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炸开,火光撕碎夜色。
陈铁锋站在三连阵地上,手里的情报被血水浸透。日军主力绕过防线,三个联队直插后方平民聚集区——行军路线图上,铁刃营阵地正好横亘在敌军必经之路上。
“营长!”孙瘸子拖着伤腿爬过来,脸上的硝烟和血污混在一起,“弹药快见底了,支援还没到。”
陈铁锋没说话,目光扫向阵地下方。黑暗中,日军装甲车的引擎声如闷雷滚动,刺刀反射的冷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银白浪潮。
“刘明德那边呢?”他问。
“补充团撤了。”孙瘸子咬牙,“刘副团长说他们接到新命令,要火速回防江防阵地,来不及留弹药。”
陈铁锋冷笑。
撤?放屁。这是有人要拿铁刃营的血,给他们的逃跑铺路。
“赵大锤。”
“到!”赵大锤从战壕另一侧冲过来,身上缠满弹药带,手里的轻机枪枪管还在冒烟。
“带暗刃的人,把后方那条小路守住。”陈铁锋指着手里的地图,“日军要想绕过去,得从这走。给你们半小时,堵死它。”
“明白!”赵大锤转身就跑。
“等等。”陈铁锋叫住他,“告诉弟兄们,铁刃营没弹药了,但有刺刀。”
赵大锤咧嘴一笑,露出被硝烟熏黄的牙:“刺刀够用!”
炮弹的呼啸声骤然逼近。
“卧倒!”陈铁锋一脚把孙瘸子踹进战壕,炮弹在十米外炸开,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硝烟散去,陈铁锋抖掉身上的土,朝阵地前沿看去。日军已经推进到三百米外,装甲车上的机枪开始扫射,子弹打得战壕前沿的沙袋噗噗冒烟。
“狗日的,这是要一口气吃掉咱们。”孙瘸子骂道,手里的步枪枪管烫得冒烟,“营长,弟兄们还能撑多久?”
陈铁锋没答。
他转头看向后方。黑暗中,那条通往后方的路空荡荡的,没有援军,没有弹药车,只有几匹被打死的驮马横在路边。
刘明德那狗东西,真敢把弹药全带走。
“营长!”疤脸汉子从战壕另一头跑过来,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血顺著下巴往下滴,“阵地上还剩多少弹药?”
“够打一轮。”
疤脸汉子愣住:“一轮?”
“一轮。”陈铁锋看看左右,“打完了,上刺刀。”
沉默在战壕里蔓延开。
孙瘸子咬咬牙,把刺刀卡上枪膛:“妈的,早就该白刃了。小鬼子不是能吗?老子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狠人!”
有人开始唱歌。
那调子很老,是当年华北战场上老兵们传下来的《大刀进行曲》。唱的人越来越多,声音穿过枪炮声,在黑暗中激荡。
陈铁锋没拦他们。
铁刃营的兵,早就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了。与其憋屈死,不如轰轰烈烈拼一把。
“营长!”通信兵突然冲过来,“发现异常!”
“说。”
“日军主力中,有辆装甲车不对劲。里面的人,不像普通士兵。”
陈铁锋皱起眉:“什么意思?”
通信兵脸色发白:“车上下来的,跟您长得一样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陈铁锋猛地转头,朝日军阵地看去。夜色太深,只能看见装甲车旁几个人影晃动,但其中一道身影,格外熟悉。
同源体。
不是当初失控的那个——是一个新的。
“妈的,山本那狗日的又搞了一批。”孙瘸子骂道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,“营长,那玩意儿比坦克还邪性,咱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陈铁锋冷冷打断他,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影,“准备好白刃战。”
“可是营长——”
“铁刃营的兵,不需要怕。”陈铁锋拔出腰间的刺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怕了,就想想那些死在它们手里的老百姓。”
话音未落,日军阵地响起刺耳的号令声。
装甲车的引擎声骤然加大,炮火开始向铁刃营阵地两侧延伸,形成一条火墙。黑暗中,日军士兵的身影开始移动,刺刀的寒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。
“他们要冲锋了!”孙瘸子喊道,手里的步枪抖得厉害,但嗓音没变调。
陈铁锋没动。
他看着那道黑影,心里的警觉正在疯狂报警。同源体是冲他来的——这是唯一的解释。日军调动三个联队绕后,不是为了突破防线,是为了把他逼到这个位置上。
后方平民?放屁。
那些人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是他。
“营长……”通信兵突然惊叫,“那东西——在说话!”
声音不大,却像刀片刮过耳膜。
不是日语,也不是中文,是一种夹着电流杂音的怪异低语。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。
陈铁锋听懂了。
它在说:【陈铁锋,你还剩多少血?】
空气骤然变冷。
孙瘸子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,整个人愣住:“营长,它怎么知道您的名字?”
“它当然知道。”陈铁锋的声音很平静,“因为它是我。”
阵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陈铁锋没解释。他蹲下来,捡起孙瘸子掉在地上的枪,弹匣已经空了,但刺刀还在。他用力把刺刀卡紧,然后站起来。
“铁刃营的弟兄们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咱们没有弹药了。”陈铁锋的声音不大,但在炮火声中格外清晰,“没有援军,没有补给,甚至连撤退的路都没有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咱们还有刺刀。”
沉默中,疤脸汉子第一个站起来,举起手里的枪:“铁刃营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三声吼,把炮火声都压了下去。
陈铁锋环视四周。残兵,伤员,还有那些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,此刻全站起来了。眼睛里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仇恨和怒火。
“好。”陈铁锋点头,“既然你们都明白,那我就不废话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装甲车。
“铁刃营,白刃战!”
话音落下,身后响起上刺刀的金属撞击声。
陈铁锋第一个跃出战壕。
枪声在身后炸响,那是铁刃营最后的一轮齐射。子弹打出去,日军队列倒下一排,但更多的涌上来。
陈铁锋没停。
他盯着那道黑影,手里的刺刀翻了个花。
来吧。
让我看看,你们还有多少玩意儿没拿出来。
身后,铁刃营的人涌出战壕,刺刀在月光下闪成一片银白。
两股浪潮对撞,金属撞击声、惨叫声、怒吼声混在一起,撕开黑暗。
陈铁锋一刀捅穿一个日军士兵的胸膛,拔出来,血溅在脸上,烫得发疼。他甩掉刀上的血珠,继续往前冲。
那道黑影就在前方五十米。
但诡异的是,它没动。
它站着,像一尊雕塑,看着陈铁锋杀过来。周围的日军士兵也像有默契一样,故意避开陈铁锋的方向,让出一条血路。
陈铁锋心里一沉。
这是陷阱。
但来不及退了。
黑影终于动了。它抬起手,指尖射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,直接贯穿陈铁锋的肩膀。
陈铁锋闷哼一声,手里的刺刀没掉,反手一刀削向金属丝。
刀锋碰到丝的瞬间,巨大的电流炸开。陈铁锋整个人被弹飞,重重摔在地上,浑身上下都在抽搐。
黑影缓步走过来,停在陈铁锋面前。
俯下身,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他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【你终于来了。协议第三层,需要你的血来启动。】
陈铁锋咬紧牙,从地上爬起来,握着刺刀的手在颤抖。
“那就来拿。”
黑影没有动。
它只是抬手,指向后方。陈铁锋顺着它的手指看去——黑暗中,装甲车的引擎声突然加大,车队开始转向,朝后方平民聚集区加速冲去。
陈铁锋瞳孔骤缩。
原来那些车队的目标,从来不是防线。
它们要屠村。
【你的选择是什么?】黑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【救平民,还是杀我?】
陈铁锋握着刺刀的手指骨发白。
身后,铁刃营还在血战,杀声震天。
远处,装甲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远。
他咬牙,眼里烧起决绝的火焰。
“赵大锤!”他吼道,“带暗刃追车队!用炸药,炸掉那些铁壳子!”
“营长你呢?”赵大锤的声音从战壕里传来。
陈铁锋盯着面前的黑影,一字一字道:“我宰了它。”
黑影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某种压抑已久的狂喜。
【很好。那就让我看看,你能撑多久。】
话音刚落,它抬手,金属丝再次射出,这次直接缠上陈铁锋的脖子。
窒息感瞬间涌上来。
陈铁锋咬牙,用力扯着金属丝,指头被割出血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但他没放手,硬是把金属丝从脖子上拽松了一点。
黑影歪了歪头,似乎有些意外。
【你的意志力,比上次那个强。】
陈铁锋咧嘴一笑,血从嘴角流下来:“老子,不是任何人。”
他猛地发力,一把扯断金属丝,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前,刺刀直刺黑影胸口!
刀锋刺进去的瞬间,黑影的身体突然炸开,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。
雾气中,一道声音幽幽传来。
【你以为,我会这么容易死吗?】
陈铁锋愣住。
不对。
它没死。
它只是——换了一个载体。
他猛地回头。远处,日军装甲车已经冲进村子,火光冲天,尖叫声刺破夜空。
而在火光中,隐约能看见一道身影。
跟他一模一样的身影。
陈铁锋咬牙,握紧刺刀的手在滴血。
他明白了。
这根本不是同源体。
这是那些狗日的鬼子,用他的血,培育出了一支军队。
一支——全跟他一样的部队。
他盯着火光中那道身影,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。铁刃营的弟兄还在身后厮杀,但远处那些“自己”正踩着村民的尸骨前进。刺刀上的血还没干,他深吸一口气,把恐惧压进骨头里。
“赵大锤!”他嘶吼,“炸掉那些铁壳子后,给我烧了村子!一个不留!”
黑影的笑声从雾中飘来,像毒蛇缠绕耳膜:【烧吧。你烧得越干净,我就能用你的血,造出更多。】
陈铁锋握紧刺刀,刀锋在月光下映出他扭曲的脸。他转身,朝火光冲去,身后是铁刃营最后的怒吼,身前是无尽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