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缠着焦黑的旗帜,像鬼魅的舌头舔舐着天空。陈铁锋跪在林啸天遗体前,铁灰色的脸上一滴泪都没落。通信兵王二狗颤抖着指向阵地前方——军号声刺破死寂,敌军指挥官用扩音器又喊了一遍那名字。
“陈铁山!铁刃营的兄弟们,你们连长的大哥还活着!”
陈铁锋猛地抬头。铁刃营的老兵们全都僵住,有人手里的枪差点脱手。王二狗嘴唇哆嗦:“连、连长,那是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陈铁锋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站起身,血顺着裤腿往下滴,目光死死锁定敌军阵地中央那辆涂着白色菊花的装甲车。车顶站着一个穿日军大佐军服的男人,身形瘦削,脸上的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嘴角。
那是他哥哥。失踪十年的哥哥。
十年前那个雨夜,陈铁山被土匪绑走,全村人以为他死了。陈铁锋找了三个月,最后只找到一截带血的手指骨。他亲手把那截骨头埋进祖坟,发誓要替哥哥报仇。
可现在,陈铁山穿着日军军服,站在装甲车上,手里拿着扩音器,嘴里喊的是“铁刃营的兄弟们”。
陈铁锋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身后,副连长赵大锤嘶哑的声音传来:“连长,炮击!侦察兵发现敌军炮兵阵地正在校准!”
“还有多久?”陈铁锋没回头。
“最多五分钟。”
五分钟。够做什么?够让铁刃营全部撤出阵地,够让后方指挥部被炸成废墟,够让内鬼夜枭把所有人的命都卖了。
扩音器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铁锋,我是你哥!这十年我在日本学成了本事,现在回来帮你!铁刃营的兄弟们,跟我走,吃香的喝辣的,不用在这鬼地方等死!”
有人动了。三连的几个新兵互相看了一眼,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。疤脸汉子一脚踹翻离他最近的一个,吼得脖子青筋暴起:“谁敢动老子毙了谁!”
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血的味道。陈铁锋盯着装甲车上的那个身影,十年没见,那张脸瘦了,疤多了,但那双眼睛他认得。那是陈铁山的眼睛,小时候被欺负时咬着牙不哭的眼睛,下山打猎时盯着猎物的眼睛。
可现在,那双眼睛里没有兄弟情,只有冷漠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陈铁锋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赵大锤带预备队撤到二线防御阵地,王二狗立刻向指挥部发报,说敌军已突破防线,请求增援。”
赵大锤急了:“连长,那你呢?”
陈铁锋没答。他抬脚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上,踩在血泊里,踩在林啸天冰冷的尸体旁。王二狗追上去:“连长,那是你哥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铁锋没停,“所以我更要亲手毙了他。”
话音刚落,炮弹撕裂天空的尖啸声响起。第一轮炮击落在阵地前沿,炸起的泥土像黑色的瀑布泼下来。陈铁锋被气浪掀翻在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爬起来,看见装甲车上的陈铁山举起手,做出了一个手势。
那是铁刃营的老手势——冲锋。
陈铁锋的血一瞬间凉透了。这个手势只有铁刃营第一批老兵知道,那是他亲手教的。十年前他教给哥哥,哥哥死了,手势也死了。可现在,敌人用这个手势下令冲锋。
铁刃营里,有人叛变了。
不,不是现在叛变,是十年前就叛变了。陈铁山根本没死,他去了日本,学会了怎么打中国人,现在回来把他教的都还给他。
第二轮炮击更近了。炸点距离指挥部不到五十米,赵大锤冲过来拖陈铁锋:“连长,撤吧!再不撤指挥部就没了!”
陈铁锋甩开他,抓起望远镜往后方看。指挥部的房顶已经塌了一半,通讯天线歪歪扭扭地挂着,几个士兵正在往外搬文件。再往远处看,七十三军补充团的阵地上空无一人,刘明德的部队早就撤了。
这就是他们说的“增援”。这就是他们说的“防守”。从上到下,从指挥部到前线,都在等着铁刃营死光,等着陈铁锋被活捉,等着把黑锅扣到他头上。
“夜枭。”陈铁锋咬碎了这两个字。
扩音器里传来笑声,陈铁山的声音带着嘲讽:“铁锋,你看清楚了吧?你替他们卖命,他们把你当枪使。跟我走,我带你去日本,凭你的本事,至少是个将军。”
陈铁锋放下望远镜,转身看着身后的兵。一百二十三个,站着的不到八十个,剩下的都躺在血泊里。林啸天的眼睛还睁着,死的时候盯着天空,好像在质问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。
“兄弟们。”陈铁锋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,“你们都听见了。那是我哥,十年前我以为他死了,现在他活着,穿着日本人的皮,回来劝我投降。”
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等着他做决定。
“我不降。”陈铁锋把枪举起来,枪口对准天,“我陈铁锋这辈子,宁可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。你们谁想跟我哥走的,现在就走,我不拦着。留下的,跟我打完这仗,死了也是个爷们。”
沉默了三秒钟。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王二狗,他把沾满血的手往身上擦了擦,举起了枪:“连长,我跟你。”
第二个是疤脸汉子,一拳砸在自己胸口:“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,就服你。”
然后是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八十个人,一个没走。有个刚要迈腿的新兵,被旁边的人拽住了,那人骂了一句:“你他妈的想当汉奸?老子先毙了你!”
陈铁锋把枪放下了。他走到林啸天身边,蹲下来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然后他站起来,看着装甲车上的陈铁山,一字一顿地说:“哥,你活着,我高兴。可你现在是鬼子,我是中国军人。今天要么你打死我,要么我打死你,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陈铁山的笑声停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好,不愧是我弟弟。那你就去死吧。”
他举起手,身后的坦克集群发出轰鸣。同时,天空中传来更尖锐的呼啸声——那是后方炮兵阵地的炮击,瞄准的不是敌军,而是铁刃营的阵地。
陈铁锋明白了一切。夜枭已经等不及了,他要借着敌军炮击的名义,把铁刃营全部炸死。到时候报告上写“铁刃营全体阵亡,陈铁锋下落不明”,就什么都说得通了。
“赵大锤!”陈铁锋吼道,“带人往二线阵地撤,快!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拖住他们!”
赵大锤还想说什么,陈铁锋一脚踹过去:“执行命令!”
炮击越来越近,炸点已经落到了阵地中央。疤脸汉子被气浪掀飞,落地时胳膊已经断了,他咬着牙爬起来,单手端枪继续射击。王二狗扶着他往后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连长,你快走啊!”
陈铁锋没动。他站在阵地前沿,枪口对准了装甲车上的陈铁山。他开了三枪,两枪打偏,一枪打在装甲车外壳上,弹飞了。
陈铁山笑了:“铁锋,你枪法退步了。”
“试试这个。”陈铁锋从腰里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,拉掉引信,往前冲了三步,狠狠砸出去。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进装甲车旁边的步兵群里。轰的一声,炸翻了七八个日军士兵。
陈铁山被气浪推得踉跄了一下,站稳后眼神变了。他举起手,身后的坦克开始调整炮口,对准了陈铁锋。
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一声巨响。指挥部被炮火覆盖了,火光冲天,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陈铁锋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指挥部的屋顶像纸片一样飞起来,随后被黑烟吞没。
夜枭得手了。指挥部没了,证据没了,所有人都以为铁刃营全军覆没了。
可他还活着。
陈铁锋转身,看见坦克的炮口正对着他。炮口里冒出一点火光,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炮声。他往旁边扑倒,炮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,炸出一个两米深的弹坑。泥土和碎石砸在他身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趴在弹坑里,听见陈铁山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:“铁锋,出来吧,我知道你没死。跟我走,我保你活着。”
陈铁锋没动。他在等,等赵大锤他们把部队带到安全的地方,等那些还活着的兄弟撤出去。只要他们还活着,铁刃营就还在。
“连长!”王二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我们撤出来了!”
陈铁锋抬起头,看见赵大锤带着残兵撤到了二线阵地,正在重新组织防御。八十个人,撤出去的不到四十个,其余的都没了。
可他还活着。
他从弹坑里爬出来,浑身是血,左腿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每一步都钻心得疼。他拖着伤腿往二线阵地走,身后是陈铁山的喊声,还有坦克的轰鸣声。
走了不到一百米,前方突然传来枪声。陈铁锋抬头,看见二线阵地上,赵大锤正带着人往这边冲。在他们身后,一支穿着日军军服的部队正在包抄过来。
不,那不是日军。那些人穿的是日军军服,但身型、动作、持枪的姿势,全都是中国人的样子。他们的枪法极其精准,每一枪都能致命,赵大锤的人被打得抬不起头来。
陈铁锋的血全涌到了头顶。他认出了那些人的枪法——那是铁刃营的战术,他亲手教的战术。
王牌种子。名单上那些被选中的王牌种子,没有死,也没有被俘,而是叛变了。
陈铁山站在装甲车上,看着这一切,笑得得意:“铁锋,看到了吗?你教的兵,现在都听我的。你教得好啊,十个打一个,你的铁刃营算什么东西?”
陈铁锋握着枪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怕,是恨。他教那些兵怎么保命,怎么杀敌,怎么保卫家园。现在他们用他教的打他的兄弟,打他的兵。
他咬着牙,重新举起枪,瞄准了叛军中最前面那个。那人戴着日军钢盔,端着三八大盖,脚步轻盈,动作熟练。这人他认识,是训练营里成绩最好的那个,叫周海生。
“周海生!”陈铁锋吼道,“你他妈的还认得我是谁吗?”
那人停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,摘下钢盔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周海生看着陈铁锋,眼里有过一秒钟的犹豫,然后举起了枪:“连长,对不住了。日本人的条件比你们好,我不想死了。”
陈铁锋没说话。他扣动了扳机。
子弹打穿了周海生的肩膀,他惨叫一声,枪掉在地上。陈铁锋冲上去,一脚把枪踢开,枪口抵在他脑门上:“你不想死,所以当了汉奸?”
周海生疼得满头大汗,却还是笑:“连长,你打死我啊,打死我了,你也活不了。山本阁下的部队已经在包抄你们了,你的兵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陈铁锋的枪口往前顶了顶,周海生死死盯着他,眼里全是恐惧,却还是撑着不躲。
“告诉我。”陈铁锋压低声音,“夜枭是谁?”
周海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连长,你猜不到吧?夜枭就在你身边,天天看着你,天天——”
枪响了。周海生的脑袋爆开,血溅了陈铁锋一脸。
不是他开的枪。
陈铁锋猛地回头,看见身后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。那人穿着国军军服,脸上全是烧伤,手里端着一把中正式步枪,枪口还在冒烟。
那人开口了:“他话太多了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陈铁锋盯着那张被火烧得变形的脸,看了五秒钟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林啸天?”
那人笑了,笑起来的表情和林啸天一模一样,只是眼睛不一样。林啸天的眼睛里全是忠厚,这人的眼睛里全是算计。
“我不是林啸天。”那人说,“我是夜枭。”
陈铁锋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那人没躲,甚至没动,只是把枪放下了。
“你开枪吧。”那人说,“打死我,你就永远不知道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姓钱,叫钱万里。军统局秘密行动组组长,代号夜枭。”那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你的副连长林啸天,三个月前就被我杀了。我替他活着,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陈铁锋的手指在颤抖。三个月,这个人潜伏在他身边三个月,看着他带兵打仗,看着他死守阵地,看着他死了那么多兄弟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上面要你死。”钱万里说,“你太能打了,能打到上面的人害怕。你越打越强,越打越有人跟你走,再打下去,这江防的兵都认你陈铁锋,不认李炳文沈海山那帮狗娘养的。你说,他们能让你活着吗?”
陈铁锋的牙咬得咯嘣响。他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,枪口死死顶着钱万里的额头。
“你杀了我吧。”钱万里看着他的眼睛,“反正我也活不成了,我身上绑着炸药,三秒钟后爆炸,连你一起炸死。”
陈铁锋愣住了。他低头看,看见钱万里的军服下面鼓鼓囊囊的,引线露在外面,已经烧到最后一截。
钱万里笑了,笑得坦然:“我替他们干了这么多脏活,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回去。与其被灭口,不如死在你手里,至少死得像个军人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快跑。”钱万里说,“你跑得掉的话,替我给林啸天的老娘烧柱香。是我杀了他,我对不起他。”
引线烧完了。陈铁锋转身就跑,刚跑出五步,身后传来巨响。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出去,摔在十米外的地上。他回头,看见钱万里站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,血肉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远处,陈铁山的笑声再次传来:“铁锋,你跑不掉的!”
陈铁锋爬起来,拖着伤腿往二线阵地跑。身后,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,叛军的枪声越来越密。前方,赵大锤带着残兵在拼命抵抗,火力越来越弱。
他跑到阵地上时,赵大锤扶住了他,往他身后看了一眼,脸色惨白。
“连长,咱们被包围了。敌军三个方向合围,后方还有炮火覆盖,指挥部被炸了,增援没了。”
陈铁锋靠在战壕壁上,喘着粗气。他抬头看天,天灰蒙蒙的,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压在头顶。阵地上只剩下二十几个人,弹药也快打光了。
王二狗哭着递给他一个水壶,他接过来喝了一口,是血。
“连长。”赵大锤说,“咱们怎么办?”
陈铁锋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他走到战壕前沿,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敌军。坦克、装甲车、步兵,黑压压的一片,至少有一个联队。
在他身后,是铁刃营最后的二十几个人,还有一座即将陷落的城市。
他从腰里掏出最后那颗手榴弹,拉了引信,握在手里。赵大锤抓住了他的胳膊:“连长,你别——”
“放手。”陈铁锋说,“老子还没活够呢。”
他甩开赵大锤,站起来,盯着远处装甲车上的陈铁山,喊了一嗓子:“陈铁山!你给老子听好了!你今天的威风,全是你弟弟教的!你要真有本事,咱俩单挑!赢了,铁刃营归你;输了,你滚回日本去!”
陈铁山的笑声停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好,我答应你。你过来。”
陈铁锋走出战壕,一步一步往装甲车走过去。身后,赵大锤和王二狗在喊他,他没回头。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,但至少可以拖住敌人,让剩下的兄弟多活几分钟。
他走到离装甲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,停下了。陈铁山从车上跳下来,手里没拿枪,空着手走过来。
两兄弟面对面站着,之间隔着十年的血和仇。
“铁锋。”陈铁山说,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胖了。”陈铁锋说,“当汉奸伙食好。”
陈铁山笑了,笑得很苦涩:“你不懂,我当年被日本人抓住,没死。他们给我吃了药,打了针,让我学他们的本事,让我回来找你。”
“所以你就当了汉奸?”
“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你有的。”陈铁锋说,“你可以死。”
陈铁山沉默了。他盯着陈铁锋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你说得对,我该死的。”
他伸手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,枪口对准了陈铁锋。
陈铁锋没躲,也没动。他握着手里那颗拉了引信却没拔掉保险的手榴弹,手指紧紧攥着。
“开枪吧。”陈铁锋说,“打死我,你就能回去领功了。”
陈铁山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颤抖着,迟迟没有扣下去。
“铁锋。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枪响了。
子弹从陈铁锋耳边飞过,打中了身后冲过来的一个日军军官。陈铁山转过身,把枪口对准了装甲车上的日本兵,连开三枪,打死了两个。
然后他转身看着陈铁锋,笑了:“老子这辈子窝囊够了,临死前当一回好人。”
他话音未落,装甲车上的机枪响了。子弹打穿了陈铁山的胸膛,他身体晃了晃,跪在地上,看着陈铁锋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。
“快跑。”
陈铁锋扑上去抱住他,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在迅速变冷。陈铁山在他怀里笑了,笑得很安详,就像小时候两个人打猎回来,累瘫在床上的样子。
“哥!”
“你活着。”陈铁山说,“给咱陈家留个种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陈铁锋抱着哥哥的尸体,跪在战场上,浑身是血,一动不动。身后,坦克的炮口对准了他,叛军举起了枪,天空中的炮弹尖啸声越来越近。
“连长!”赵大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炮击!快撤!”
陈铁锋没动。
他站起来,把陈铁山的尸体扛在肩上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子弹从他身边飞过,打在地上,打在他身上,他没倒下。
他走了十步,二十步,三十步。终于,一颗炮弹在他身后炸开,气浪把他掀翻在地。他趴在血泊里,用尽最后的力气,把陈铁山的尸体护在身下。
视野越来越模糊。他听见赵大锤在喊他,听见王二狗在哭,听见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,听见天空中传来更密集的炮弹尖啸声。
那不是日军的炮弹。
那些炮弹从后方飞来,越过铁刃营的阵地,落在日军坦克群里。轰!轰!轰!一连串爆炸,把装甲车炸翻了好几辆。
陈铁锋艰难地抬头,看见后方山头上,一支部队正在展开,军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。
那面军旗上,写着四个字——铁血暗刃。
赵大锤的部队,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