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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破局 · 第38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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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饵天罗

5459 字 第 389 章
“三日。”苏云飞将密信拍在案上,烛火猛地一跳,映出纸上血色字迹——“金军暗渡淮河,即日南下。” 赵虎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大人,宿州急报,金军先锋已过涡口,守将请求援兵。” “援兵?”苏云飞冷笑,“朝中还在吵着和谈,哪来的援兵?” 他霍然起身,披风扫过案角,撞翻了茶盏。瓷片碎裂声里,他死死盯着墙上的舆图——淮河防线标注的红圈,正在溃烂。 “传令铁甲营,三更造饭,五更开拔。” “大人!”赵虎猛地抬头,“没有枢密院调令,这是……” “造反?”苏云飞打断他,声音如铁,“我若不动,大宋就真成了金国的猪羊。” 他抓起佩剑,踩过碎瓷,大步走出军帐。夜风裹着湿寒扑面而来,远处营火明灭,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 “谁?” “属下李纲旧部,求见苏大人。” 一个黑衣人翻身下马,浑身泥泞,脸上血痕未干。他递上一封油布包裹的信,声音嘶哑:“淮西军溃了,张俊投降金国,临安危在旦夕。” 苏云飞撕开油布,信纸潦草,笔迹歪斜——是张俊的降书副本,末尾盖着枢密院的签印。 “签印是真的。”他咬紧牙关,“枢密院有人通敌。” 赵虎上前一步:“大人,要不要立刻封锁……” “来不及了。”苏云飞收起信,翻身上马,“走,去秦桧府上。” --- 秦府灯火通明,丝竹声隐隐透出围墙。 苏云飞不等门人通报,一脚踹开大门。门板轰然倒下,惊得厅中舞女尖叫四散。 秦桧端坐主位,手中酒杯稳稳当当,嘴角带着讥讽:“苏大人深夜闯宅,倒有几分草寇风范。” 苏云飞把降书甩在桌上:“张俊降金,枢密院签印为证。秦相公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 秦桧瞥了一眼降书,慢悠悠端起茶盏:“签印?枢密院管着天下军令,丢了印也不稀奇。苏大人何必大惊小怪。” “丢了印?”苏云飞逼近一步,目光如刀,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儿?” “那苏大人想怎样?”秦桧放下茶盏,缓缓拍了两下手。 屏风后转出十几名带甲卫士,刀锋出鞘,寒光映在墙上。秦桧的声音依旧温和:“苏大人,私闯宰执府邸,按律该当何罪?” “按律?”苏云飞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寒意,“秦相公,你可知道金军已过涡口,三天后就能兵临城下?” 秦桧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镇定:“危言耸听。金使完颜昌就在临安,他说过,只要和谈……” “和谈?”苏云飞打断他,“完颜昌来和谈,张俊就投降。你当真以为这是巧合?” 他转身,目光扫过厅中诸人——几个穿着官服的投降派权贵,正缩在角落里假装看戏。其中一人,正是内侍省副都知李彦。 李彦迎上他的目光,堆起笑脸:“苏大人,有话好说……” “李都知,”苏云飞一字一顿,“枢密院签印失窃,你管着内侍省采买,可有线索?” 李彦笑容僵住:“这……下官不知……” “不知?”苏云飞抓起降书,“签印盖得清清楚楚,日期是五天前。五天前,正好是你去枢密院送采买的账册那天。” 李彦脸色煞白,转头看向秦桧。 秦桧咳嗽一声:“苏大人,空口无凭……” “凭证?”苏云飞从怀中掏出一卷纸,展开——是李彦亲笔签收的枢密院入库单,日期、时辰与降书上的签印时间吻合。 “李都知,这笔迹,你可认得?” 李彦嘴唇发抖,汗珠顺着鬓角滑落。秦桧猛地起身,拍案喝道:“苏云飞!你擅自查问内侍省,是要造反吗?” “造反?”苏云飞把入库单拍在案上,声音如铁,“秦相公,我不过是要查清楚,谁在卖国。” 厅中卫士面面相觑,刀锋微微晃动。角落里,一个穿着金使服饰的人站了起来——正是完颜昌。 “苏大人,”完颜昌操着生硬的汉语,“你这是在逼秦相公。” “完颜使臣,”苏云飞转向他,“你们金国送质子来和谈,却暗地里派兵渡河。这算哪门子的诚意?” 完颜昌笑了笑:“诚意?苏大人,你们大宋连皇帝都在跟金国密谈,还有什么诚意可言?” 苏云飞瞳孔骤缩:“你说什么?” 完颜昌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,展开——纸上是赵构的笔迹,落款是三天前。 “陛下亲笔,要与金国议和,割让淮北六州。”完颜昌把信递过去,“苏大人,你忠于大宋,可你效忠的皇帝,却已经打算投降了。” 苏云飞接过信,指尖发颤。 笔迹是真的,字字句句都透着赵构的怯懦——“朕愿罢兵修好,割地赔款,只求生灵免于涂炭。” “这封信,你从哪来的?” “陛下亲自递给我。”完颜昌轻笑,“不信?你可以去问问他。” --- 临安,皇城。 苏云飞站在御书房外,看着紧闭的宫门,手心的汗浸透了信纸。 小黄门战战兢兢地通报:“苏大人,陛下……陛下说,今日不见外臣。” “不见?”苏云飞一把推开他,撞开宫门。 门内,赵构正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见到苏云飞,他脸色一白,佛珠差点脱手。 “苏……苏卿,你怎么……” “陛下,”苏云飞把信纸放在案上,“金国使臣完颜昌,给了臣一封信。” 赵构瞥了一眼信纸,脸色惨白:“这……这是污蔑!朕从未……” “陛下,”苏云飞打断他,“信上笔迹,与您亲笔手书毫无二致。落款,是三天前。” “三天前……”赵构嘴唇哆嗦,“朕……朕那是被逼无奈!金国大军压境,朝廷无兵可用,朕只有……” “只有投降?”苏云飞声音陡然拔高,“陛下,您可知道,张俊已经降金,淮河防线已破。投降,只会让金国更贪得无厌!” 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赵构突然站起来,声音尖利,“北伐北伐,你天天喊着北伐,可朝中谁支持你?秦桧反对,张俊降金,连朕的禁军都调不动!你告诉我,怎么打?” 苏云飞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怒火:“陛下,臣请陛下下旨,让臣节制淮西、淮东诸军,三日之内,必破金军渡河之谋。” “三日?”赵构冷笑,“三日之内,金军就能打到临安!” “那陛下以为,割让六州能换来几年太平?”苏云飞逼视他,“五年?十年?还是等金国内乱,再趁机北复?” 赵构嘴唇发抖,捏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。 “陛下,”苏云飞放低声音,“您递上的那封‘燕云旧部’密信,可还记得?” 赵构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 “臣不但知道,还知道那封信,是金国布下的陷阱。”苏云飞从怀中掏出密信,摊开在案上。 密信上字迹工整,措辞恳切,写的是燕云十六州旧部愿借金国内乱之机,举义归宋,请朝廷速速北伐接应。 “陛下,这封信上的笔迹,与金国细作传回的情报,有一处破绽。”苏云飞指着信末的落款——“燕云旧部”四字,笔锋偏软,少了点力道。 “金国细作传回的情报,落款是‘燕云遗民’四字,笔锋刚劲,与这封信上的字迹,分明出自两人之手。” 赵构脸色一变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这封信,是金国伪造的。”苏云飞一拳砸在案上,“他们故意透出内乱假象,引诱朝廷北伐,等我们出兵至燕云,他们就能一网打尽!” “那……”赵构声音发涩,“那朕递给你这封信……” “陛下,”苏云飞盯着他,“这封信,是金国细作递进内侍省的。内侍省都知张去为,一直与金国暗通款曲。他利用陛下对北伐的期盼,递上了这封假信。” 赵构捏紧佛珠,指节发白:“张去为……他竟敢……” “陛下,”苏云飞单膝跪地,声音沉痛,“臣请陛下速速下旨,诛杀张去为,查抄内侍省,切断金国细作网络。否则,北伐未起,国已先亡。” 赵构沉默,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。 良久,他开口:“苏卿,你说得对。朕……朕不能再软弱了。” 他走到案前,拿起朱笔,在一道空白圣旨上写下几行字。 “传朕旨意,即日起,苏云飞节制淮西、淮东诸军,可先斩后奏。内侍省张去为,即刻下狱查办!” 苏云飞接过圣旨,心中却毫无轻松——北伐窗口只剩三日,而金军的铁蹄,已经踏过了淮河。 --- 皇城外,赵虎牵着马,看到苏云飞出来,迎上前问:“大人,陛下……” “陛下下旨了。”苏云飞把圣旨递给他,“立刻传令铁甲营,连夜开拔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赵虎压低声音,“大人,朝中还有秦桧……” “秦桧?”苏云飞冷笑,“他动不了我。” 他翻身上马,正要催马离去,一个黑影窜出宫墙,拦在马前。 “苏大人,且慢!” 是完颜昌。 苏云飞勒住马,冷冷看着他:“完颜使臣,你还没走?” “走?”完颜昌笑了,“苏大人,我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。” “说。” “你们大宋,已经败了。”完颜昌从袖中掏出另一封信,展开——纸上是秦桧的笔迹,写着:“金军若至,临安府库,尽数献上。” “秦桧,早就跟金国谈好了投降条件。”完颜昌把信收起来,“苏大人,你确是有才,可你败给的,从来不是金国,而是你们大宋自己。” 苏云飞握紧缰绳,手指发白。 “完颜使臣,你们金国,也有败的一天。” 完颜昌大笑:“那就看,谁先败了。” 他转身消失在人流中,笑声回荡在街巷间。 苏云飞策马狂奔,风声呼啸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北伐窗口,只剩两日。 --- 临安城北,铁甲营驻地。 营火通明,士兵们正在紧急整装。苏云飞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中军帐。 “来人,传令——淮西、淮东诸军,即刻向宿州集结。” “大人!”赵虎跟进帐中,“淮西军已经溃了,淮东军还在观望,只怕调不动……” “调不动?”苏云飞抓起舆图,指着宿州位置,“那就打。打到他们动为止。” 他掏出圣旨,拍在案上:“陛下有旨,我可先斩后奏。谁不动,谁就是叛国。”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,最终齐声应诺:“遵命!” 苏云飞正要下令,一个传令兵冲进帐中,满脸惊慌:“大人!临安城中出事了!” “什么事?” “秦相公……忽然暴毙!” 苏云飞一愣:“暴毙?” “是!据说是突发心疾,死在了府中。陛下已经派人去查验了。” “心疾?”苏云飞冷笑,“他死得可真是时候。” 他站起身,扫视诸将:“传令——全军开拔!” --- 夜色如墨,铁甲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 苏云飞骑在马上,身后是数千精兵,马蹄踏碎夜色,直指淮河方向。 可他的心里,却压着一块巨石——秦桧暴毙,太巧了。巧得像是有人,在替他扫清障碍。 又是谁,在幕后操纵这一切? 远处,淮河方向隐约传来火光。那是金军的营帐,亮得刺眼。 苏云飞握紧缰绳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两日之内,必须击溃金军先锋,否则北伐,就真的成了泡影。 可就在这时,一个骑兵从后方追来,递上一封密信:“大人!临安急报!” 苏云飞拆开信,借着火把的光看下去。 信上只有几个字——“陛下驾崩,即刻回京。” 苏云飞手一颤,信纸飘落在地。 赵虎急忙捡起,看了之后,脸色煞白:“大人,这……” 苏云飞抬起头,看向远处金军营地,火光映在他眼中,跳动着死亡的阴影。 “回京。” 他调转马头,声音沙哑:“传令——全军,急行军,回临安!” --- 临安城,皇城。 大门紧闭,城楼上站满了禁军,刀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 苏云飞策马到城下,仰头喊道:“开门!我是苏云飞!” 城楼上,一个老将探出头来,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。 “苏大人,”杨沂中声音发颤,“陛下……驾崩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苏云飞掏出圣旨,“我有陛下亲笔圣旨,可节制诸军。快开门!” 杨沂中沉默片刻,终于下令:“开门!” 城门轰然打开,苏云飞策马冲入。 皇城内,灯火通明,哭声隐隐传来。苏云飞翻身下马,疾步走上大殿。 殿中,文武百官齐聚,正中摆着赵构的棺椁。 秦桧的尸体,也停在一旁。 苏云飞走到棺椁前,看着赵构安详的面容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这个软弱了半辈子的皇帝,最终还是没能撑到北伐成功的那一天。 “苏大人,”杨沂中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“陛下驾崩前,留下了一道密旨。” “密旨?” “是。”杨沂中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绫,展开——上面是赵构最后的笔迹,字迹歪斜,显然是在弥留之际写下。 “朕知北伐艰难,然国势已危。若朕有不测,苏云飞可继任丞相,总理朝政,北伐之志,不可废也。” 苏云飞看着这行字,眼眶发酸。 他抬起头,看向殿中百官——有些人面色惶恐,有些人眼神闪烁,还有一些人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。 “陛下,”他低声呢喃,“您放心,北伐,我不会放弃。” 他转身,正要下令,一个太监突然尖声喊道:“太后驾到!” 殿门大开,一个老妇被人搀扶着走进来,正是赵构的母亲——韦太后。 她扫了一眼殿中,目光落在苏云飞身上:“苏大人,陛下驾崩,朝中不可一日无主。哀家提议,暂由新君即位,丞相一职,由秦桧的弟子,参知政事万俟卨接任。” 苏云飞一惊:“太后,陛下密旨,让臣继任丞相!” “密旨?”韦太后冷笑,“陛下驾崩前,哀家就在身边,从未见他写过什么密旨。苏大人,你可不要欺君罔上。” 苏云飞握紧拳头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 ——赵构的密旨,被人调包了?还是韦太后,根本就在说谎? 他看向杨沂中,杨沂中微微摇头,示意他不要冲动。 殿中,气氛越来越凝重。 韦太后笑了笑:“苏大人,哀家知道你有北伐之志。可如今陛下驾崩,国丧期间,不宜动兵。你且回府歇息,等新君即位,再议北伐之事。” 苏云飞沉默片刻,最终抱拳:“谨遵太后懿旨。” 他转身走出大殿,身后,韦太后的笑声隐隐传来。 --- 宫门外,赵虎正在等候。 “大人,”他低声问,“现在怎么办?” 苏云飞抬头看向夜空,月色惨淡,星光黯淡。 “秦桧暴毙,陛下驾崩,太后夺权……”他一字一顿,“这一切,都太巧了。像是有人在下一盘棋,而我们,都只是棋子。” “那北伐……” “北伐?”苏云飞苦笑,“窗口只剩一天。可临安城里,却已经换了天。” 他翻身上马,正要离去,一个黑影从宫墙角落窜出,递上一张纸条。 “苏大人,这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。” 苏云飞接过纸条,借着火把的光看——上面只有一行字: “金国内乱,即刻北伐,否则再无机会。” 落款,是“燕云旧部”。 苏云飞盯着这行字,手在发抖。 这封信,与之前赵构递上的那封假信,笔迹一模一样。 ——是金国,在用同样的陷阱,引他出兵。 可是,如果这一次,是真的呢? 他抬起头,看向淮河方向。 火光,似乎更近了。 苏云飞握紧缰绳,眼神渐渐坚定。 ——无论真假,北伐,必须即刻发动。哪怕只有一日,哪怕全军覆没,也比坐以待毙强。 他策马转身,朝铁甲营方向狂奔。 身后,临安城的钟声突然响起,一声接一声,急促而凄厉——那是太后,在为新君即位,举行大典。 苏云飞猛地勒马,回头看向皇城方向。 钟声里,他仿佛听到了赵构的遗言:“苏卿,北伐……就靠你了。” 他咬紧牙关,策马冲入夜色。 身后,钟声还在敲,一声比一声急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 而淮河方向,金军的号角,也终于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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