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飞攥紧太后掌心写下的密字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“这字……是太后昏迷前写的?”他盯着榻上呼吸微弱的妇人,声音低沉如铁,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赵虎单膝跪地,盔甲摩擦发出沉闷声响:“太后醒过一次,趁臣靠近时抓了臣的手,写下这些字便又昏了过去。”
六个字。扭曲,却力道惊人,仿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刻在掌心。
“张俊,赵鼎,李彦,杨沂中,完颜,密道。”
苏云飞的目光在最后一个词上停住,眉头拧成死结。密道?什么密道?皇宫里从未听过的秘道?
“大人,太后这字……”赵虎额头冒汗,声音压得极低,“若传出去,朝堂要翻天了。”
“翻不了天。”苏云飞将纸条收进袖中,动作干脆利落,“现在翻,就等于把大宋拱手送金人。这上面的名字,一半在朝堂,一半在军前,还有一个死在床上。”
他站起身来,盔甲上的血渍已经干涸,发出铁锈般的腥味,混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。
“完颜宗弼撤围了?”
“是。斥候回报,金军主力一个时辰前拔营北撤,只留三千人断后。”
苏云飞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撤围?早不撤晚不撤,偏在太后重伤、城中群龙无首时撤。这分明是给叛徒创造动手时机。
“备马,我要入宫。”
宫门紧闭。
往日此时,早该有内侍出门迎候。今日却寂静得反常,连守门禁军都换了一茬面孔,个个面色紧绷,眼神躲闪。
苏云飞眯起眼,示意赵虎上前。
“殿前司杨都指挥使令,请苏大人入宫议事。”守门校尉拱手道,声音干涩,像在背书。
“杨沂中?”苏云飞心底一沉。太后昏迷,宫中主事的人本就寥寥。杨沂中作为殿前司都指挥使,确实有资格调兵守宫门。可太后留下的名字里,偏偏有他。
“赵虎,你带三百人守在宫外,若一个时辰内我未出宫,直接调动城外义军进城。”
赵虎脸色一变:“大人,这是谋逆之罪……”
“若我死在里面,这罪名还重要吗?”苏云飞打断他,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。
他跨过宫门,石板路上的水渍还未来得及干透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远处传来模糊的喊声,像是什么人在争辩,声音急促而压抑。
“苏大人!”
声音从左侧传来。小黄门李安,太后的贴身内侍,此刻脸色铁青,小跑而来,衣袍下摆沾满尘土。
“大人可算来了!出大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太后……太后的人,被……被扣了!”李安声音发颤,牙齿打战,“张俊大人方才带兵入宫,说太后遇刺,宫中有金国细作,要搜查太后寝宫!”
苏云飞瞳孔一缩。张俊?江南东路转运使,手里有三千厢军。
“杨沂中呢?”
“杨都指挥使……他本要阻拦,却接到枢密院令,说殿前司不得干预宫禁事务,他便……退了。”
枢密院令?苏云飞咬了咬牙,腮帮子绷紧。枢密使是赵鼎,太后密字上的第二个名字。
“带路。”
太后寝宫外,火把通明,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三百名甲士列队而立,盔甲上的“张”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角拍打着枪杆。张俊负手站在台阶上,袍袖轻拂,见到苏云飞,拱了拱手,皮笑肉不笑。
“苏大人,久违了。”
“张转运使,带兵入宫,可有大行皇帝遗诏?”
张俊笑了,笑声干涩:“苏大人何必明知故问?太后遇刺,凶手尚未伏法,这宫中还有金国细作,本官作为江南东道主事,不能不防。”
“防什么?”
“防有人借太后之危,行篡逆之事。”张俊目光一冷,像淬了毒的刀锋,“本官已经查明,那封射向苏大人的密信,并非金人所写,而是朝中某人伪造,意在借刀杀人。”
苏云飞心中警铃大作。这老狐狸,竟反咬一口。
“密信何在?”
“已送呈枢密院。”张俊微微一笑,嘴角的弧度透着得意,“本官只是来查证太后伤势,顺便……请苏大人去枢密院走一趟。”
“若我不去呢?”
张俊身后,甲士齐齐拔出半截刀身。寒光映在火把下,像一条条银蛇吐信。
“苏大人,别让本官难做。”
苏云飞深吸一口气,胸腔起伏。四百步外就是宫门,门外有赵虎的三百铁甲,可张俊这里却有三百甲士。真要动手,胜算不大。
“好,我跟你走。”
他话音未落,寝宫门内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砰!”
门板撞开,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,脚步踉跄,像断了线的木偶。
“苏大人!太后……太后……”
是李安。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,血正从指缝间涌出,滴落在石板上,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苏云飞冲上前扶住他,手掌沾满温热黏稠的血:“怎么回事?”
李安颤抖着抬起手,指向寝宫内部,手指痉挛:“密……密道……他们在找密道……”
话未说完,手便垂了下去,瞳孔涣散。
“太后遇刺”这四个字,在这一刻成了事实。不是前朝的太后,而是现在宫中唯一的掌权者。
苏云飞猛地回头,看向张俊,目光如刀。
张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冷笑:“苏大人,看来你动作更快啊。”
“我动作快?我刚刚才到宫门口,你的人却已经守在寝宫外。”苏云飞一字一句道,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,“张转运使,太后若死,最大的受益者是谁?”
“自然是苏大人你。”张俊步步紧逼,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,“太后亲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若她驾崩,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摄政之人。”
“我若有此心,何必揭穿伪造的血诏?”
“正因为你揭穿了,所以才要杀人灭口。”
两人对峙间,寝宫内传来一声尖叫,尖锐刺耳,划破夜空。
苏云飞推开张俊,冲了进去。
太后寝殿里,一片狼藉。帷幔被扯落,像死人的裹尸布;书架倒地,书卷散落一地;铜镜碎裂,映出无数个破碎的影子。太后半卧在榻上,胸口插着一柄匕首,刀柄雕着金纹,血已经浸透了被褥,洇出一大片暗红。
一个黑衣人正要从窗边逃走,身形矫健,像一只受惊的夜猫。
“站住!”
苏云飞追上两步,一脚踢翻案几,木器翻倒发出巨响。黑衣人踉跄一步,转身甩出三枚飞镖,破空声尖锐。
苏云飞侧身闪过,飞镖钉在柱子上,嗡嗡作响。他抓起地上花瓶砸向黑衣人脑袋。
“砰!”
花瓶碎裂,瓷片四溅。黑衣人闷哼一声,往窗外翻去,身影在夜色中一闪而没。
苏云飞冲至窗前,只见黑衣人在宫墙间如猫般跳跃,转眼消失在转角。
“围起来!给我搜!”张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急促的命令。
苏云飞转身,看着榻上太后的遗体,心中涌起滔天愤怒,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。太后重伤昏迷,有人趁她昏迷,杀了她灭口。凶手不是金人,是朝中的叛徒。而张俊的“巧合”出现,几乎坐实了这一点。
“张转运使,你来得真是够巧。”
“苏大人,你别血口喷人。”张俊脸色阴沉,像暴风雨前的天空,“本官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奉谁的命?”
“枢密院令。”
苏云飞缓缓直起身,目光落在张俊身后的甲士脸上。其中一人,神色紧张,眼神飘忽,不敢与他对视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。”苏云飞指着他,“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一愣:“下官……张俊大人帐下校尉,周望。”
“你刚才在哪里?”
“我……下官一直守在寝宫外。”
“说谎。”苏云飞冷笑,声音像鞭子抽在空气中,“你腰带上有血迹,但方向自下而上,分明是从榻边弯腰时沾到的。而且你靴底有碎瓷片,正是我砸碎的那个花瓶。”
周望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:“大人……下官……下官只是……”
“拿下!”
苏云飞话音未落,张俊右手一挥,三名甲士拦在周望身前:“苏大人,无凭无据,你不能抓本官的人。”
“无凭无据?太后被杀,凶器尚在榻间,此人身上血迹与现场吻合,还要什么证据?”
“那是你的猜测。”张俊冷冷道,下巴微抬,“本官要带走他,交给枢密院审问。”
“枢密院?”苏云飞笑了,笑声里带着讽刺,“赵鼎的枢密院?你确定我把他交给赵鼎,还能活着出来?”
张俊脸色一变:“苏大人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苏云飞转身,面对殿中所有人,声音洪亮如钟,“太后昏迷前,留下密字。六个字:张俊,赵鼎,李彦,杨沂中,完颜,密道。”
殿内瞬间死寂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张俊的瞳孔猛地收缩,像被针刺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造谣!太后昏迷,怎么可能写字?”
“太后是昏迷,但她在短暂醒来时写下的。”苏云飞从袖中取出纸条,黄绢在火光下泛着微光,“你若不信,可以找太医验证笔迹。”
张俊的脸色由白转青,像一块变质的肉。他知道,苏云飞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
“就算太后写了字,也未必是叛徒名单。”张俊挣扎道,声音发虚,“也许只是……”
“张大人,你自己说过,太后遇刺,凶手就在宫中。”苏云飞打断他,声音像刀锋划过,“现在太后死了,你带兵入宫,正好撞见。你还说,你不是来灭口的?”
张俊张口结舌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拿下周望。”苏云飞沉声道。
这一次,没有人阻拦。
赵虎带着三名铁甲冲入殿中,铁靴踏在石板上铿锵作响,将周望按倒在地。周望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终于瘫成一团软泥,像被抽去了骨头。
“说,谁指使你?”
周望抬头,看向张俊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张俊的手已经握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“张大人,你若杀他,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”苏云飞冷冷道。
张俊的手僵在半空,像被冻住了。
周望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:“是……是赵枢密使……”
殿内又是一阵骚动,甲士们面面相觑。
“赵鼎?”苏云飞眯起眼,“他让你杀太后?”
“是……赵大人说,太后活着,北伐的事就会推进。只要太后一死,苏大人就没了靠山,朝中主和一派便能重新掌权……”周望语无伦次,像决堤的洪水,“他还说……还说金军撤围是诱敌深入,只要苏大人出城追击,就会掉入陷阱……”
苏云飞心中剧震,像被重锤砸中胸口。金军撤围是诱敌深入?完颜宗弼撤兵,不是真的撤,而是引诱自己出城追击?
“张大人,你听到了?”苏云飞看向张俊。
张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,像死人一样灰败。他死死盯着周望,像要将这人活吞下去。
“周望,你可知诬陷枢密使是何罪?”
“下官句句属实!”周望涕泪横流,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,“赵大人还给了下官一张密道图,说可以从密道潜入太后寝宫,避开殿前司守卫……”
“密道图?”苏云飞心头一跳,像被电击。
“是……在……在下官身上……”
赵虎搜出密道图,呈给苏云飞。
黄绢,巴掌大,上面绘制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,起点在宫城北角的枯井,终点赫然是太后寝宫。线条细密,像一条毒蛇蜿蜒爬行。
苏云飞猛地想起太后密字里的“密道”二字。原来如此。太后不是想写密道,而是想告诉自己,有人从密道潜入宫中。
“赵虎,带人搜查宫城北角枯井。”
“是!”
张俊看着眼前这一幕,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。他不是来杀太后的,但周望的供词,已经将他死死绑在同一条绳上。
“苏大人,本官……”张俊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张大人,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。”苏云飞看着他,目光如炬,“一,与我合作,拿下赵鼎,将功折罪。二,继续为虎作伥,与本官刀兵相见。”
张俊沉默片刻,喉结上下滚动,终于咬牙:“本官……选择一。”
“很好。”苏云飞点头,“来人,将周望押下去,严加看管。张大人,随我去枢密院。”
一刻钟后,枢密院大堂。
赵鼎正悠闲地品茶,茶香袅袅。见到苏云飞与张俊一同进来,他放下茶杯,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从容。
“苏大人,张大人,深夜来访,所为何事?”
“赵大人,太后遇刺身亡。”苏云飞开门见山,声音不带任何感情。
赵鼎的手微微一颤,茶盏里的水荡出几滴,随即恢复平静:“哦?太后伤势太重,终究回天乏力。苏大人节哀。”
“凶手已经抓到了。”
“哦?”赵鼎挑眉,眉毛微微上扬,“是何人如此大胆?”
“周望,张转运使帐下校尉。”苏云飞盯着赵鼎的眼睛,像鹰盯着猎物,“他供称,是赵大人你指使的。”
赵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像冰封的湖面:“苏大人,这玩笑开不得。”
“赵大人,你看本官像在开玩笑吗?”苏云飞从袖中取出周望的供状,“白纸黑字,签字画押。”
赵鼎接过供状,看了两眼,脸色铁青,像生锈的铁板:“这是诬陷!本官与周望素不相识,何来指使之说?”
“赵大人不认识周望,但认识这密道图吧?”苏云飞取出黄绢,摊在桌上,“这图上标注的水井方位,与宫城北角枯井完全吻合。若非熟悉宫中布局之人,不可能画得出来。”
赵鼎的瞳孔微微收缩,像猫眼在黑暗中收紧:“这……这图从何而来?”
“周望身上搜出。”
“荒谬!”赵鼎一拍案几,茶盏跳起,茶水泼洒,“本官从未见过这图!”
“赵大人,本官已经派人搜查那口枯井。”苏云飞平静道,声音像一潭死水,“若井中存在密道,密道通向何处,便一切明了。”
赵鼎的额头开始冒汗,汗珠顺着鬓角滑落。
张俊站在一旁,看着赵鼎的窘态,心中又惊又喜。惊的是赵鼎竟真敢派人刺杀太后,喜的是自己及时倒戈,免于同罪。
“苏大人,本官以为……”张俊开口,声音试探,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,不能单凭一个校尉的口供就定赵大人的罪。”
苏云飞目光一冷,像刀锋划过。张俊这是想两边讨好,既不得罪自己,也不得罪赵鼎。
“张大人,你不必为难。”苏云飞转向赵鼎,“赵大人,本官给你一个机会。若你主动交代与金军勾结的实情,本官可保你一命。”
赵鼎沉默良久,手指在桌面上敲击,终于开口:“苏大人,你可知道,你以为的北伐,其实是一场局?”
“什么局?”
“完颜宗弼撤围,不是怕了你,而是要引你出城。”赵鼎缓缓道,声音低沉,“他的主力并未离开,而是埋伏在城北三十里的鹤鸣山。只要你率军追击,就会落入包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鼎一愣,眼睛瞪大:“你知道?”
“周望方才已经招了。”苏云飞淡淡道,声音没有起伏,“金军的诱敌之计,本官已经知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但金军不知道的是,本官的义军主力,并不在城中。”苏云飞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,“他们以为我在城中,其实我已经派出三千精骑,绕道金军背后。”
赵鼎脸色剧变,像被雷劈中: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派出的?”
“就在你派人刺杀太后的时候。”苏云飞一字一句道,声音像钉子钉入木头,“赵大人,你以为自己在布局,其实本官也在布局。你派周望刺杀太后,是想让张俊背黑锅,从而清洗主战派。但本官已经让赵虎带人潜入密道,直扑金军大营。”
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赵鼎失声道,声音尖利,“密道窄小,最多只能容一人通行,你让三百人进去,不被打死才怪!”
“谁说本官只派了三百人?”苏云飞笑了,笑声里带着寒意,“本官派了三千人。”
赵鼎呆住,像一尊石像。
“三千人分三批,每批一千,间隔半个时辰。”苏云飞继续道,声音平稳,“第一批潜入密道,在井口埋伏。第二批在城外接应。第三批伪装成金军溃兵,混入敌营。”
赵鼎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“赵大人,你输了。”
赵鼎忽然笑了,笑声凄凉而疯狂,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:“苏云飞,你以为你赢了?完颜宗弼早就料到你会用密道。那密道图,是他故意让人送到我手上的!”
苏云飞心中一震,像被重锤砸中胸口。
“密道里有埋伏?”他死死盯着赵鼎,目光像要穿透他的灵魂。
“何止有埋伏。”赵鼎咬牙切齿,牙关紧咬,“密道尽头,是三百名金军精锐,刀斧手围成铁桶,等着你的人进去送死!”
苏云飞的心沉了下去,像一块巨石坠入深渊。赵虎……已经带人去了。若密道真有埋伏,那三百精锐,就是送死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赵鼎恶意地笑了,笑容扭曲,“你还有机会去救他们。但你已经来不及了。从你踏进枢密院的那一刻起,你的人就已经进入密道。除非你现在飞过去,否则……”
话音未落,苏云飞已经冲了出去,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“赵虎!赵虎!”他嘶吼着,策马冲向宫城北角,马蹄声在夜色中急促如鼓点。
然而,晚了。
当他赶到枯井边时,只看到井口涌出的火光,映红了周围的石壁,以及下面传来的喊杀声,刀剑碰撞声,惨叫声。
“赵虎!”苏云飞扑到井口,向下望去。
井底,三百铁甲已经与金军精锐战作一团。狭窄的密道中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,鲜血溅在石壁上,顺着缝隙流淌。赵虎浑身是血,被三名金兵团团围住,刀锋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。他奋力挥刀,斩倒一人,刀锋劈开对方的头盔,却被另一人刺穿胸膛,枪尖从后背透出。
“大人……属下……无能……”
赵虎的声音从井下传来,断断续续,带着不甘,像被掐断的琴弦。
苏云飞死死攥着井沿,指节渗血,指甲嵌进石缝。
“把井口封住。”他沉声道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三面围堵,不能让金军从密道攻入城中。”
“是!”剩余的铁甲立刻散开,准备滚石封井,沉重的石块被推过来,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号角声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那是金军进攻的号角,低沉而悠长,像野兽的咆哮,在夜空中回荡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苏云飞咬牙,腮帮子绷紧,“全军上城,准备迎战!”
他转身,看着火光中逐渐倒下的赵虎,心中涌起滔天怒火,像火山喷发。这一战,他牺牲了最忠诚的部下,却换来了金军的正面进攻。而真正的叛徒,还藏在黑暗中。
张俊、赵鼎、李彦……甚至杨沂中,谁才是完颜宗弼真正的内应?
太后密字上的六个名字,有三个还活着。
他盯着井中最后一缕火光熄灭,转身走向城楼,靴子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重的声响。
身后,三千铁甲的尸体横陈在密道中,堵住了金军进攻的路径。
但苏云飞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因为完颜宗弼的号角,还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