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摩挲着那半枚玉佩,血字如灼铁烙进瞳孔——“三日后,北狄血祭,以汝血启封。”
窗外一道黑影掠过窗棂,无声无息,却带起一阵刺骨寒意。林晚雪猛地攥紧玉佩,指尖泛白。
“姑娘——”小宫女推门而入,神色惊慌,“贵妃娘娘驾到,已至垂花门,说是来探望公子伤势。”
林晚雪心头一凛。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她刚窥破血字的时候。她将玉佩塞入袖中暗袋,起身整了整衣襟:“随我去迎驾。”
廊下灯火通明,秦贵妃一袭正红宫装,身后跟着十二名宫婢,阵仗赫赫。她目光扫过跪地行礼的林晚雪,嘴角噙着冷笑:“起来吧。本宫听闻萧公子中毒昏迷,特地请了太医院院判来诊治。”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林晚雪垂首,余光瞥见贵妃身后那人——赫连厉,竟也跟在队列中,一身内侍打扮,冲她微微挑眉。
该死。这两人何时联的手?
贵妃径直往内室走去,林晚雪快步跟上,心头念头急转。萧景晏尚在昏迷,若贵妃趁机做什么手脚……
“站住。”贵妃忽然回头,目光如针,“林姑娘,你且在外候着。本宫有话要问太医。”
林晚雪脚步顿住。那扇雕花木门在她面前合上,隔绝了内室的一切声响。她侧耳倾听,只隐约听到几声低语,听不真切。
“姑娘。”小宫女悄悄扯了扯她衣袖,“那位内侍一直在看您。”
林晚雪偏头看去。赫连厉站在廊柱阴影下,朝她举了举手中的茶盏,嘴唇无声翕动:“选边。”
她心底一沉。解药在他手上,血字指向三日后,贵妃又在这时登门——每一步都像掐着时辰算好的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太医躬身退出:“娘娘,公子体内的毒性奇诡,老臣行医三十年,从未见过此等脉象。若不尽快找到解药,恐……撑不过三日。”
三日。与血字时间吻合。林晚雪指尖掐进掌心。
贵妃缓步走出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林姑娘,本宫听闻你精通药理,可有法子救萧公子?”
这话问得轻柔,却像利刃架在她颈间。贵妃明知解药在赫连厉手中,偏要问她——逼她表态。
“回娘娘,”林晚雪深吸一口气,“民女才疏学浅,不敢妄言。”
“哦?”贵妃挑眉,“那就请赫连公子说说,这毒,怎么解?”
赫连厉从阴影里走出,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:“娘娘说笑了。我不过是个路过的商贾,哪懂得什么解毒之法?”
两人一唱一和,竟把球又踢回给她。
林晚雪忽然笑了:“娘娘,赫连公子,你们一个要民女的命,一个要民女的衣,何不直接说?”
贵妃脸色一变。赫连厉眼中笑意加深。
“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。”贵妃冷哼一声,“本宫也不与你打哑谜。你可知你手中那半枚玉佩,是从何处来的?”
林晚雪瞳孔微缩。
“那是先太子妃的遗物。”贵妃一字一顿,“当年太子府一夜覆灭,所有人都以为那枚玉佩随太子妃葬身火海。可偏偏,它出现在你身上。”
林晚雪攥紧袖中的玉佩。血字还在灼烧,像要烫穿她的掌心。
“娘娘如何断定这是太子妃之物?”她问。
“因为本宫见过。”贵妃声音沉下去,“太子妃入宫那日,曾为本宫斟茶。她袖口滑落时,那枚玉佩露了出来,上面刻着北狄文。”
北狄文。林晚雪脑中嗡地一声。那血字不是寻常文字,正是北狄文。她曾随先生学过几门异族语言,却从未见过这种字体。
“那玉佩上的字,写的是什么?”贵妃逼近一步。
林晚雪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廊柱。“娘娘既然知道是北狄文,何必问我?”她努力稳住声音。
“因为本宫看不懂。”贵妃冷笑,“但本宫知道,当年太子妃的死,与北狄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所以娘娘要民女做什么?”
“交出玉佩,本宫保你活命。”
林晚雪盯着贵妃眼中那抹狠厉。保她活命?只怕玉佩交出去的那一刻,就是她的死期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民女从未见过什么玉佩。”
“你——”贵妃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娘娘。”赫连厉忽然出声,“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?解药在此,只要她肯点头,我立刻救人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绿瓷瓶,在烛火下晃了晃。
林晚雪看着那瓷瓶,心跳如擂鼓。萧景晏躺在床上,脸色发青,嘴唇乌紫。三日的时限,她赌不起。
“赫连公子想要什么?”她问。
“简单。”赫连厉笑道,“三日后,北狄血祭,你随我走一趟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
“祭坛上滴一滴血。”
林晚雪脑中闪过那血字:“以汝血启封”。难道那封存的秘密,真的需要她的血才能开启?
“若我不去呢?”
“那萧景晏,活不过三日。”赫连厉收起瓷瓶,笑容依旧温和。
贵妃退到一旁,冷眼旁观。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把她逼到了绝境。
林晚雪闭上眼,脑中万千念头翻涌。若不答应,萧景晏必死。若答应,她可能会成为血祭的祭品。但无论如何,三日后那场祭典,她都必须去——因为那可能关系到她的身世,也关系到萧景晏的生死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她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赫连厉挑眉,将瓷瓶抛了过来:“接好。每日一服,三日后必定痊愈。”
林晚雪接过瓷瓶,指尖冰凉。
“还有,”赫连厉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,“那枚玉佩里的秘密,可不止是你的身世。还关系着北狄王庭的一桩旧案。你若想知道真相,最好把玉佩保管好了。”
他说完转身离去,步伐轻快。
贵妃冷哼一声:“你好自为之。”带着宫婢扬长而去。
林晚雪握着瓷瓶,跌跌撞撞冲进内室。
萧景晏依然躺在床上,面色青白。她颤抖着手倒出药丸,喂到他嘴里。那药丸入口即化,片刻后,他眉头微蹙,唇色渐渐恢复。
“公子……”她轻声唤他。
忽然,他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,原本是温润如玉的黑色,此刻却泛着诡异的金色光芒。
“景晏?”林晚雪心头一寒。
他缓缓转头,盯着她,目光空洞,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:“晚雪,你来了。”
声音是萧景晏的,可那语调,却像另一个人。
“你是谁?”林晚雪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衣架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是谁?”他慢慢坐起身,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,“我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。”
“不——”林晚雪摇头,“你不是他。”
“我当然是他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只是现在,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他站起来,步伐踉跄,朝她走近。
林晚雪步步后退,一只手摸向袖中的匕首。
“别怕。”他停在面前,抬手抚上她的脸,“我不会伤害你。只是,三日后那场血祭,你一定要来。”
他的指尖冰凉,像死人的手。
“因为,”他俯身,在她耳边低语,“那祭坛上需要的,不只是你的血。”
“还需要什么?”
他笑了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:“需要你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子一软,倒在地上。
林晚雪愣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片刻后,她壮着胆子蹲下身,探了探他的呼吸——还有气息。那层诡异的光芒已经褪去,他的眼睛恢复成原来的黑色,紧闭着。
她把他扶回床上,掌心全是冷汗。刚才那是什么?是被控制?还是这毒本就有异?
她拿出那枚玉佩,血字依然刺目。她忽然想起赫连厉的话——关系着北狄王庭的一桩旧案。
窗外,月亮被乌云遮蔽,一片漆黑。林晚雪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院中空无一人,只有树影婆娑。
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有人在那里。
她关上窗,转身看向床上的萧景晏。他呼吸平稳,脸色已经恢复,可刚才那诡异的一幕,让她不敢再掉以轻心。
她走到他身边,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,放在他枕边。血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“不管你是谁,”她对着空气说,“我都要揭开真相。”
窗外,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