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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华梦影 · 第40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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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月残玉

3239 字 第 405 章
“跪下。” 秦贵妃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毒的匕首,直直刺入林晚雪的耳膜。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。满殿烛火在那瞬间暗淡了几分,只余堂上那人的剪影,冷硬如铁。林晚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传来的刺痛却及不上胸口的窒闷——那枚玉佩正贴着她的肌肤灼烧,像活物般噬咬着血肉。 “臣女不知贵妃娘娘所言何事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淡得近乎冷漠。 秦贵妃冷笑一声,素手轻抬。身侧的宫女立刻捧上一卷泛黄的绢帛,展开时殿中响起细微的沙沙声。 “不知?”贵妃缓步走下玉阶,绣着凤尾的裙裾拖过地面,“那本宫便让你知。” 绢帛被掷到林晚雪面前。 那是一幅画像。绢帛的边缘已磨损,墨迹也略略晕开,但画中人的眉眼清晰得令人心惊——与她七分相似。只是画中女子的额间有一枚朱砂痣,而她没有。 秦贵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一字一句,像钝刀割肉:“先太子妃慕容氏,北狄长公主,十八年前入京和亲。同年产下一女,传闻夭折于襁褓之中。” 林晚雪的指尖发凉。 她死死盯着那幅画像,脑海中却翻涌起无数碎片——老嬷嬷颤抖的手,密室中涌出的血字,还有萧景晏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的眸。 “臣女出身没落侯府旁支,”她开口,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,“自幼寄居宁国公府,身世清白,经得起查证。” “查证?”秦贵妃笑出声来,笑声里淬着冰,“你以为本宫没有查过?侯府旁支那支族人,三年前尽数死于疫病,族谱早已焚毁。唯一活着的,便是被寄养在国公府的你。” 林晚雪倏地抬头。 三年前。疫病。尽数死于。 她想起了那封从未到达的家书,想起了侯府舅父最后一次来京城时那双欲言又止的眸。 身后传来异响。 是兵刃落地的声音,伴着低沉的喘息。林晚雪猛地回头,看见萧景晏正挣扎着从席位中站起,他的眸子已经彻底变了颜色——银灰色中泛着妖异的血丝,像被什么东西啃噬了心智。 “景晏——” 她下意识要起身,却被秦贵妃身旁的宫女死死按住肩膀。 “北狄公主。”萧景晏开口,声音嘶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调子,“北狄公主林晚雪,你还要骗我到几时?” 每一个字都像利刃,扎进林晚雪的胸口。 “我不是。”她说,声音颤抖,却依旧坚定,“景晏,你中毒了,那毒药在操控你的心神——” “够了!” 赫连厉从侧席起身,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。他走到林晚雪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与林晚雪颈间一模一样的玉佩,两相并立,严丝合缝。 “公主殿下,”他笑得温文尔雅,眸中的狠意却如蛇信,“您还要继续演戏吗?先太子妃临终前将这枚玉佩一分为二,一半留在我北狄王室,一半随你藏入中原。你当真以为,没人认得这玉佩上的北狄图腾?” 林晚雪盯着那两枚玉佩,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 那是她六岁那年,寄居国公府的第一夜。奶娘替她换衣时,曾盯着她胸前的玉佩看了很久,泪如雨下。她问奶娘怎么了,奶娘只说,这是你娘留给你唯一的念想,千万收好。 “我娘说,”林晚雪喃喃,“这是我生母留给我的。” “不错。”赫连厉俯身,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你娘——北狄长公主慕容月华,先太子妃。当年产下你后遭人暗算,将你托付给侯府旁支的忠仆,伪造了夭折的假象。你身上流着的,是北狄皇室的血。” 殿中骤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 林晚雪没有听见。她的耳中只剩下嗡鸣,像千百只蜜蜂在脑中乱撞。那些她从未想过的细节,此刻全都有了答案——为何侯府舅父每年都会偷偷给她寄来北境的药草,为何老嬷嬷临终前死死攥着她的手说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身世,为何萧景晏的母亲、那位温柔娴静的国公夫人,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怜悯与恐惧。 她是北狄公主。 那个被灭国的北狄,那个与中原世代仇雠的北狄。 “不。”林晚雪抬起头,眼中已无泪光,只剩一片冷寂,“我不是。我自小在中原长大,念的是圣贤书,习的是礼义廉耻。北狄于我,不过是一个地名。” 秦贵妃抚掌轻笑:“好一个伶牙俐齿。可惜,你的血脉不会说谎。” 她扬手,殿侧帷幕被掀开。 一个老妪被押了出来,满头白发,面容苍老,却依稀能辨认出年轻时的轮廓。林晚雪瞳孔骤缩——那是老嬷嬷,是那个先太子妃的奶娘,是那个她以为早已死在三年前疫病中的人。 “嬷嬷……” 老嬷嬷抬起头,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滚落:“公主殿下,老奴对不起您……” “闭嘴!”秦贵妃厉喝,“本宫让你来说话,不是让你来哭丧!” 老嬷嬷浑身一颤,却还是直直看着林晚雪,嘴唇翕动,无声地吐出一个名字。 慕容。 林晚雪闭上眼睛。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坍塌,一点一点,碎成粉末。 “所以呢?”她睁眼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就算我是北狄公主的遗孤,那又如何?我从未踏足北狄一步,从未与北狄王族有过任何往来。贵妃娘娘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我的身世,是想让我被株连九族?还是想让我被当作敌国奸细处死?” 秦贵妃微怔,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。 赫连厉却笑了:“公主殿下多虑了。北狄与中原早已停战,和亲合盟是当今圣上的意愿。您身为北狄公主,归宗认祖是天经地义之事。北狄王已备好迎驾仪仗,只待您点头,便以公主之礼迎您回朝。” “我若说不呢?” “那便由不得您了。”赫连厉的笑容渐渐褪去,露出底下的锋利,“殿下,您以为这玉佩上的血字是什么?那是北狄王室的血咒,一旦触发,中咒者便会逐渐发狂,直至癫狂而死。您心爱的萧公子,此刻便已中了此咒。” 林晚雪浑身一震,猛地看向萧景晏。 他已经被侍卫架住,眸中的银灰色正在扩散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,嘴唇翕动,像是在说——走。快走。 “解药。”林晚雪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 “殿下与北狄王签下和亲盟约,解药自然奉上。”赫连厉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,在指尖转了转,“不过,盟约一旦签订,您便再也不能回中原。这京城、这国公府、这萧景晏,都将是您此生不复见的旧梦。” “你——” “殿下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。”赫连厉一扬手,香炉被端了上来,青烟袅袅而上。 殿中陷入死寂。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,有人惊恐,有人好奇,有人幸灾乐祸。秦贵妃坐回凤椅,悠闲地端起茶盏,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。只有萧景晏还在挣扎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 林晚雪跪在原地,指甲嵌入掌心。 她想起了很多事。 想起六岁那年初入国公府,萧景晏偷偷塞给她一块糖,笑着说别怕,以后我护着你。想起十三岁那年她被堂姐妹欺负,他翻墙进来替她出气,被打得鼻青脸肿还笑嘻嘻说没事。想起半年前那个雨夜,他挡在她身前,对满府的人说——她是我的人,谁敢动她,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。 那些温柔的、深情的、刻骨铭心的时光,此刻都变成了利刃,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。 “好。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。 “我签。” 赫连厉眼睛一亮,正要开口—— “且慢。”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身影缓缓步入殿中。那人披着斗篷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眸。他走到林晚雪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玉,轻轻放在她掌心。 半块玉。 与赫连厉手中的玉佩、林晚雪颈间的玉佩,严丝合缝。 三枚玉佩,本是一体。 林晚雪猛地抬头,对上了那双眸。 那人掀开斗篷,露出一张与萧景晏七分相似的脸,只是眼角多了一道疤,唇边挂着玩世不恭的笑。 “三弟,”男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别来无恙。” 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。 萧景渊。 那个据说早已死在北境战场上的宁国公府嫡长子,此刻竟活生生站在殿中,比鬼魅还要让人胆寒。 赫连厉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。 “你——”他盯着萧景渊手中的残玉,声音里终于有了惊惶,“不可能,这最后半块残玉,应该在北狄王的密室之中——” “你说的是这间密室?”萧景渊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,上面刻着北狄王的王徽,“还是这枚?”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玺。 北狄王的金印。 满殿哗然。 林晚雪握着那三枚合一的玉佩,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 她抬起头,看向萧景渊那带着笑意的眸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——到底是谁?” 萧景渊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蹲下身,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。 那一刻,林晚雪听见了世界崩塌的声音。血月穿过大殿的窗棂,洒在她脸上,殷红如血。最后一缕香灰落下,香炉熄灭,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带着铁蹄踏碎砖石的震响。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冲入殿中,跪倒在秦贵妃面前,颤声道:“娘娘——北狄大军已破雁门关,前锋距京城不足百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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