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裂声清脆地炸响在空旷大殿里。
韩昱侧身滚开血兽扑击，右掌拍地借力弹起，左臂已传来钻心剧痛。他闷哼一声，动作却比痛楚更快三分，翻滚中右手五指成爪，狠狠扣进那团雾状脖颈中跳动的微弱红光。
“吞！”
《噬灵古经》在经脉里疯狂嘶吼。
红光炸开，热流顺掌心涌入。血兽哀嚎溃散的同时，他臂骨裂处传来麻痒，三息间愈合如初。韩昱喘着粗气站直，抹掉嘴角血沫——这是第七头。
青铜大殿四壁，扭曲符文正流淌暗红血光。地面震颤，新的血雾从缝隙渗出，在半空凝聚成狼形轮廓，獠牙滴落的血涎腐蚀着地面青烟。
它没立刻扑来，猩红眼珠绕着韩昱缓步游走，竟有几分狡诈。
“在变聪明……”韩昱瞳孔微缩。
不能拖。
他脚踩地面炸开气浪，身形如箭射出。狼形血兽低吼闪避，爪风擦肩而过，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。韩昱不管不顾，左手虚握，丹火自掌心燃起——传承记忆里那门搏命秘术**焚血炎**，正以精血为燃料，燃起三息焚天之火。
代价是半年阳寿。
“烧！”
丹火转赤，温度骤升。火焰裹住血兽，凄厉尖啸中身形迅速淡化。韩昱扑上去，右手插进它胸口红光，噬灵之力全开。
轰——！
能量洪流冲垮炼气三层的壁垒。
气息节节攀升，炼气四层初期、中期、后期……直到巅峰才缓缓停下。周身气浪翻滚，震得衣袍猎响。韩昱低头，看见暗红血线已从手腕蔓延到手肘，皮肤下像有无数细虫蠕动。耳边开始出现幻听——细碎呓语用古老语言重复着：
“饥饿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他一拳砸在青铜地面，反震力让手臂发麻。
大殿中央血雾翻腾异常剧烈。符文光芒大盛，地面裂开细缝，暗红光从地底涌出，在半空凝聚成模糊人形。它没有攻击，只是抬起“手”，指向韩昱。
指尖血光里，无数挣扎面孔在哀嚎——都是之前吞噬的残魂碎片。
“试炼变异了。”古殿深处苍老声音响起，带着意外，“噬灵血过度激活，引动‘血咒共鸣’。小子，你吞得太急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有屁用！怎么破？”
“两个选择。”声音语速加快，“第一，立刻停止吞噬，用《噬灵古经》封脉篇锁死血脉。你会失去所有力量，退回炼气二层，且三年内无法突破。”
韩昱脸色难看：“第二？”
“吞了它。”声音顿了顿，“这人形血傀是古殿血祭禁制核心碎片所化，含百道残魂怨力。吞了，至少冲到炼气六层，甚至触摸七层门槛。但血咒会彻底激活——从此每突破一个大境界，必须吞噬至少一名同境界修士完整魂魄，否则血脉反噬，神魂俱灭。”
每突破一次，就要吞一个人？
韩昱瞳孔骤缩：“没有第三种？”
“有。”苍老声音冷笑，“被它吞掉，魂魄永世受困于此。”
话音未落，血傀动了。
一步踏出，地面龟裂。简简单单一拳砸来，拳风爆鸣，血光凝成实质冲击波。韩昱横臂格挡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青铜壁上，喉头一甜喷出血雾。右臂软软垂下，骨头至少断三处。
差距太大。
血傀缓缓走来，每一步让大殿震颤。它抬起手，掌心裂开一张嘴，里面是旋转的血色漩涡——吞噬的本能。
韩昱背贴墙壁剧烈咳嗽，血从嘴角滴落，在青铜地面溅开细小血花。低头看手臂，暗红血线已蔓延到肩膀，皮肤下像有火在烧。幻听越来越响：
“饥饿……吞噬……成长……”
“你是噬灵血……生来就该吞尽万物……”
“吞了它……强到杀回灵宗……把那些人的魂魄一个一个抽出来……”
韩昱眼睛开始泛红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，剧痛让神智清醒一瞬。不能信——这些声音是诅咒蛊惑，信了就真成怪物了。
可是……
血傀已到三丈外。
掌心的嘴张开到极限，吸力爆发。韩昱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滑去，地面犁出两道深痕。拼命催动灵力抵抗，却像螳臂当车。
要死了？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鬼地方？然后让赵长老那些人的算计得逞，让灵宗继续用阴谋埋葬更多“韩昱”？
“我……不……甘……心！”
韩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，眼睛彻底血红。他不再抵抗吸力，反而借力前冲，右手五指并拢如刀，直插血傀胸口那团最亮的红光。
血傀不闪不避，任由手掌没入胸膛。吞噬漩涡同时罩住韩昱头颅，开始撕扯魂魄。
痛——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。
韩昱嘶吼，右手在血傀体内疯狂搅动，抓住那团红光。《噬灵古经》运转到极限，掌心传来黑洞般的吸力。
“要吞……也是我吞你！”
红光炸开。
比之前汹涌十倍的怨力洪流冲进体内，经脉像要撑爆。韩昱七窍流血，皮肤裂开无数细口，血雾喷溅。但他死死咬着牙，功法疯狂运转，将挣扎哀嚎的残魂碎片强行炼化。
修为开始暴涨。
炼气四层巅峰……五层初期……中期……后期……
血傀身形迅速淡化，发出不甘尖啸。它想挣脱，但韩昱的手像铁钳般扣在核心处，吞噬之力越来越强。
“给我……破！”
咆哮声中，周身气浪炸开，将血傀彻底震散。最后一股能量涌入，修为悍然冲破关卡——
炼气六层！
韩昱跪倒在地，大口吐血。皮肤下血线已蔓延到脖颈，像狰狞纹身。幻听变成轰鸣，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尖叫争吵。
但他撑住了。
摇摇晃晃站起来，擦掉眼前血污。大殿恢复平静，四壁符文暗淡，地面裂缝缓缓合拢。
“恭喜。”苍老声音响起，听不出情绪，“炼气六层，放在灵宗外门也算中游。但血咒已彻底激活，从今往后，你每次大境界突破，都必须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昱打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吞一个人嘛。”
低头看手，掌心皮肤下暗红血线交织成诡异图腾，微微发烫。这不是力量，是枷锁——用变强的诱惑，把他拖向深渊的枷锁。
但……
“总比死了强。”
他扯出个难看笑容，摇摇晃晃走向大殿深处。那里有扇青铜门，之前被血雾笼罩，此刻缓缓打开。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阶梯，深不见底。
“试炼第二关？”
“不。”苍老声音忽然凝重，“是‘它们’被惊动了。你吞噬血傀核心，波动传到封印深处……快走，现在！”
韩昱头皮发麻，转身冲向大殿入口。
晚了。
阶梯深处传来锁链拖地声，沉重、缓慢，每一步都让整座古殿震颤。伴随低沉压抑的喘息，像巨兽在黑暗中苏醒。
不止一头。
冲到入口处——那里本该是断崖外的天空，此刻却被一层血色光幕封死。全力一拳砸上去，光幕涟漪荡漾，纹丝不动。
“封死了……”
“用血。”苍老声音急促道，“噬灵血是钥匙，滴在光幕上！”
韩昱毫不犹豫划破手掌，将血抹在光幕上。血液渗入，光幕波动，出现细微裂缝。
锁链声更近了。
阶梯口，探出一只覆盖青黑色鳞片的巨爪，扣在边缘。爪尖划过青铜地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韩昱疯狂催动灵力，光幕裂缝扩大。
巨爪主人缓缓爬出阶梯——三丈高的怪物，形似人立蜥蜴，浑身披覆鳞甲，脖颈拴着粗大锁链。它没有眼睛，额头裂开一道竖缝，里面是旋转的血色漩涡。
和血傀掌心的嘴一模一样。
怪物“看”向韩昱，竖缝里漩涡转速加快。
饥饿的意念如实质般压来。
韩昱浑身僵硬，血液都像要冻结。这怪物的气息……至少筑基期！不，可能更高！
光幕裂缝只够一人通过。
他拼命挤出去，半个身子探到外面。断崖底的冷风灌进来，带着草木腐败气味。
怪物动了。
张开嘴——没有舌头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吸力爆发，比血傀强横十倍。韩昱身体被向后拖去，脚离地悬空。
就在他要被拖回去的刹那，头顶崖壁传来爆鸣。
一道赤红剑光从天而降，斩在怪物探出的巨爪上。鳞甲炸裂，黑血喷溅。怪物吃痛缩爪，吸力稍减。
韩昱趁机全力一挣，摔出光幕，滚落在断崖底乱石堆里。
抬头看。
崖壁上，五道身影凌空而立。为首紫袍中年面白无须，眼神阴鸷——灵宗执法堂。
“果然藏在这里。”紫袍中年俯瞰韩昱，像看一只蝼蚁，“韩昱，你弑杀长老，叛逃宗门，罪该万死。若束手就擒，可留你全尸。”
韩昱爬起来，啐了口血沫：“废话真多。”
“找死。”
紫袍中年挥手，身后四名执法弟子俯冲而下。两人持剑，两人结印，配合默契封死所有退路。都是炼气后期。
韩昱深吸口气，压下体内翻腾的血咒怨力，右手虚握。丹火自掌心燃起，掺杂了暗血色。
焚血炎，再次点燃。
最先冲到的执法弟子剑尖直刺咽喉。韩昱侧身避开，左手抓住对方手腕，噬灵之力顺臂而上。那弟子惨叫，浑身精血灵力不受控制地涌来。
另外三人攻势已至。
韩昱甩开被吸干大半的弟子，矮身翻滚躲开两道剑光。结印弟子打出的火球砸在身侧，炸开的气浪让他踉跄。
“围住他！别让他近身！”
紫袍中年在空中冷喝，却不出手，只是盯着青铜古殿入口的血色光幕，眼神惊疑不定。
韩昱抓住喘息之机，全力运转《噬灵古经》。刚吞噬的精血灵力迅速炼化，补充消耗。他脚踩乱石，身形如鬼魅窜出，扑向最近那名结印弟子。
五指扣住肩膀，噬灵之力爆发。
惨叫声中，弟子皮肤迅速干瘪，三息间变成一具干尸。
剩下两人骇然后退：“怪物……他是怪物！”“长老救命！”
紫袍中年脸色难看。韩昱的吞噬手段，像极了魔道邪功。但他更在意古殿里的东西——刚才那头怪物，气息让他都心悸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抬手，掌心凝聚出一道紫色雷符。筑基修士才能施展的**掌心雷**，一击足以轰杀炼气巅峰。
韩昱汗毛倒竖，死亡预感如冰水浇头。
逃不掉。雷符锁定了他，气机牵引下，挪动半步都会引来雷霆一击。他咬牙，准备硬抗——哪怕拼掉半条命，也要撕开一道口子。
就在紫袍中年要掷出雷符的刹那。
青铜古殿入口的血色光幕，轰然炸碎。
那头青黑鳞片的怪物爬了出来，仰天发出无声咆哮。脖颈锁链绷直，另一端还连在阶梯深处，显然无法完全脱离。
但足够了。
怪物“看”向空中紫袍中年，竖缝里血色漩涡疯狂旋转。
更强烈的吸力爆发。
这次针对所有活物。两名执法弟子惨叫着被拖向怪物，在半空就被吸干精血，变成干尸落地。
紫袍中年脸色大变，雷符转向轰向怪物。
轰隆——！
雷光炸开，怪物鳞甲焦黑一片，却只是晃了晃，吸力不减反增。锁链哗啦作响，它又往外爬出一截。
“该死……这到底是什么东西！”
紫袍中年急速后退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掌心。精血燃烧，化作血色遁光裹住他，速度暴增朝崖顶冲去。
他逃了。丢下弟子，头也不回地逃了。
韩昱愣了一瞬，转身朝断崖深处狂奔。怪物被雷符所伤，暂时没追来，但锁链声表明它还在挣扎往外爬。
必须离远点。
冲进茂密古林，借着树木掩护疾驰。体内血咒因连续吞噬而沸腾，幻听越来越响，眼前景物开始重影。
不知跑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一条地下暗河。
水声轰鸣。
韩昱踉跄冲到河边，掬水猛灌几口，又泼在脸上。冰冷让他清醒些许，但血咒侵蚀并未停止。皮肤下血线，已经蔓延到侧颈。
他扯开衣领，低头看水面倒影——那张脸苍白憔悴，眼底泛着不正常的血红，脖颈处暗红纹路像蛛网扩散。
人不人，鬼不鬼。
“这就是代价……”喃喃声中，一拳砸在水面，水花四溅。
喘息片刻，韩昱强迫自己冷静。检查伤势：内腑受震荡，但不重；经脉因连续吞噬而胀痛，需时间温养；最麻烦的是血咒，如附骨之疽。
但好处也实实在在。
炼气六层。短短几个时辰，从三层冲到六层，这种速度说出去能吓死一片人。配合《噬灵古经》吞噬之能，战力足以媲美炼气八层甚至九层。
“还不够。”
握紧拳头。紫袍中年是筑基期，逃了，但肯定会带更多人回来。灵宗不会放过他，古殿里的怪物也是个定时炸弹。
必须更快变强。
盘膝坐下，运转功法调理内息。暗河奔流，水汽弥漫，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只有水面偶尔反射头顶岩缝透下的微光。
半炷香后，韩昱睁开眼，伤势稳定了些。起身沿着暗河向下游走去——断魂崖底地形复杂，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。
走了约莫三里，河道渐宽，水流平缓。
前方出现微弱光亮。
不是天光，而是某种矿石发出的幽蓝荧光。岩壁上嵌着大片蓝晶石，照亮这片地下空间。
也照亮了河滩上的东西。
韩昱脚步顿住。
河滩乱石间，散落着十几具白骨。有的完整，有的破碎，衣物早已腐烂，但从残留饰品和兵器看，年代久远。
修仙者的遗骸。
小心翼翼靠近，蹲下检查。白骨上多有裂痕，像是被巨力震碎。几把锈蚀的剑插在石缝里，剑柄刻着模糊徽记。
其中一个徽记，让韩昱瞳孔收缩。
那是一只环绕火焰的鼎。
丹皇传承的记忆碎片里，有这个标志——**上古丹盟**，丹皇生前所属的势力，早在三千年前就覆灭了。
这些人是丹盟遗族？
继续翻找，在一具骸骨的手指上，发现一枚青铜指环。样式古朴，表面刻着细密纹路，和那枚触发传承的铁戒有几分相似。
韩昱取下指环，注入一丝灵力。
指环微颤，纹路亮起，投射出一片光幕。光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，开头一行是：
《九转噬灵丹方·残卷一》
丹方？
心跳加速。丹皇传承里虽有无数丹方，但关于“噬灵”相关的记载极少，似乎被刻意抹去了。这残卷……
快速浏览。
光幕文字记载着一种逆天丹药的炼制之法：以噬灵血脉为引，吞噬九种不同属性的天地灵物，炼成后可暂时压制血咒反噬，甚至……逆转吞噬代价。
但炼制条件苛刻到令人绝望。
需要至少筑基期的丹火掌控力，需要九种珍稀到几乎绝迹的灵物，更需要——在丹成刹那，献祭一名与炼丹者血脉同源之人的全部魂魄。
“同源血脉……”韩昱手指收紧，指环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父亲早亡，母亲失踪，韩家早已凋零。这世上，哪还有与他血脉同源之人？
除非……
岩壁上的蓝晶石忽然齐齐暗了一瞬。
暗河对岸的黑暗中，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。很轻，很慢，正从下游方向，一点一点向上游靠近。
韩昱猛地抬头，瞳孔缩成针尖。
那怪物……追出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