱，目光落在赵天宇泛着青黑的眼睑上。
“钱治不了你的病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肾水枯竭，肝火亢盛，夜不能寐，白日惊悸。你最近是不是常感觉后腰酸软，午后潮热，凌晨三点必醒？”
赵天宇夹雪茄的手僵在半空。
围观人群举着的手机镜头微微晃动。挎菜篮的大妈踮起脚，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，黄毛年轻人把直播镜头怼得更近。
“放你妈的屁！”赵天宇猛地推开车门，昂贵的定制皮鞋碾过路面，“一个街头骗子，也敢咒我？阿龙阿虎，教教他怎么说话！”
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从后面那辆路虎上跃下。黑色紧身T恤勒出夸张的肌肉轮廓，步伐落地沉闷。叫阿龙的保镖率先伸手，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抓向叶辰肩膀——标准的擒拿起手式，快、准、狠。
叶辰没退。
他左脚向前踏了半步，身体微侧，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在阿龙手腕内侧轻轻一按。
阿龙整条右臂触电般一麻，力道瞬间泄去。他脸色骤变，左拳下意识挥出，直击叶辰面门。拳风呼啸，围观人群发出惊呼。
叶辰头一偏，拳锋擦着耳际掠过。与此同时，他左手已从怀中摸出那套古朴的针囊，指尖一弹，三寸长的毫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。
针尖刺入阿龙肘关节外侧的曲池穴。
阿龙挥出的左拳僵在半空，整条手臂酸麻胀痛，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。他惊骇地瞪大眼睛，试图后退，却发现双腿如同灌铅。
“你——”另一个保镖阿虎见状怒吼扑上，粗壮的手臂横扫，目标是叶辰脖颈。
叶辰身形一矮，从阿虎腋下穿过。银针再次闪现，这次刺入的是阿虎后腰的肾俞穴。阿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，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，踉跄两步后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，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。
从两个保镖动手到双双受制，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。
现场死寂。
只有手机拍摄的细微嗡鸣和黄毛年轻人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。
“卧槽……真功夫？”
“演戏吧？针扎一下就不动了？”
“那俩保镖看着不像假的啊……”
赵天宇嘴里的雪茄掉在地上。他后退半步，撞在车门上，声音发紧：“你、你对他们做了什么？”
“暂时封了气血运行而已，半小时自解。”叶辰收起针囊，目光重新落回赵天宇脸上，“现在，该说说你的问题了。”
“我有什么问题？！”赵天宇色厉内荏地提高音量，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向后腰，“我每年体检报告全是优！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！”
叶辰向前走了一步。
赵天宇身后的司机和另一个保镖下意识想拦，却被叶辰扫过的眼神钉在原地——那眼神太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体检查的是指标，查不出病因。”叶辰停在赵天宇面前三步处，“你父亲是不是有严重的偏头痛，发作时畏光呕吐，西医诊断为顽固性神经痛，但用药只能缓解，无法根治？”
赵天宇瞳孔一缩。
这件事，除了赵家核心成员和几位私人医生，外人绝不可能知道。
“你父亲那病，根源不在头，而在肝。”叶辰继续说，声音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举着手机的人听清，“肝阳上亢，化火生风，风火上扰清窍。他是不是常年应酬，饮酒无度？是不是脾气暴躁，易怒失眠？是不是右侧胁肋时有胀痛？”
每说一句，赵天宇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全中。
“至于你——”叶辰话锋一转，“你比你父亲更麻烦。年纪轻轻就掏空了底子，纵欲过度，滥服补药，外强中干。你现在吃的那些进口保健品，成分里是不是有鹿茸、海马、淫羊藿？”
赵天宇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。
他床头柜里确实锁着好几瓶从海外高价购回的“天然强效配方”，成分表上赫然印着这些药材的提取物。
“阳虚之体，猛补阳药，如同往漏水的锅里拼命加水。”叶辰摇头，“水加得越猛，漏得越快。你现在是不是白天精神萎靡，靠咖啡硬撑，晚上却莫名亢奋，难以入眠？是不是晨起口苦，小便黄赤，大便时而干结时而溏泄？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赵天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。
“我是医生。”叶辰淡淡道，“望闻问切，望字为首。你的病，都写在脸上了。”
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：“说得头头是道，谁知道是不是提前打听好的？赵公子是本地名人，家里那点事……”
“那就现场验证。”叶辰打断他，从针囊中抽出一根五寸长针，“赵公子，敢不敢让我在你手上扎一针？不痛不痒，只需三十秒。如果我说错了，这五十万你拿走，我跪地道歉。如果我说对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手机镜头。
“你当众承认，中医不是骗术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黄毛年轻人的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，弹幕刷得看不清画面。
“赌这么大？”
“这要是演的就太真了……”
“赵天宇快答应啊！怂了？”
赵天宇额头渗出细汗。他盯着那根细长的银针，喉结滚动。众目睽睽之下，如果退缩，他赵大少的脸往哪搁？可如果真被当众戳穿……
“少爷，别信他！”跪在地上的阿虎挣扎着喊道，“这小子邪门！”
赵天宇咬了咬牙。
他想起父亲发作时痛得撞墙的模样，想起自己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心悸和盗汗，想起私人医生那些含糊其辞的“亚健康状态需要调理”。
“好！”他猛地抬头，扯开衬衫袖口，将左手伸到叶辰面前，“扎！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！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，要是没效果，你今天别想站着离开这条街！”
叶辰没接话。
他左手托住赵天宇的手腕，右手持针。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缓缓靠近赵天宇手背上的合谷穴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镜头聚焦在那根针上。
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，赵天宇身体微微一颤——不痛，只有一点轻微的酸胀感。叶辰手指捻动针尾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拨弄琴弦。
五秒。
十秒。
赵天宇起初还紧绷着脸，但很快，他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热流从手背升起，沿着手臂内侧向上蔓延。那热流经过的地方，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，一种久违的舒适感涌上心头。
他下意识舒了口气。
然而就在第二十秒，异变陡生。
那股热流抵达他胸口位置时，突然像撞上了一堵冰墙，骤然停滞。紧接着，剧烈的绞痛从心口炸开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赵天宇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，左手死死捂住胸口，脸色瞬间由白转青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双腿发软，要不是叶辰还托着他的手腕，早已瘫倒在地。
“少爷！”司机和还能动的保镖惊叫着冲上来。
“别动他！”叶辰厉喝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右手继续捻针，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，闪电般在赵天宇胸前膻中、巨阙两穴各点一下。
赵天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他张大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，衬衫后背瞬间湿透。
围观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出人命了？！”
“快打120！”
“直播事故！绝对直播事故！”
挎菜篮的大妈吓得菜篮掉在地上，西红柿滚了一地。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发白，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。黄毛年轻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：“老铁们看到了吗？现场翻车！神医变杀人医了！”
叶辰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。
他松开捻针的手，那根扎在赵天宇合谷穴上的银针，此刻针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高速震颤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心血瘀阻，心脉不通。”叶辰盯着赵天宇痛苦扭曲的脸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吃的那些补药里，是不是还掺了西地那非？”
赵天宇瞳孔放大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壮阳药叠加兴奋类保健品，短期透支心力，长期必损心脉。”叶辰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最近是不是稍微激动就心慌，上楼梯喘不过气，夜里常被胸闷憋醒？”
赵天宇拼命点头，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。
“求……求……”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。
“现在知道求了？”叶辰冷笑，“刚才不是还要我跪着离开？”
他话音未落，右手突然在赵天宇手背上那根震颤的银针尾端轻轻一弹。
“嗡——！”
针鸣声陡然拔高。
赵天宇身体剧烈一颤，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。
人群发出尖叫。
但下一秒，赵天宇捂住胸口的手松开了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脸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虽然依旧苍白虚弱，但那种濒死的痛苦表情已经消失。
“这口瘀血吐出来，心脉暂时通了。”叶辰拔出银针，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擦拭针身，“不过这只是治标。你心脉损伤已深，再不彻底调理，三年之内，必发心梗。”
赵天宇瘫坐在地上，浑身被汗浸透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抬头看着叶辰，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。
“叶……叶医生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“救我……多少钱我都给……”
叶辰收起针囊，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装满五十万的手提箱，拍了拍灰。
“你的命，不止五十万。”他将箱子扔回赵天宇脚边，“想要治病，明天早上八点，带着你父亲，到城西老街的回春堂找我。记住，空腹，别吃任何药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赵天宇挣扎着爬起来，“回春堂……那不是早就关门了吗？”
叶辰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就开了。”
他穿过自动让开一条路的人群，背影在午后的街道上拉得很长。身后，赵天宇在保镖的搀扶下勉强站稳，对着那些还在拍摄的手机镜头，张了张嘴，最终颓然挥手：“都散了……今天的事，谁敢乱传，别怪我赵家不客气。”
但警告已经晚了。
黄毛年轻人的直播间录下了全程，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。录屏片段正在以病毒式的速度在各个社交平台传播。
标题五花八门：
《街头神医当场戳穿富二代隐疾》
《五十万赌约，银针定生死》
《赵氏集团继承人当众吐血，疑似滥用违禁药物》
而此刻，叶辰已经拐进一条小巷。
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刚才那一针，看似轻松，实则动用了体内仅存的一缕真气。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，强行动用真气导引瘀血，消耗极大。
但值得。
回春堂是爷爷留下的医馆，关门三年了。明天它必须重新开张。
而赵家父子，就是最好的招牌。
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叶辰抬眼，看见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跑过来，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。
“请问是叶辰先生吗？”快递小哥气喘吁吁，“有您的加急件，寄件人姓陈。”
叶辰接过木盒。入手沉甸甸的，盒盖上刻着一个古朴的“陈”字。打开，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，一张手写便签，以及一沓捆扎整齐的现金。
便签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小友救命之恩，无以为报。老街回春堂的产权纠纷已解决，钥匙奉还。些许诊金，万望笑纳。陈国华敬上。”
叶辰捏着那把冰凉的钥匙，指尖摩挲过上面熟悉的纹路。
爷爷，我回来了。
他收起木盒，走出小巷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，投在刚刚亮起的霓虹灯牌上。
街对面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降下车窗。车里坐着两个人——副驾驶位上的男人四十多岁，西装革履，正是快看短视频平台的王总监。而驾驶座上，是个戴墨镜的年轻女人，红唇艳丽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。
“就是他？”女人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对，叶辰。”王总监点头，眼神热切，“今天下午的视频已经爆了，全网播放量估计破千万。如果能签下他独家直播……”
女人没说话，只是透过墨镜盯着叶辰远去的背影。
良久，她掐灭烟头，发动车子。
“跟上去。”
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，不远不近地缀在叶辰身后。而更远的街角，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，镜头正对准叶辰，以及那辆跟踪他的黑色轿车。
面包车内，对讲机发出沙沙的电流声。
“目标出现，疑似被不明车辆跟踪。请求指示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，对讲机里传回一个清冷的女声：
“继续监视，不要打草惊蛇。我要知道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‘神医’，到底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