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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血亮刃 · 第26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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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嘶鸣

5395 字 第 266 章
# 地下嘶鸣 指关节砸在作战地图上的闷响,混着骨裂般的细微咔嚓声,血丝从陈铁锋拳峰渗出。 “字一签,铁血军的脊梁就断了。”他目光扫过煤油灯下七张紧绷的脸,跳动的阴影在他们面颊上扭曲,“可我闺女,在他们手里。” 孙瘸子拄着步枪起身,左腿旧伤让他晃了一下。“营长,淞沪、武汉,咱们哪次怕过死?” “现在不是怕死。”陈铁锋嗓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帐篷外的夜风撕碎,“是怕死得窝囊,死得连个响动都没有。” 帘布外传来脚步声。 轻,但足够让七只手同时摸向腰侧。陈铁锋抬手制止,掀开帐篷。月光下,老参谋佝偻的身影杵在那儿,手里攥的电报纸边角在抖。 “陈营长。”老参谋喉结滚动,“指挥部……刚到的。” 纸张在陈铁锋手里发出濒死般的脆响。 【即日起,铁血军暂编入联合教导队序列,所有连级以上军官须于三日内至日军观察团驻地报到,接受整编指导。逾期不至者,以违抗军令论处。】 鲜红的战区司令部印章,像一滩泼上去的血。 “这是让咱们自己把脖子伸进铡刀。”赵大锤从阴影里踱出,脸上那道从眉骨裂到嘴角的疤在昏光下蠕动,“营长,去不得。” 陈铁锋将电报揉成一团。 他走到帐篷角落,掀开地上厚重的帆布。半米见方的土坑里,埋着三只铁皮箱。最上面那只被撬开,二十支德造冲锋枪码得整齐,枪油的腻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冲来。 “上月从鬼子运输队嘴里抠出来的。”陈铁锋抄起一支,拉栓,上膛,金属撞击声干脆利落,“原打算喂饱新扩的特务连。” 孙瘸子眼睛亮了:“够干场狠的!” “干谁?”陈铁锋反问,“指挥部?观察团?还是重庆那些隔着千里下棋的老爷?” 帐篷死寂。 煤油灯芯爆出“噼啪”一响。 “老赵。”陈铁锋转向赵大锤,“暗刃,还能动的有几个?” “十七个。”赵大锤答得飞快,“都是从阎王殿爬过几回的老鬼,枪炮格斗,个个能当十个用。” “不够。” 陈铁锋走回地图前,手指沿长江划到武汉外围,重重一点:“汉口蹲着鬼子一个整编联队,三千多条枪。观察团外边至少两个中队,还有调查组的眼睛盯着。”他顿了顿,“咱们现在能拉出来的,撑死两百。” 孙瘸子咬得后槽牙咯吱响:“两百对三千,又不是没打过!” “那回咱们有山有河有老百姓送粮报信。”陈铁锋摇头,“现在呢?指挥部把咱们卖了,百姓当咱们是汉奸,补给线早他娘断了。” 帐篷外骤然响起急促哨音。 三短一长,暗哨示警。 七人同时撞出帐篷。西侧岗哨塔上,哨兵正举镜远眺。陈铁锋夺过望远镜——两公里外公路,车灯串成一条惨白长蛇,正朝军营蠕动。 “至少二十辆卡车的配置。”哨兵嗓子发紧。 赵大锤已拔枪在手:“营长,打,还是走?” 陈铁锋没答。 他盯着那串越逼越近的光点,脑子飞速盘算。营里弹药只够撑一场中等防御,没重火力,没援兵,一旦被合围就是死地。 撤?更糟。 丢了军营,铁血军真成丧家之犬,别说救小芽,自保都难。 “孙瘸子。”陈铁锋开口,“带三连去东边林子,诡雷密度加倍,库存炸药全铺上。” “是!” “老赵,暗刃散出去,摸清来的是哪路神仙。鬼子,打信号弹;国军……”陈铁锋顿了顿,“也打。” 赵大锤一愣:“国军也打?” “这节骨眼,还分什么青红皂白?”陈铁锋把望远镜扔回,“执行。” 两人没入夜色。 余下骨干围拢。陈铁锋扫过每一张脸——南京突围跟出来的老兵,徐州收编的溃卒,武汉投奔的学生兵。每张脸上都刻着伤,每双眼里都烧着火。 “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。”陈铁锋先开了口,“不能撤,不能降,更不能把兄弟们的命填进这滩浑水。” 他弯腰又从坑里拎出两支冲锋枪,抛给最近的人。 “所以,咱换个玩法。” 车灯在军营大门外三百米处齐齐熄灭。 引擎低吼着,二十辆军用卡车排成两列,像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。车门未开,无人下车,只有刺目光柱将营门照得惨白如昼。 陈铁锋独自走出。 洗得发白的军装,肩章已摘,武装带上只别一把驳壳枪。他在距车队五十米处站定,双手自然垂落。 这个距离,足够车载机枪将他撕碎。 也足够暗刃的枪口锁定驾驶室。 头车车门开了。 下来的人让陈铁锋瞳孔骤缩——不是日军,也非国军,是三个黑衣中山装。为首者五十上下,背头梳得齐整,手里拄根文明杖。 老陆。 军统特别行动处组长,上次见面还想带走小芽那人。 “陈营长,别来无恙。”老陆嗓音温和,像老友寒暄,“深夜叨扰,见谅。” “陆组长带这么多铁家伙,不像串门。”陈铁锋没动。 “自然不是。”老陆踱到光柱边缘,杖尖轻点地面,“来送份礼。” 他抬手示意。 末车篷布掀开,四个黑衣人押下一人。那人双手反绑,头套麻袋,脚步踉跄。押到老陆跟前,麻袋扯掉—— 露出特别调查组少将惨白的脸。 几小时前还在协议现场逼陈铁锋签字的那位。此刻军装凌乱,嘴角淌血,左眼肿得只剩细缝。 “城外截住的。”老陆用文明杖抬起少将下巴,“他带了一队卫兵,想连夜去汉口向鬼子汇报——汇报铁血军的布防,还有你陈营长抗命的态度。” 少将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怪响,下巴脱了臼,说不出话。 陈铁锋盯着老陆:“军统何时开始清理门户了?” “门户?”老陆笑了,笑意透不进眼底,“陈营长,到这地步,你还信这出戏里有‘自己人’?” 他挥手。 黑衣人将少将拖到陈铁锋脚前,掼在地上。 “这位,三年前就被日本特高课收了。”老陆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,一张张扔在少将身侧,“上海租界见日本特使,武汉陷落前泄撤退路线,重庆银行户头存着八万美金——鬼子的定金。” 照片散落一地。 每张下面都附工整标注:日期、地点、交易内容。 陈铁锋弯腰拾起一张。去年十月,武汉刚丢,少将与一和服男子茶楼对坐。 “为何现在才动?” “现在才有用。”老陆答得直接,“你签了协议,我知道。为何签——你闺女在观察团,对吧?” 陈铁锋拳骨捏得发白。 “我能弄她出来。”老陆踏前一步,声线压得更低,“我们在观察团有线,知道关押点、守卫换岗时间,连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管布局都清楚。” “条件。” “爽快。”老陆颔首,“条件简单:铁血军配合我们突袭一次。目标不是观察团,是更肥的肉。”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手绘地图,就着车灯展开。 汉口日军物资中转站,距观察团驻地不足五公里。标注囤积量:弹药五百吨,步枪两千支,本土新运野战炮三十门。 “这批货送上前线,能武装鬼子两个联队。”老陆指节敲了敲地图,“炸了它。” 陈铁锋盯着图纸:“军统没人了?” “有,不够。”老陆敛了笑,“这中转站外围三道铁丝网,四座机枪碉堡,巡逻队十五分钟一趟。强攻得要一个团,还得是精锐。” 他看向陈铁锋:“整个武汉周边,还能调动、敢打硬仗、且能干成这事的队伍,只剩你的铁血军。” 夜风卷起沙土,扑在脸上。 陈铁锋沉默。 久到老陆以为他走了神。他却忽然开口,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:“小芽现在怎样?” 老陆一怔,随即道:“我们的人昨天见过她。观察团三号楼地下室,单独关押,两个日本兵守着。她……”他斟酌措辞,“状态不对。” “怎么不对?” “眼睛。”老陆字句谨慎,“我们的人扮送饭杂役,看见她时,瞳孔是金色的。不是反光,是真在发亮。她还对着墙自言自语,不是中文,也不是日语……是听不懂的怪话。” 陈铁锋呼吸一滞。 “还有。”老陆补充,“观察团最近在扩挖地下室。日本工兵每天运进大量水泥钢筋,可挖出的土方远超扩建所需。我们怀疑,下面有别的东西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 “不清楚。”老陆摇头,“但每夜,附近百姓都能听见地底传来怪声。像嚎叫,又像机器在转。” 陈铁锋弯腰,将地上照片一一拾起,叠齐,塞回少将衣兜。他直起身,看向老陆:“突袭中转站,我要详细布防图、守卫时刻表、还有炸药——至少五百公斤TNT。” 老陆眼底亮起:“有把握?” “有没有都得打。”陈铁锋转身朝军营走,“但在这之前,我要先见小芽一面。” “不可能。”老陆追上两步,“观察团现在铁桶一样,你进去就是送死。” 陈铁锋停步,未回头:“你刚说,有线人知道通风管布局。” “那是备用逃生道,入口在两公里外的废井里,而且——” “够了。” 陈铁锋继续前行,话音散在风里:“明晚,我进观察团。你安排线人接应,备好中转站所有情报。等我确认小芽活着,铁血军就跟你干这一票。” 老陆杵在原地,目送陈铁锋身影没入营门。 身后黑衣人低语:“组长,真放他进去?万一……” “让他去。”老陆拄着杖,神情复杂,“有些事,不亲眼见见,心不会死。” 指挥部帐篷内,陈铁锋刚踏入,赵大锤便从阴影闪出。 “营长,都听见了。”赵大锤面色凝重,“军统的话,能信?” “不能。”陈铁锋解下武装带,驳壳枪搁在桌上,“但他们给的情报,可能是真的。” 他走回地图前,手指戳在汉口中转站位置:“若老陆没扯谎,炸了这儿,确实能拖住鬼子一个月。一个月,够咱们做不少事。” “包括救小芽?” “包括救小芽。”陈铁锋转身,看向陆续聚拢的骨干,“但在这之前,得先弄明白,观察团地底下到底埋着什么。” 孙瘸子掀帘进来,满头汗:“营长,诡雷布好了。东边林子现在连耗子钻进去都得炸成粉。” “好。”陈铁锋点头,“老孙,你带几个人,现在去两公里外那口废井看看。别靠近,远观,记下所有进出的人。” “是!” 孙瘸子转身欲走,陈铁锋叫住他:“带上这个。” 他从抽屉底层取出铁皮盒,打开,六支注射器整齐排列,内盛淡蓝色液体。 “上次神秘车队留下的抑制剂。”陈铁锋抽出两支递过,“如果碰上……不对劲的东西,给自己扎一针。记住,不管看见什么,别靠近,别碰,立刻撤。” 孙瘸子接注射器的手微颤:“营长,这到底是……” “我也想知道。”陈铁锋合上铁盒,“但小芽变成那样,肯定跟这玩意儿有关。” 帐篷再度死寂。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话里的寒意。赵大锤最先反应过来:“营长,你是说……观察团在用活人做实验?” “不止。”陈铁锋走到另一角落,掀开帆布。 下面不是武器,是一堆战场捡回的日军破烂——破损的防毒面具、断裂的刺刀、烧焦的军旗,还有半本焚毁的日记。 陈铁锋捡起日记,翻到最后能辨的一页。 日文潦草,但他认得几个关键词:【地下】【嘶鸣】【金色瞳孔】【样本失控】。 落款日期是三月前,武汉刚陷落时。 “从半年前起,鬼子在占领区抓了至少两千平民。”陈铁锋嗓音发沉,“名义是征工,可这些人进了据点就再没出来。情报部门起初以为是屠杀,后来发现不对——若是屠杀,尸体呢?两千人的尸坑,得挖多大?” 赵大锤脸色变了:“他们在用活人……做实验?” “更糟。”陈铁锋将日记扔回地上,“徐州会战我逮过一个日军军医,审讯时说漏了嘴。鬼子有个代号‘金瞳’的密项,研究的是……怎么让死人接着打仗。” 帐篷里响起一片抽气声。 “具体法子他不知道,但他见过实验体——瞳孔泛金,力大无穷,不知疼痛,只听特定声音指令。”陈铁锋闭眼,“我当时当他胡扯,为了活命编故事。” 直到看见小芽的眼睛。 直到听见老陆说“地底怪声”。 直到现在。 “营长。”赵大锤嗓子发干,“如果小芽她……” “她还活着。”陈铁锋打断他,睁眼,“只要还有口气,我就带她回来。如果她已经不是她了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。 但帐篷里每个人都听懂了后半句。 凌晨三点,孙瘸子回来了。 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脊背窜起寒意——废井周围至少五个暗哨,全是鬼子精锐,扮作乞丐难民,可持枪姿势暴露了身份。井口被铁栅封死,但栅栏有新近切割焊接的痕迹,显然常有人进出。 “还有这个。”孙瘸子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。 深蓝色棉布,边缘焦黑,沾着暗红污渍。陈铁锋接过,凑到灯下细看——污渍不全是血,混着某种粘稠、泛金属光泽的液体,刺鼻的化学品味。 “哪儿捡的?” “井东五十米草丛。”孙瘸子咽唾沫,“营长,那地方邪性。我趴着观察时,觉着地面在微微发颤,像有啥大玩意儿在地底下跑。” 陈铁锋将碎布收起。 他走到帐口,掀帘外望。军营寂静,士兵休整,哨兵在岗楼上巡视。远处观察团方向,探照灯光柱割裂夜空。 一切看似如常。 但陈铁锋知道,这平静是层皮。地底下,某种超乎理解的东西正在滋长。而他女儿,就在那东西的正中央。 “老赵。”他转身,“暗刃全体,明晚天黑前到位。装备带足,炸药、燃烧瓶,一样不能少。” “要强攻?” “不。”陈铁锋摇头,“我要你们在观察团外围制造混乱。爆炸、放火、打冷枪,怎么热闹怎么来,但别露身份,打了就撤。” 赵大锤会意:“调虎离山?” “对。”陈铁锋走回地图前,手指戳在废井位置,“趁乱,我从这儿进去。老陆的线人会在里面接应,带我去三号楼地下室。” “太险。”孙瘸子急道,“营长,万一那线人是套——” “那就破套。”陈铁锋声调平静,“小芽在里头,我就得进。这是当爹的本分,跟险不险无关。” 帐篷里无人再劝。 都知道劝不动。陈铁锋定了的事,九头牛拉不回。何况这次是为他闺女。 “都去准备。”陈铁锋摆手,“天亮前,我要看到完整的突袭方案。” 骨干们陆续离去。 帐篷独剩陈铁锋一人。他走到桌边,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个铁皮相框。照片泛黄——年轻的他抱着满月的小芽,妻子在旁,笑容温柔。 那是七年前,南京未陷落时。 他将相框贴上心口,闭眼。 “等着。”喉头滚动,“爹一定带你回家。” 凌晨四点,军营东侧骤起爆炸。 不是一声,是三声巨响接连炸开,地面震颤。陈铁锋撞出帐篷时,全营已进入临战状态——士兵抢据防御位,机枪手拉栓,迫击炮班测算坐标。 但爆炸来自诡雷区。 孙瘸子喘着粗气奔来:“营长,有人踩雷了!至少五个,炸碎了!” 陈铁锋抓过望远镜冲上岗哨塔。 东侧树林方向,火光未熄,浓烟滚涌。借着残光,能见林缘散落着破碎肢体与装备残骸。非日军制式,也非国军——那些人衣着杂乱,有平民布衫,破旧军装,甚至裹着僧袍。 可他们的动作……不对劲。 陈铁锋调焦,死死盯住其中一个尚在蠕动的残躯。那东西被炸断了双腿,却仍用双臂扒着泥土,朝军营方向爬行。爬过之处,拖出一道粘稠的、泛着暗金光泽的湿痕。 它抬起头。 火光映亮那张破碎的脸——瞳孔深处,一点金芒倏然亮起,又迅速湮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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