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书龙虾
残灵诀 · 第6章
首页 残灵诀 第6章

小比惊雷

5608 字 第 6 章
执事冰冷的声音,像一把刀子劈开演武场的嘈杂: “丙字七号台,苏凌,对,刘猛!” 哄笑声炸开。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向角落。黑衣少年抬起头,脸上没有表情,眼底却沉着化不开的墨。他迈步,走向那座石板开裂的边缘擂台,脚步踩在碎石上,发出咯吱轻响。 对手已经跃上擂台。 膀大腰圆,炼气三层。正是两个月前在膳堂,将残羹泼在苏凌脸上的几人之一。刘猛抱着胳膊,嘴角咧到耳根,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扫视,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。 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‘天才’苏师兄吗?”他嗓门拔高,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,“灵根都没了,还来小比凑什么热闹?嫌上次躺得不够久?” 哄笑更响。 苏凌踏上擂台,站定。他没看刘猛,目光扫过台下。曾经的同门,有的避开视线,有的满脸戏谑,更多的只是麻木。只有极远处,靠近树林的阴影里,似乎立着一道纤细身影。他收回目光,看向裁判。 执事皱眉。“规矩照旧,倒地十息不起、落下擂台、主动认输即为败。不得故意致死致残。开始!” “开始”二字刚落,刘猛动了。 炼气三层的灵力毫无保留灌注双腿,他像一头蛮牛冲撞过来,拳头裹挟破风声,直砸苏凌面门。这一拳若砸实,寻常炼气二层也得筋断骨折。 “刘猛这小子,下手真黑。” “废了就废了,一个杂役而已。” 台下议论纷纷。 拳头到了眼前。 苏凌动了。 他没有后退,没有格挡,只是极其细微地向左偏头。势大力沉的拳头擦着耳廓掠过,劲风刮得脸颊生疼。同时,他的右脚向前踏出半步,正好卡在刘猛冲势已老、新力未生的瞬间。 刘猛重心一歪,庞大身躯向前踉跄。 苏凌的手掌,轻飘飘按在了他的后腰命门处。 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声势。快得大多数人都没看清。他们只看见刘猛气势汹汹冲过去,然后像自己绊倒一样,以狗吃屎的姿势结结实实摔在擂台上,“砰”一声闷响。 演武场边缘的哄笑戛然而止。 刘猛摔得七荤八素,脑子嗡嗡作响。他挣扎想爬起,后腰却传来一阵诡异酸麻,半边身子使不上力。他怒吼,单手撑地,另一只手反向后抓。 苏凌早已退开三步,静静站着。 “你……你使诈!”刘猛脸涨成猪肝色,勉强单膝跪起,指着苏凌咆哮。 裁判执事愣了一下,冷声道:“未感应到灵力或暗器波动。刘猛,十息之内若无法起身,判负。” “我能起!”刘猛羞愤交加,强行运转灵力冲击后腰滞涩,摇摇晃晃站起。他眼睛红了,死死盯住苏凌,“小杂种,我要撕了你!” 这一次,他谨慎许多,拉开距离,双拳泛起微弱土黄色光泽,动用了某种增强力量的粗浅法诀。他一步步逼近,封堵苏凌可能的退路。 苏凌依旧站在原地,垂着眼睑,仿佛在感受擂台上粗糙石板的纹理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,体内那缕细若游丝、却凝练如钢针的“残灵煞气”,正沿着重塑后异常坚韧的经脉缓缓游走。玉简传来的功法残缺不全,战斗法门只有寥寥几句心诀和几幅模糊身法图示。刚才那一下,不过是凭借煞气对生灵气血的瞬间干扰,加上一点对时机的精准把握。 不够。 远远不够。 刘猛再次扑来,双拳连环击出,封住上下两路。拳风呼啸,用上了十成力。 苏凌动了。动作依旧不快,甚至有些僵硬,但每一步踏出,都恰好落在刘猛拳势的缝隙里,或是力量将发未发的节点上。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,在狂暴拳风中飘荡,每一次看似惊险的擦身而过,都让刘猛脸色难看一分。 “躲什么躲!有种接老子一拳!”刘猛越打越躁,灵力消耗加剧,呼吸粗重。他实在不明白,一个灵根尽废的废物,怎么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。 台下渐渐没了声音。 一些眼力稍好的弟子皱起眉头。这身法……说不出的怪异。没有灵力支撑,纯粹依靠肉体和步法,却总能险之又险避开攻击。一次是运气,两次三次呢? “十招了。”有人低声数道。 “刘猛连他衣角都没碰到。” “这苏凌……有点邪门。” 刘猛听到议论,额头青筋暴跳。众目睽睽之下,他一个炼气三层拿不下公认的废人,以后在外门还怎么混?羞怒冲垮理智,他猛地停下攻势,双手快速掐出一个简单法诀,周身土黄光芒大盛。 “裂石拳!” 他低吼,右拳骤然膨胀一圈,带着明显灵力波动,以更快速度、更强力道轰向苏凌胸口。这是他所掌握的最强一击,消耗巨大,足以开碑裂石。 拳未至,劲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苏凌眼底墨色翻涌。 就是现在。 他不再闪避,反而迎着那硕大拳头,向前踏出一步。这一步踏得极重,脚底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同时,他右手并指如剑,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气息,不偏不倚,点向刘猛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。 那里并非要害,甚至不是穴位。 但在残灵诀那模糊的图示中,那里是人体气血流转的一个微小“节点”。对于运转特定土行法诀、且灵力粗糙驳杂的刘猛而言,这个节点,此刻异常脆弱。 “噗。” 一声轻响,像是戳破了一个水泡。 刘猛势在必得的一拳,在距离苏凌胸口仅有三寸时,骤然僵住。脸上狰狞表情凝固,转为极度错愕和惊恐。右臂上汹涌的土黄灵力像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溃散,不仅如此,一股尖锐冰冷的诡异气息顺着那一点钻入他手臂,沿着经脉逆冲而上! “啊——!” 凄厉惨叫划破演武场。 刘猛抱着右臂踉跄后退,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、肿胀,皮肤下像是有无数小虫在蠕动。他站立不稳,直接从擂台边缘摔了下去,重重砸在地上,蜷缩身体,发出痛苦呻吟。 死寂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丙字七号台周围。 所有弟子瞪大眼睛,看着台上那个缓缓收指站立的黑衣少年,又看看台下痛苦翻滚的刘猛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。 裁判执事一个箭步冲到刘猛身边,灵力探入,脸色骤变。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凌,眼神惊疑不定:“你……你用了什么手段?” 苏凌平静回视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弟子未曾动用灵力,亦未使用禁器暗器。只是侥幸点中了他运功的岔气之处。执事若不信,可仔细查验。” 执事语塞。他刚才确实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的灵力或法器波动。刘猛体内那股乱窜的阴冷气息也古怪得很,不似寻常属性灵力,倒像是……煞气?可一个灵根尽废的杂役,怎么可能引煞入体而不死?还运用得如此……刁钻? “此战,苏凌胜。”执事最终只能沉声宣布,挥手让人将哀嚎的刘猛抬下去救治。他深深看了苏凌一眼,没再多说。 台下“轰”地一声炸开了锅。 “赢了?苏凌赢了?” “刘猛可是炼气三层!怎么输的?” “那是什么指法?根本没灵力啊!” “邪门,太邪门了!” 惊诧、疑惑、难以置信、甚至是一丝隐隐的畏惧,在人群中蔓延。那些曾经嘲讽过苏凌的弟子,此刻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。这个世界终究尊重力量,哪怕这力量来得诡异莫名。 苏凌走下擂台,对周围议论充耳不闻。他能感觉到,有几道格外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。其中一道,来自远处较高的主看台边缘。 那里,李玄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。 白玉杯盏在他指间无声无息化为一撮细腻粉末,从指缝簌簌落下。他脸上惯常的倨傲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。刚才那一指……绝不是巧合。没有灵力波动,却能精准破掉粗浅的裂石拳,甚至引发类似煞气反噬的效果。 一个灵根尽碎的废物,两个月前还奄奄一息,怎么可能做到? “有意思。”李玄风轻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。他侧过头,对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的瘦高心腹低语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去查。这两个月,他除了杂役院和矿洞,还去过哪里,接触过什么人。尤其是……后山那片区域,仔细搜。” 瘦高心腹眼神一凛,无声点头,悄然退入人群阴影中。 李玄风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个正在登记胜绩的孤直背影,眼神幽深。苏凌啊苏凌,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?是垂死挣扎的侥幸,还是……真的有了不该有的际遇?不管是什么,都不能让你再跳脱了。外门大比在即,那进入内门的名额,我志在必得。任何变数,都必须扼杀。 他端起另一杯新沏的茶,抿了一口,茶香氤氲中,杀意悄然弥漫。 苏凌在登记处按下手印,负责记录的年轻执事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异和探究。他没有理会,转身离开这片喧嚣的中心。刚走出几步,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 “苏……苏师兄。” 苏凌转头,看到赵大牛搓着手,满脸激动和担忧地挤了过来。这个老实巴交的杂役,刚才显然一直在台下看着。 “苏师兄,你……你太厉害了!”赵大牛语无伦次,眼里闪着光,“我就知道,苏师兄你不是一般人!那个刘猛,活该!” 苏凌看着他真诚的脸,冰冷的心湖微微波动了一下。“侥幸而已。”他低声道,“大牛,这里人多眼杂,你先回去。” “哎,好,好!”赵大牛连连点头,又压低声音,“苏师兄,你小心点,我……我刚才好像看到李玄风那边的人,在盯着你。” 苏凌眼神一凝,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 打发走赵大牛,苏凌没有回杂役院,而是朝着后山方向走去。演武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,山林间的寂静包裹上来。他能感觉到,暗处不止一道目光在跟随。李玄风果然起了疑心,动作比预想的还快。 刚走到矿洞附近那片僻静树林,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树后转出。 林月如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裙,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未散的惊色,以及深深的忧虑。“苏凌,”她快步走近,声音急促,“你太冲动了。不该在小比上显露手段的。” “藏不住。”苏凌停下脚步,看着她,“李玄风早就怀疑了。与其让他暗中探查,不如主动露出一点,看看他的反应。” “你那是‘一点’吗?”林月如蹙眉,“你那指法……根本不是寻常武技。李玄风不是傻子,他一定会追查到底。而且,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我感觉到,你指尖那股气息……很危险。和你之前救我时体内紊乱的气息同源,但更凝练。那就是你从玉简中得到的力量?” 苏凌没有否认。“残缺不全,凶险万分。但这是我唯一的路。” 林月如沉默了片刻,山风吹动她的发梢。“我林家古籍中记载过一些上古秘闻。有些禁忌功法,以非常规途径汲取力量,进境极快,但代价惨重,往往伴随不祥。你……” “我知道代价。”苏凌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灵根已废,前路已绝。纵是万丈深渊,我也只能跳下去。至于不祥……”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的、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,“这世间待我,又何曾祥瑞过?” 林月如望着他眼中那潭深不见底的墨色,心头微颤。她想起自己背负的血咒和注定的祭品命运,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。是啊,他们都是在绝境中挣扎的人,哪有资格挑剔脚下的路是荆棘还是刀山。 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 “等。”苏凌看向宗门核心区域的方向,“李玄风会出招。他查不到玉简,但一定会用别的法子逼我,试探我。外门大比,是个好机会。” “你想在大比上对付他?”林月如一惊,“他现在至少是炼气六层,而且他父亲是内门管事,资源雄厚,手段阴狠。你……” “不是对付。”苏凌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苍白却蕴含着诡异力量的手掌,“是让他,和他背后的人,把注意力都放到我身上。” 林月如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,倒吸一口凉气。“你要当靶子?吸引火力?为什么?” 苏凌没有回答,只是望向林家所在的遥远山脉方向,眼神深邃。 为什么? 因为玉简在吞噬那缕地脉煞气时,曾反馈回一丝极其模糊的感应。散落的碎片之一,那可能补全功法、也可能带来更大灾厄的线索,似乎……指向了林家禁地的方向。而李玄风父子对林家、对灵根、对血祭的图谋,或许正是打开那条路的钥匙。 但这些,他不能告诉林月如。至少现在不能。 “你族中近日,可有什么异常?”他转而问道。 林月如神色一黯,低声道:“族老们……催促更急了。祭典的日子,可能提前了。李玄风那边,也派人来‘探望’过几次,名义上是关心我的‘病情’。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苏凌,我时间不多了。” 山风骤急,吹得林木哗哗作响,仿佛无数窃窃私语。 苏凌沉默良久,道:“我会在大比前,再去一次矿洞深处。那里煞气最浓,或许能让我再进一步。”他需要更强的力量,至少,要能在李玄风手下撑过几招,撑到计划的关键时刻。 “太危险了!”林月如急道,“上次你差点就……” “别无选择。”苏凌转身,朝着矿洞黑黢黢的入口走去,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孤绝而执拗。“保重。在我找你之前,尽量避开李玄风的人。” 林月如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喊出声,只是紧紧攥住了衣袖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矿洞的黑暗中,仿佛被一头巨兽吞没。山林重归寂静,只有风声呜咽,如泣如诉。 远处,宗门方向灯火渐次亮起,演武场的喧嚣早已散去,仿佛白日的惊雷只是一场幻梦。 但有些人知道,那不是梦。 主峰侧殿,李玄风听着心腹的回报。 “少爷,查过了。苏凌这两个月行踪固定,杂役院、矿洞、偶尔去后山林子,接触的人除了杂役赵大牛,就是……林家那个病恹恹的林月如。两人似乎在后山遇到过几次。” “林月如?”李玄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那个身负血咒、被选为祭品的林家女?他们怎么会搅在一起?” “属下不知。但两人似乎交谈过。还有,矿洞深处,我们的人不敢深入,煞气太重。但据附近巡山弟子说,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异响,像是……痛苦的低吼。” 李玄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 矿洞深处?煞气?痛苦低吼? 联想到今日苏凌那诡异的一指,以及刘猛体内那丝阴冷气息……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测,逐渐在他脑中成形。 难道……这小子走了那条传说中的绝路?以废躯强纳煞气,修炼某种邪门功法?若真是如此,那倒解释得通他的变化。但,这等功法必遭反噬,他是怎么扛过来的?凭他自己,绝无可能! 除非……他有了“帮手”,或者,得到了某种“宝物”! 李玄风猛地站起身,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。“加派人手,盯死苏凌,特别是他再去矿洞的时候。还有,林家那边,也给我盯紧了,尤其是林月如!任何异动,立刻回报!” “是!” 心腹领命退下。 李玄风走到窗边,望向黑沉沉的后山方向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残忍的神情。苏凌啊苏凌,若你真得了什么机缘,那便是上天送给我李玄风的一份大礼!外门大比,就是你的死期。你的秘密,你的机缘,你这条侥幸捡回来的贱命……我全都要! 夜色如墨,将群山与宗门彻底吞没。 矿洞深处,浓郁的煞气像粘稠的泥沼翻涌。一点微弱的灰黑光芒在其中倔强闪烁,如同深渊中一只缓缓睁开的、充满不祥的眼睛。那光芒的中心,苏凌盘膝而坐,周身皮肤下灰气游走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玉简在怀中发烫,血字再次于意识中浮现,不再是警告,而是一段残缺的、关于吞噬与转化的古老口诀。 他闭上眼,主动将更多狂暴的煞气引入经脉。 代价?他早已支付过了。现在,该轮到他向这世界,讨要一点东西了。
🌌 叙事宇宙
AI 写书,你来导演 · 无需登录即可参与
🏆 影响力榜
📖 本章已完成连载,互动功能请前往 最新章节 参与。
← 上一章 下一章 →
上一章 下一章
按 F / Esc 退出沉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