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昱睁开眼的刹那,胸口血脉印记像活物般蠕动,金色纹路已蔓延到锁骨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。透明的。指缝间能清晰看见地面裂纹,裂纹里涌动着暗红色的光——那是裂渊的颜色,从他体内渗出来,像血液浸透纸张。
“还能动?”
苏寒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,讥讽毫不掩饰。灵宗首席大弟子负手而立,身后站着六名结丹期弟子,脚下阵法已亮起第一重灵光。
“裂渊的祭品,居然还敢醒。”苏寒拔剑,剑锋流转着纯净的白色灵光,“不过也好,省得我向一具尸体挥剑。”
韩昱没有答话。
他说不出话来。
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,像是一团烧红的炭。那是裂渊之力在侵蚀他的声带——三天倒计时归零后,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同化。
右手猛地攥紧。
指骨发出咔嚓脆响,透明的手掌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纹。那是血脉印记的纹路,每一道都在朝心脏延伸。
【剩余时间:两天十三个时辰】
韩昱脑中浮现这个数字时,苏寒的剑已到。
剑光刺破空气,带着元婴巅峰的威压。这一剑没有留手——苏寒要的不是制服,是彻底抹杀。
韩昱侧身。
剑锋擦过肩膀,削下一片透明的血肉。血肉在空中化作金色光点,飘落到阵法的灵纹上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“你的血正在变成裂渊的养分。”苏寒冷笑,剑势一转,横削向韩昱的脖颈,“越打,你死得越快。”
韩昱瞳孔收缩。
他知道。
每一道伤口都在加速裂渊降临。每一次攻击都在喂食血脉印记。可他没有选择——
身后传来破风声。
六名结丹期弟子同时出手,六道灵光交织成网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这是灵宗的“天罗地网阵”,专门针对被裂渊污染的修士,一旦被困住,就会被阵法之力抽干灵力,变成一具干尸。
韩昱抬手。
左掌拍向剑光最密集处——那是阵法的一个破绽,只有在全力攻击时才会暴露。他赌的是苏寒不会配合结丹弟子布阵,因为首席大弟子的骄傲不允许他跟“杂鱼”联手。
赌对了。
苏寒收剑后退,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。他想看韩昱被阵法绞杀,想看这个曾经的废物在绝望中挣扎。
韩昱的手掌按在阵法灵光的交汇点上。
金色光芒炸裂。
血脉印记的力量从掌心喷涌而出,像岩浆一样灼烧着阵法的灵纹。六名结丹弟子同时闷哼,嘴角溢出鲜血——他们的灵力和裂渊之力正面碰撞,反噬直接震伤了经脉。
但韩昱也不好受。
他的左臂在接触点炸开,透明的血肉化作金色光点,飘散在空中。剧痛像电流般窜过全身,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把惨叫吞回喉咙。
不能出声。
出声会让苏寒看出他的虚弱。一旦被看穿,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攻击,而他现在的状态,撑不过三息。
“有意思。”苏寒挑眉,剑尖指向韩昱,“废了一条手,还站着。不愧是裂渊选中的人,命硬。”
韩昱盯着他。
瞳孔里映出苏寒的身影——那身影在晃动,像隔着一层水幕。不对,不是水幕,是他的视线在模糊。裂渊之力正在侵蚀他的视觉神经,最多再过半个时辰,他就要彻底变成瞎子。
【剩余时间:两天十二个时辰】
数字又跳了一次。
韩昱的心脏猛地收缩。时间缩短的速度比预期快了一倍——也就是说,他体内的裂渊之力正在加速扩散。每一招、每一式、每一次呼吸,都在缩短裂渊降临的时间。
“布第二重阵。”苏寒下令,声音里带着戏谑,“我想看看,他能撑多久。”
六名结丹弟子齐声应诺,同时掐诀。第二重灵光从地面升起,比第一重更密集、更狂暴。这是“碎灵阵”——专门针对灵根的阵法,当年韩昱的灵根被人废掉时,用的就是这种阵法的简化版。
韩昱瞳孔收缩。
记忆像刀刃般刺进脑海。
十六岁那年,他被同门按在演武场上,灵根被一根根抽出来,像拔掉腐烂的牙齿。那种痛,刻在灵魂深处,无法磨灭。
而现在,这些人要用同样的方式,让他再经历一次。
“你们……”
韩昱开口,声音像砂纸摩擦。
“——找死。”
两个字落地。
他的身体炸开。
不是爆炸,是分裂。透明的血肉化作上百道金色流光,向四面八方飞射。每一道流光都是一缕残魂,每一缕残魂都承载着血脉印记的力量。
这是他在裂缝中学会的招数——以身化魂,用残魂的数量换取攻击的密度。
苏寒脸色骤变。
“散开!”
他的喊声迟了一瞬。
金色流光穿透六名结丹弟子的身体,像利刃切过纸张。六个人的灵根被同时斩断,鲜血从他们的七窍喷涌而出,染红了地面的阵纹。
碎灵阵崩塌。
灵光溃散,反噬的灵力倒卷,将苏寒逼退三步。
韩昱的身影重新凝聚。
他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,几乎能看见身后的墙壁。血脉印记已经蔓延到颧骨,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半张脸,左眼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——那是裂渊的颜色。
“好手段。”苏寒擦掉嘴角的血,笑容变得狰狞,“看来你不是废物。”
韩昱没有回答。
他的左眼正在失去焦距。暗金色的瞳孔里,苏寒的身影分成三个,又重叠成一个。视觉的崩溃速度比预期更快,最多再撑一盏茶的时间。
【剩余时间:两天十个时辰】
数字又跳了。
韩昱心中一凛。刚才那一招消耗了太多裂渊之力,时间缩短的速度直接翻倍。如果再出两次全力攻击,裂渊就会在一天内降临。
“怎么,不敢动了?”苏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嘲讽,“怕死得更快?”
韩昱沉默。
右手缓缓握拳。
拳头上浮现出金色的灵光,那是他仅剩的灵力。不多,只有筑基期的水准,连苏寒的防御都破不开。
但韩昱还是出手了。
一拳砸向地面。
不是攻击苏寒,是攻击脚下的阵纹。第一重阵法的根基还在,那些阵纹里残留着他的血肉,只要激活那些血肉,就能引爆整座大阵。
拳锋落地的瞬间,地面炸裂。
金色灵光像毒蛇一样钻进阵纹的缝隙,点燃了残留的血脉印记。阵法轰然崩塌,爆炸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——包括韩昱自己。
他飞出去的时候,胸口的血脉印记突然安静了。
第二道心跳消失了。
韩昱瞳孔收缩。
那道心跳声是在裂缝中出现的,一直在他体内跳动,像另一个人的心脏。而现在,它消失了——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痛苦,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停了。
代价是什么?
他落地,身体在地面犁出一道沟痕,撞碎了身后的石柱。
烟尘散去时,韩昱看见自己的右手在颤抖。手指想握拳,却怎么也使不上力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——脑子里突然空白了一瞬。
他忘了。
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这一拳。
那种空白感只持续了半息,但足够让他心惊。血脉印记在吞噬他的记忆——第二道心跳消失的代价,是记忆的流失。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?”
苏寒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首席大弟子的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,脸上有几道血痕。六名结丹弟子全部昏迷,灵根被彻底废掉,变成了一堆废人。
韩昱抬头,暗金色的左眼里闪过一道光。
“下一招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废了你。”
苏寒瞳孔收缩,本能地后退半步。但很快,他又停住了——作为首席大弟子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后退,已经是耻辱。
“你还有几招?”苏寒冷笑着反问,“再出一次全力攻击,裂渊就会在一天内降临。到那时候,你就是整个灵宗的罪人。”
韩昱沉默。
他知道苏寒说的是事实。
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——如果不杀苏寒,他连活过今天的机会都没有。裂渊降临是两天后的事,而苏寒的剑,随时可能刺穿他的喉咙。
右手松开。
灵力散去。
韩昱转身,朝殿外走去。
“想逃?”苏寒的声音响起,剑锋破空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韩昱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抬手,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。金色的灵力凝聚成一道弧线,在苏寒的剑锋触碰到他后颈的前一瞬,弧线炸开,化作漫天金雨。
苏寒的剑被震偏,刺中了旁边的石柱。
韩昱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不敢杀我。”苏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疯狂,“你怕裂渊降临,怕成为全宗的敌人。你根本不是强者,你只是一个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韩昱的声音不高,却让苏寒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停下脚步,缓缓回头。
暗金色的左眼盯着苏寒,瞳孔里映出一张扭曲的、恐惧的脸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韩昱说,“我不敢全力出手。”
“但杀你。”
他抬手,指向苏寒的眉心。
“不需要全力。”
指间射出一道金色的细线,细得像头发丝,却带着恐怖的威压。那是血脉印记的力量,被压缩到极限,只有一根头发丝粗细,但威力足以洞穿元婴巅峰的防御。
苏寒瞳孔收缩,本能地想闪避。
但晚了。
金色细线穿透他的眉心,留下一道针尖大的血洞。苏寒的身体僵住,眼神从惊恐变成茫然,然后变成空洞。
他倒了。
韩昱收回手指。
指尖在颤抖,透明的皮肤下,金色纹路正在朝手腕蔓延。刚才那一击虽然小,但已经足够让裂渊降临的时间再次缩短。
【剩余时间:两天九个时辰】
数字又跳了。
韩昱转身,走出大殿。
殿外,阳光刺眼。
他眯起眼睛,暗金色的左眼在强光下有些不适。视线越来越模糊,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——灵宗的山门、远处的山峰、以及……
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站在山门前,背对着阳光,看不清脸。但韩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——强大、古老、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三天倒计时,还剩两天九个时辰。”
那人的声音响起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杀了一个元婴巅峰,只用了三招。不错,不错。”
韩昱瞳孔收缩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影转过身,露出脸——韩昱看见那张脸的瞬间,脑子又空白了一瞬。
那人的脸,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我是你。”那人影笑着说,“或者说,是你即将成为的样子。”
韩昱的右手再次颤抖。
这次不是因为受伤,是因为他在脑海中搜索这张脸时,发现了一段空白的记忆——
他不记得。
不记得这个人是谁。
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。
那段记忆,已经从脑子里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