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——”
韩昱左脚刚踏上地面，整条小腿便炸开一团血雾。血肉崩碎的声音在灵宗大殿上回荡，残存的骨骼从膝盖处刺穿皮肤，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。
苏寒剑尖微颤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裂渊之力开始反噬了。”他嘴角泛起冷笑，剑势反而收了三成力道，“诸位师弟，别让他死太快。裂渊之主说过——要活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韩昱右臂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。那些纹路如同活物，顺着血管攀爬，每经过一处关节，那里的血肉就会裂开一道口子。
血从十处伤口同时涌出。
天剑殿主眯起眼睛，掌中长剑一抖，剑气化作漫天剑雨罩向韩昱周身要害。他出手极狠，每一剑都指向韩昱的丹田、眉心、心脉——这分明是冲着废人根基去的，哪里是“要活的”？
韩昱咬牙，残魂之力凝成一道薄薄的防御罩。
“轰！”
剑气炸裂在防御罩上，韩昱整个人被震得横飞出去，后背撞在大殿石柱上。石柱从中间断裂，碎块砸落，溅起大片灰尘。
阵法殿主抬手打出一道金光符箓，符箓在半空膨胀成一张巨网，兜头罩向韩昱。
“宗主说了，此人身上有裂渊印记，不能让他逃出灵宗地界。”阵法殿主冷声道，“网住他，三天后裂渊降临，他就是第一个祭品。”
巨网落下。
韩昱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。血液在空中化成金色的火焰，火焰接触到巨网的瞬间，符箓被烧出一个大洞。他翻身从那洞里滚出去，落在三步之外。
但右腿的伤势太重，他刚落地就一个趔趄，单膝跪在地上。
“还能挣扎？”苏寒一步踏出，剑尖直刺韩昱眉心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条残命还能挨几剑！”
剑光逼近。
韩昱没有躲。他抬起左手，五指张开，迎向那柄剑。
“找死！”
苏寒剑势不减，剑气凝聚成一道白芒，刺向韩昱掌心。
“叮！”
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殿内炸响。
苏寒的剑尖撞在韩昱掌心，却像刺中了一块玄铁，剑身弯成弓形，发出一声哀鸣。苏寒脸色一变，想收剑已经来不及。
韩昱的五指猛地合拢，死死抓住了剑刃。
“你——”
苏寒瞳孔骤缩。他能清晰感觉到，韩昱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那不是血肉，而是一种冰冷、黏滑、带着浓郁死气的力量。
韩昱抬起头，瞳孔里已经不是金色，而是纯粹的黑色。
“裂渊之力......”苏寒脱口而出。
“没错。”韩昱的声音变得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你们不是想要活祭品吗？那就让我看看，你们有没有命拿！”
他猛地一扯。
苏寒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，剑柄脱手而出。韩昱夺过剑，反手一剑横扫——剑光斩向阵法殿主的脖颈。
阵法殿主脸色大变，双手结印，身前浮现出一面金光护盾。
“咔嚓！”
护盾被一剑斩碎。
阵法殿主被震得后退三步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死死盯着韩昱，眼中满是震惊：“他的力量......比刚才强了三倍！”
“不是他的力量。”天剑殿主的声音低沉，“是裂渊之力在帮他。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通道，让裂渊的力量直接灌进来。”
“那就更留不得他！”符箓殿主大喝一声，双手各持一道紫符，符纸上流动着雷电之力，“裂渊之力每多一分，他离死亡就近一步。我们只要拖住他，他自己就会崩碎而死！”
韩昱冷笑。
他当然知道符箓殿主说的是实话。裂渊之力涌入身体的瞬间，他的经脉就像被灌了滚烫的铁水，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重生、重生撕裂。
但这种痛苦，他已经习惯了。
从被废灵根那天起，他就在一刻不停地承受这种痛苦。三年，一千多个日夜，他的身体早就学会了在剧痛中战斗。
苏寒回过神来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——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法器，灵宗七大秘宝之一，名为“断魂”。
“韩昱，你确实够强。”苏寒握紧断魂短剑，剑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，“但你越强，就越该死。”
他一步踏出，短剑刺向韩昱胸口。
速度太快。
韩昱只来得及侧身，短剑擦着他的左肋划过，在肋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鲜血喷涌而出，溅在韩昱脸上，染红了他的半张脸。
“不快。”苏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你慢了。”
韩昱瞳孔一缩。
苏寒的短剑已经收回，再次刺出。这一次，剑尖直指韩昱的后心。
“铛！”
韩昱转身，用夺来的长剑格挡。两剑相撞，火星四溅。
但苏寒的短剑上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，红光瞬间炸裂，将韩昱整个人掀飞出去。韩昱重重摔在十丈之外，后背撞碎了另一根石柱。
“噗——”
他喷出一口鲜血，血液落在地上，竟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断魂剑上淬了腐骨毒。”苏寒冷笑，“你的血已经中了毒，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发软？”
韩昱没有回答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裂渊之力正在疯狂吞噬那股毒素。但吞噬毒素的同时，裂渊之力也在消耗他的生命力。
再这样下去，不用等三天，他就会被吸成人干。
“必须要快。”韩昱咬牙，用剑撑起身体，“必须在裂渊之力彻底反噬之前，解决掉他们。”
但苏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“师弟们，布阵！”
随着苏寒一声令下，周围的灵宗弟子纷纷结印。一道道符文从地面升起，相互连接，形成一座巨大的困杀阵。
阵法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韩昱感觉到，周围的灵气正在被抽空。他的身体就像被困在一个真空的牢笼里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这是灵宗的七星困魔阵。”天剑殿主站在阵眼位置，“专门对付你这种靠外力提升修为的邪魔。”
韩昱冷笑：“邪魔？我靠的是自己的血，自己的命。”
“那就更该死。”苏寒站在阵中，双手结印，“七星困魔阵，起！”
阵法激活。
七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，每一道光柱都锁定韩昱的一个穴位。光柱的力量疯狂涌入，试图将韩昱的经脉撑爆。
韩昱闷哼一声，身体表面浮现出更多的黑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是护甲，又像是枷锁。它们在韩昱的皮肤上蔓延，试图抵挡阵法的力量。但每抵挡一次，韩昱的生命力就会被吞噬一分。
“撑不到三息。”韩昱心中清楚，“最多两息，我就会彻底崩碎。”
两息。
只有两息的时间。
韩昱抬头，目光落在苏寒身上。苏寒站在阵眼外，双手抱胸，冷眼看着阵中的韩昱。
他在等。等韩昱崩碎的那一刻。
“不能让他如愿。”韩昱咬牙，残魂之力在体内燃烧，“既然裂渊之力要吞噬我，那就让它吞噬个够！”
他主动放开防御，让裂渊之力涌入体内。
一瞬间，韩昱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样。他能清晰感觉到，自己的血肉、骨骼、经脉，正在被裂渊之力一寸寸吞噬。
但与此同时，他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“吼——”
韩昱发出一声低吼，身体表面炸开一团血雾。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条血龙，血龙张开大口，朝七星困魔阵的阵眼撞去。
“轰！”
血龙撞在阵眼上，七道光柱同时炸裂。阵法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。
苏寒脸色一变，想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。
韩昱从那口子里冲出来，长剑直刺苏寒胸口。
“死！”
剑光如电。
苏寒来不及躲闪，只能侧身让开要害。长剑刺穿他的左肩，鲜血溅出。
苏寒闷哼一声，抬手抓住剑刃，用力一拧。
“咔嚓！”
长剑断成两截。
韩昱握着断剑，后退几步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崩碎——右臂上的血肉像沙子一样脱落，露出森森白骨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？”苏寒捂着重伤的左肩，冷声道，“裂渊之力已经吞噬了你半条命。再这样下去，你会变成一具白骨。”
韩昱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，白骨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符文。
“祭品反噬，宿主即猎手。”
韩昱瞳孔一缩。
这行符文不是他写的，也不是裂渊之力的印记。它来自血脉深处，像是被封印了无数岁月，如今终于苏醒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韩昱心中一震，“我的血脉......不是和裂渊相连吗？怎么会有反噬的符文？”
还没等他细想，体内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。
“咚——”
一道心跳声在胸前响起。
不是他的心跳。
这心跳声更沉闷、更有力，像是从另一个身体里传来的。心跳声响起的同时，韩昱胸口的血脉印记突然发烫，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韩昱低头，看向胸口的印记。
原本黑色的印记，此刻正在变成金色。金色符文在印记上流转，勾勒出另一行字——
“双生之心，猎杀开始。”
韩昱愣住。
双生之心？
猎杀开始？
他还没来得及思考，裂渊之力突然暴走。那股力量像发了疯的野兽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试图撕裂他的身体。
但更诡异的是，裂渊之力暴走的同时，那道新出现的心跳声也在加速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心跳声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响。
韩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他能清晰感觉到，胸腔里有两颗心脏在跳动。一颗是他自己的，另一颗......不知道是谁的。
“宿主即猎手。”胸口印记上的金色符文越来越亮，“你的血脉，是裂渊的克星。”
韩昱猛地抬头。
他看向苏寒，看向天剑殿主，看向阵法殿主，看向符箓殿主，看向所有灵宗的人。
“猎杀......开始。”
话音刚落，韩昱的身体突然炸开。
不是崩碎，而是炸开。
血肉飞溅，骨骼崩碎。
但在血肉爆炸的中心，一道金光冲天而起。金光里，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心脏在跳动。
心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气息。金色心脏每跳动一次，周围的虚空就会碎裂一次。
苏寒脸色惨白：“这是——”
“裂渊之主的真身。”天剑殿主的声音发抖，“不是，这是......比裂渊更古老的东西。”
金色心脏缓缓转动。
它面向灵宗大殿外，那个裂缝还在，裂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。
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金色心脏跳动了一下。
“嗡——”
虚空震颤。
裂缝里的黑暗突然翻涌起来，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。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咆哮声里带着愤怒和恐惧。
“双生之心......”
黑暗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，“你竟带了它来。”
金色心脏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跳动，每跳一次，裂缝就缩小一分。黑暗里的存在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。
韩昱的残魂从金色心脏里飘出来，他看着逐渐缩小的裂缝，看着黑暗里挣扎的存在，突然明白了一切。
“裂渊之主......是在怕我的血脉。”
他低头，看向胸口的印记。
金色符文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——
“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后，双生之心彻底苏醒。”
“那时，要么你吞噬裂渊，要么裂渊吞噬你。”
韩昱深吸一口气。
三个月。
只有三个月。
他抬头，看向苏寒，看向所有灵宗的人，看向这个曾经把他踩在脚下的世界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够我杀穿灵宗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苏寒身后，裂缝深处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浮现。
黑影的面孔，和韩昱一模一样。
黑影的嘴角，也勾起了一模一样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