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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血亮刃 · 第30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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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者归来

5774 字 第 303 章
“陈铁锋,执行命令。” 嘶哑失真的声音从电台里炸出来,每个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——可那腔调,陈铁锋刻进骨头里。台儿庄的焦土埋了三年的旅长,周振邦。 轰! 阵地前沿的爆炸掀翻半截沙袋,泥土劈头盖脸砸了陈铁锋一身。他攥着话筒,指关节绷得发白,几乎要捏碎塑料外壳。 “旅长?”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,“您还活着?” “执行命令。”那声音重复,冰冷,没有起伏,“向三号高地开火,友军阵地有异化体潜伏。” 战壕拐角滚进来一个血人。赵大锤左肩军装被弹片撕开,血肉和黑泥混在一起往下淌。“营长!正面三百米,至少两个小队在推进——”他喘得像破风箱,“动作不对劲!” “说清楚。” “太快了,快得不像是人。” 电台里电流声骤然尖锐。 周振邦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,甚至带上了一丝熟悉的、长辈般的温和:“铁锋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 滋啦——线路彻底断了。 话筒砸回电台外壳,金属撞击声让蹲在旁边的孙瘸子浑身一抖。“营长,真是周旅长?” “死人不会说话。”陈铁锋抓起望远镜,翻身爬出战壕边缘。 晨风撕开硝烟一角。 三百米外,灌木丛间,三十多个身影正在跃进。抬腿、躬身、扑倒、再起身——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,像同一台机器刻出来的零件。他们穿着破烂的国军军装,有些还能辨认出番号:七十四军、五十九师、独立第三旅。 全是近两年战报上“失踪”的部队番号。 “机枪!”陈铁锋的吼声撕裂空气。 阵地右侧,两挺重机枪、三挺轻机枪同时喷出火舌。子弹扫过灌木,打断枝叶,钻进那些身影的躯干。中弹者踉跄,倒下,又摇摇晃晃爬起来。一个被击中胸口的,甚至低头看了看军装上炸开的血洞,然后继续迈步向前。 “打头!”赵大锤抢过一挺捷克式,单膝跪地,腮帮子紧贴枪托。 砰! 七十米外,一个身影后仰栽倒,这次没再动弹。 “脑袋!打脑袋有用!”孙瘸子哑着嗓子喊。 但那些“人”已经冲进百米生死线。 陈铁锋透过望远镜,看清了冲在最前面那张脸——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瞳孔在晨光里泛着病态的淡蓝色。刘三槐。去年徐州会战失踪的侦察连长,教过铁刃营新兵怎么用刺刀挑开鬼子钢盔的下颚带。 现在刘三槐端着一把三八式步枪。 枪口稳稳指向陈铁锋。 “三槐!”陈铁锋吼了一声。 对方毫无反应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 步枪焰口喷发。子弹擦着陈铁锋耳畔飞过,打在身后电台天线上,溅起一簇刺眼的火星。陈铁锋翻身滚回战壕,抓起自己的中正式,上膛、探身、瞄准——动作一气呵成。 刘三槐正在跃进。低姿匍匐三秒,突然起身冲刺五步,再扑倒。标准得如同操典示范。陈铁锋在太行山训练场上亲手教过他这个,说这样能最大限度减少暴露时间。 现在,学生用老师教的东西,来杀老师。 陈铁锋扣下扳机。 刘三槐前额炸开一个血洞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最后映出的,是这片灰蒙蒙的、毫无希望的天空。 “营长!”王栓子从左侧阵地爬过来,脸上全是硝烟黑灰,“右翼顶不住了!那些东西……根本不知道疼!” “顶不住也得顶。”陈铁锋退出弹壳,换上新的桥夹,“咱们屁股后面就是野战医院,三百多个缺胳膊少腿的弟兄。” “可命令让咱们撤——” “这里,我说了算。” 战壕里突然死寂。 只剩下远处机枪断续的点射,还有异化体冲锋时发出的、类似野兽啃噬骨头的低吼喘息。陈铁锋目光扫过周围:还能站着的不到四十人,个个带伤,绷带渗着血。弹药箱空了三成。一挺重机枪的枪管已经暗红,再打就要炸膛。 赵大锤猫着腰凑过来,压低声音,热气喷在陈铁锋耳畔:“电台刚才又响了,是明码。” “内容。” “让咱们‘原地固守待援’。”赵大锤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“落款是战区前指。” 陈铁锋盯着他,没说话。 “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。”赵大锤补充,声音更低了,“咱们收到周旅长命令的时候,这条明码……已经在路上了。” 意思赤裸裸地摊开。 战区让他们守。那个“周振邦”让他们撤。而真正的周振邦,三年前就埋在了台儿庄的焦土里,坟头草都该长高了。 “营长。”孙瘸子突然开口,手指死死抠着战壕边缘,眼睛瞪得滚圆,“你看那边。” 陈铁锋顺着他视线望去。 异化体的冲锋,毫无征兆地停了。 三十多个身影退到两百米外,散开成标准的半圆形包围圈。他们不再前进,只是站着,面朝阵地,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提线木偶。晨光越来越亮,照亮他们军装上各种番号的残迹,照亮那些苍白脸上泛着蓝光的眼睛。 然后,包围圈中间让开一条路。 一个人走了出来。 整洁的将校呢军装,军帽戴得端正,腰板挺得笔直。距离太远看不清脸,但那走路的姿态——右腿微瘸,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拖沓——陈铁锋认得。台儿庄战役,弹片刮掉旅长右腿一块肉,留下了这旧伤。 周振邦。 或者说,一个长得和周振邦一模一样的东西。 “陈营长。”那东西开口了,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来,在空旷的战场上空洞地回荡,“放下武器,我保证你和你的部下安全。” 陈铁锋端起步枪,机械瞄具的缺口稳稳套住那张脸。 皱纹的位置,下巴那道弹片留下的疤痕,甚至左眉梢那颗黄豆大的黑痣——分毫不差。只有眼睛不对。周振邦的眼睛是温厚的褐色,看人时总带着长辈的关切。现在这双眼睛是冰冷的淡蓝色,像结了冰的湖面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 “旅长。”陈铁锋大声说,让战壕里每个兄弟都能听见,“您教过我,军人只有两种死法:战死,或者老死。没有投降这个选项。” “那是旧时代的道理。”假周振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阵亡名单,“现在情况变了。你们脚下这片阵地下面,埋着日本人三年前留下的毒气弹。指挥部早就知道,所以才派你们来——用你们的命,换他们安全转移、清理隐患的时间。” 战壕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 王栓子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。 “你放屁!”赵大锤脖子青筋暴起,吼了回去。 “七十四军三营,去年十月在这片区域失踪,全员一百二十人。”假周振邦不疾不徐,如数家珍,“五十九师侦察连,今年二月失去联络,六十七人。独立第三旅工兵排,上个月。他们都接到了同样的命令:固守待援。” 他顿了顿,让每个字都砸进听者心里。 “然后毒气泄漏,全员异化。” 陈铁锋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内衬。 他想起来之前接到的任务简报:此地为“战略要冲”,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四十八小时。简报里没有毒气,没有异化,没有那些成建制失踪的部队番号。只有冷冰冰的坐标,和更冷冰冰的时限。 “指挥部需要时间转移后方机关和重要资料。”假周振邦继续说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们铁刃营战斗力强,能拖住异化体,也能消耗可能出现的日军。等四十八小时一到,轰炸机就会把这片地区彻底犁一遍——包括你们,包括毒气弹,包括所有不该存在的证据。” 孙瘸子一把抓住陈铁锋的胳膊,手指掐进肉里:“营长,他说的是不是——” “闭嘴。”陈铁锋甩开他的手,声音嘶哑。 但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,此刻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:为什么偏偏调铁刃营来守这个远离主防线的孤点?为什么补给车队总是“遭遇袭击”迟迟不到?为什么友军阵地明明在火炮射程内,却始终沉默得像一片坟地? 因为从一开始,他们就是被精心挑选的弃子。是注定要燃烧殆尽、顺便照亮某些人肮脏交易的柴薪。 “现在放下武器。”假周振邦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,“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轰炸区。你们都是好兵,是国家的脊梁,不该死在这种龌龊的交易里。” 异化体们齐刷刷向前迈了一步。 包围圈缩小到一百五十米。 陈铁锋低下头,看着手里这把跟了他五年的中正式步枪。枪托上刻着七道深深的划痕,每道代表一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恶战。铁刃营从三十几个人的游击队,打到满编五百的主力营,又从五百打到如今这四十多个残兵。他们跨过黄河,穿过太行山,在鬼子铁桶般的包围圈里杀进杀出。 从来没想过,最后要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。 “营长。”赵大锤哑着嗓子,血和泥糊满了他的脸,只有眼睛还亮着,“你下命令吧。是打是撤,是生是死,兄弟们跟你。” 战壕里,所有还能睁开的眼睛都看了过来。 那些眼睛里有血丝,有恐惧,有绝望,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。他们相信陈铁锋能带他们杀出一条血路,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。 陈铁锋深吸一口气。 硝烟味、血腥味、泥土的腥味灌满肺叶,灼烧着气管。 “孙瘸子。” “在!” “带五个人,去阵地后面给我挖。找毒气弹的埋藏点,活要见桶,死要见坑。” 孙瘸子愣住了:“可是营长,这——” “执行命令!” “是!” “赵大锤。” “在!” “组织剩余人手,准备交替掩护后撤。目标东南方向那座废砖窑,距离八百米,中间有灌木丛可以穿插。” 赵大锤眼睛一亮,似乎抓住了什么:“你要——” “假货说轰炸机四十八小时后到。”陈铁锋打断他,语速快而清晰,“现在还剩三十小时。咱们用不着守满四十八小时,只要找到毒气弹,把它‘送’到指挥部指定的‘安全区’就行。” 战壕里死寂了几秒。 然后王栓子第一个反应过来,脏污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狠厉的表情:“营长,你是要——” “他们不是想炸吗?”陈铁锋咧嘴笑了,笑容扯动脸上干涸的血痂,显得狰狞而决绝,“咱们帮他们把炸弹,亲自送上门。” 假周振邦的声音再次穿透晨雾传来:“陈营长,考虑得如何?” 陈铁锋爬出战壕,在稀薄的晨光中站直了身体。满是血污和泥泞的军装,在光线里呈现出一种破败的暗红色。 “旅长!”他吼了回去,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,“您还教过我,打仗不能光想着守,得想着怎么把拳头,砸到敌人脸上!” 话音未落,他抬手就是一枪。 子弹打在假周振邦脚前半米,溅起一蓬尘土。几乎在同一瞬间,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全力开火,炽热的弹幕像泼水般扫向异化体的包围圈。那些东西显然没料到这种决绝的反击,前排四五个瞬间被撂倒,剩下的开始仓促寻找掩体。 “撤!交替掩护!”陈铁锋嘶吼。 四十多个残兵迅速分成三个战斗小组,一组开火压制,两组后撤,轮转如齿轮。异化体想追,却被精准到可怕的点射死死压住——铁刃营的枪法,是拿鬼子的尸体和宝贵的子弹喂出来的,两百米内指眼睛不打眉毛。 假周振邦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隔着弥漫的硝烟,死死盯着陈铁锋,像是在评估,又像是在计算。 然后,他抬起了右手,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。 所有异化体瞬间停止追击,动作整齐地后撤,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。战场上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呼啸的风声,和重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。 “他们……退了?”王栓子不敢置信地喃喃。 “不对劲。”赵大锤快速更换弹夹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可疑的阴影,“营长,这他妈是请君入瓮。” 陈铁锋当然知道不对劲。 但时间,是他们最奢侈不起的东西。 孙瘸子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,脸上头上全是泥土:“找到了!阵地后面五十米,有个塌了一半的防空洞,里面堆着二十多个铁桶,上面印着日本字!是毒气弹!” “能搬动吗?” “能,但桶太重,得用绳子拖。” “拖!”陈铁锋斩钉截铁,“全拖出来,往东南方向,砖窑走。” “可是营长,那些鬼东西——” “他们不会拦。”陈铁锋看向假周振邦消失的方向,眼神冰冷,“他们巴不得我们把这些毒气弹带走。” 赵大锤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是说……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?” “指挥部想炸掉毒气弹,掩盖所有证据。假周振邦——或者说控制他的东西——想让我们把毒气弹搬到人多的地方,制造更大的混乱。”陈铁锋抹了把脸,掌心里全是汗和泥,“咱们,成了两边博弈的棋子。用完即弃的那种。” 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 “当棋子,也得当颗能崩掉棋手满嘴牙的棋子。” 四十多人开始行动。两人一组,用随身携带的绳索、绑腿布套住沉重的铁桶,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奋力拖行。铁桶每个都超过百斤,滚过地面时发出沉闷的隆隆声,像死神的叹息。陈铁锋拖着一桶走在最前面,步枪斜挎在背上,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两侧寂静得可怕的灌木丛。 太安静了。连鸟叫都没有。 他们拖行了大约三百米,进入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。废砖窑暗红色的轮廓在前方五百米处显现,在逐渐升高的晨光中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 就在这时,赵大锤背着的便携式电台,突然滋滋啦啦响了起来。 响了几声,传出一个年轻、急促、带着明显喘息的声音:“铁刃营!铁刃营!这里是特遣七组!收到请回答!收到请回答!” 陈铁锋抬手,整个队伍瞬间停下,所有人就地隐蔽。他接过话筒,按下通话键:“我是陈铁锋。” “陈营长,长话短说!指挥部确实被渗透了,但渗透的不是日本人,是军统内部的‘清洗派’!他们想借这次机会除掉你,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!” “你是谁?”陈铁锋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 “林守仁处长的学生。”那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下定决心,“也是周振邦旅长……真正的儿子,周远。” 陈铁锋握话筒的手,指节再次绷紧。 周振邦确实有个儿子,战前送到国外留学,后来战火阻隔,音讯全无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海外。 “听着,陈营长!你看到的‘周振邦’是培养体,用我父亲遗体的细胞培育出来的怪物!军统‘清洗派’和日本人做了肮脏交易——他们提供‘阵亡’高级军官的遗体作为实验体,日本人提供异化技术!现在培养体失控了,它拥有部分记忆和人格碎片,它想报复所有人!” “怎么证明你的身份?”陈铁锋问,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 “你左肩胛骨下方,有个弹疤,是台儿庄战役时,我父亲替你挡的流弹。当时战地医院里,你拉着他的手说:‘旅长,我欠周家一条命。’”周远的声音又快又急,“这件事,只有你和我父亲知道。” 陈铁锋沉默。冰冷的汗珠,从额角滑下。 “现在,我要你还这个人情。”周远的声音越来越急,背景里传来隐约的嘈杂和奔跑声,“别去砖窑!那是陷阱!培养体在那里埋了足量的炸药,只要毒气弹靠近一定范围就会遥控引爆!你们往西走!两公里外,有我们准备的卡车,加满了油,能送你们离开战区!”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活下去!把这里发生的一切,把真相,带出去!告——” 电台里突然爆发出尖锐的枪声,很近,震得话筒嗡嗡作响。周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然后是身体沉重倒地的声音。紧接着,另一个冰冷、毫无感情的男声接管了通话: “陈营长,我是特遣七组行动组长。周远同志因涉嫌叛国、泄露机密,已被就地正法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,继续执行原定任务,事后可按烈士标准抚恤家属;二,抗命。我们将视你及铁刃营全体为叛变,授权就地清除。” 陈铁锋慢慢放下了话筒。 他看向西边,灌木丛在晨风中摇曳;又看向东南方向,砖窑像沉默的墓碑;最后,他看向身后这些兵——孙瘸子肩膀被绳索勒得皮开肉绽,血浸透了军装;赵大锤单膝跪地警戒,枪口因紧绷而微微发颤;王栓子满脸是汗和泥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等待那个决定生死的命令。 “营长?”赵大锤的声音干涩。 陈铁锋没有回答。 他弯下腰,从被鲜血浸透的泥地里,抓起一把冰冷的、混杂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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