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飞按住完颜珣肩膀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发白。
少年质子疼得龇牙,却硬撑着没叫出声:“我父王……三个月前就被关进上京天牢了。完颜亶说我父王拥兵自重、意图谋反,夺了他的兵符,把我送来临安当质子。”
血珠从完颜珣嘴角溢出,滴在青砖地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苏云飞松开手,转身走向窗口。雨夜中的临安城灯火朦胧,仿佛整座城都沉在水底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气血——蛊毒在体内横冲直撞,四肢百骸像被钝刀刮过,每一下都带着钝痛。
金国变天了。
完颜宗弼被囚,意味着完颜亶彻底掌控了朝堂。那个十五岁登基、被宗室当作傀儡的皇帝,原来一直在等机会。他把完颜宗弼的儿子送来临安当质子,表面上是求和,实际上是借刀杀人——让大宋替他除掉这个烫手山芋。
好算计。
“苏大人!”赵虎推门冲进来,铠甲上雨水混着血迹,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红,“殿外……殿外来了三百御林军,杨沂中将军的人。秦桧带着朝中十七位大臣跪在宫门前,说您私通金国、意图谋反,请太后和陛下立刻下旨拿人!”
苏云飞没回头:“太后那边什么态度?”
“太后称病,不见任何人。”赵虎咬牙,“陛下倒是想见您,但被内侍省的人拦住了。说陛下龙体欠安,不宜操劳。”
苏云飞冷笑一声。
赵构怕了。上次在朝堂上他还能硬撑,是因为有完颜宗弼这颗棋子可以牵制。现在金国内乱,质子重伤,完颜昌还在临安城中虎视眈眈——这位皇帝又开始缩回壳里,指望有人替他扛雷。
“秦桧那十七个大臣里,有几个是张邦昌的人?”
赵虎一愣:“张邦昌?太师三个月前就告老还乡了,怎么会……”
“他走了,人还在。”苏云飞转过身,眼底带着血丝,“蛊毒是他种下的,金国质子是他提前备好的,连完颜昌来得这么及时,都是他算好的时辰。”
他走到桌案前,摊开一卷地图。
地图上,从临安到金国上京,沿途城池、关隘、河道的标注密密麻麻。这些是他三年来的心血——每一处标注背后,都是斥候用命换来的情报。
“完颜亶囚禁完颜宗弼,完颜昌却出现在临安。”苏云飞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,指尖在城关名上停顿,“上京到临安,哪怕八百里加急,一来一回也要四十天。三个月前完颜宗弼被囚,完颜昌那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赵虎脸色变了:“您是说……完颜昌提前知道?”
“不是知道。”苏云飞抬眼,目光如刀,“他就是布局的人之一。”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老学士浑身湿透地冲进来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:“苏大人!不好了!完颜昌在驿馆遇刺,刺客当场被杀,但他一口咬定是您派人所为。现在金国使团全员披甲,说要是不交出您和质子,明日午时便开城门迎金军入城!”
苏云飞按住桌案,指节发白:“迎金军入城?”
“是!”老学士嘴唇发白,“他们说,十万金军已经在长江北岸集结,只等完颜昌一声令下。城中百姓已经开始逃了,市井传言说您和金国勾结,要拿临安城换一条生路。”
赵虎一拳砸在墙上,墙皮簌簌落下:“放屁!”
苏云飞没动。
他盯着地图上那条弧线,大脑飞速运转。完颜昌遇刺?太巧了。刺客当场被杀,死无对证——这分明是有人在逼他做选择。
要么交出质子,自断北伐根基;要么死保质子,背上叛国罪名。
秦桧在外面跪着,不是在求太后,是在给全城百姓看。只要太后扛不住压力下旨拿人,他就彻底输了。到时候,别说北伐,连命都保不住。
“赵虎,完颜珣的伤怎么样?”
“军医看过了,箭伤不深,但失血太多。他说这孩子底子弱,要是再折腾一回,怕是……”
苏云飞转身看向完颜珣。
少年质子靠在墙角,脸色苍白如纸,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吭声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倔强——像极了当年的自己,孤身一人来到这个时代,举目无亲,四面楚歌。
“你父王被囚,你恨不恨完颜亶?”
完颜珣愣住,随即咬牙:“恨!”
“那你想不想报仇?”
“想!”
“好。”苏云飞走到他面前蹲下,目光平视,“我送你去一个地方,那里有人会保护你。等我把临安的事处理好,就带你去上京救你父王。”
完颜珣瞪大了眼:“你……你真要救我?”
“不是救你。”苏云飞站起身,“是救我自己。”
门外又传来喧哗声。
杨沂中甲胄齐全地走进来,手里捧着圣旨:“苏大人,陛下口谕。”
苏云飞单膝跪地,膝盖触地时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陛下说,苏卿忠君体国,朕心甚慰。然金使遇刺,事态紧急,望卿暂避锋芒,将质子交予有司看管,待风波平息后再作计较。”
苏云飞没起身:“杨将军,这口谕是谁传的?”
杨沂中沉默片刻:“内侍省都知张公公。”
“张去为?”
“是。”
苏云飞站起来,接过圣旨看了看,然后当着杨沂中的面,把圣旨撕成两半。裂帛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。
杨沂中脸色骤变:“苏大人!”
“杨将军,你跟了我三年,应该知道我的脾气。”苏云飞语气平静得可怕,却让厅堂里的空气都凝滞了,“这道口谕,陛下没亲自下旨,三省的印也没盖。假传圣旨,按大宋律法,该当何罪?”
杨沂中额头冒汗:“可是——”
“张去为是秦桧的人。”苏云飞把撕碎的圣旨扔在地上,纸片散落一地,“他传这道口谕,不是为了平息事态,是为了逼我抗旨。只要我抗了旨,秦桧就有理由请太后下懿旨拿人。到时候,连陛下都保不住我。”
杨沂中深吸一口气:“苏大人,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苏云飞看向窗外。
雨越下越大了,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“完颜昌遇刺,刺客是谁派的?”
杨沂中一愣:“这个……还在查。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苏云飞冷笑,“刺客身上有什么线索?”
“回大人,刺客身上有块令牌,刻着……”
“刻着什么?”
“刻着‘江南东路转运使司’的字样。”
苏云飞笑了。
笑声里带着寒意。
江南东路转运使,是张俊的人。三个月前张俊调任江南东路,正好管着完颜昌驿馆所在的辖区。这块令牌,要么是张俊故意丢下的,要么是有人栽赃。
但不管哪种可能,都指向同一个答案——有人想让临安城乱。
“杨将军,你信我吗?”
杨沂中沉默良久,最终单膝跪地,铠甲发出沉重的碰撞声:“末将愿听苏大人调遣!”
“好。”苏云飞转身走到书案前,提笔疾书,“你带一百人,去驿馆把完颜昌‘请’到府衙。记住,态度要好,但要让他没法拒绝。”
杨沂中接过密令,看了一眼,瞳孔骤缩:“这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是!”
杨沂中转身离去,靴声在石板地上渐行渐远。
苏云飞又看向赵虎:“你去城中散布消息,就说金国质子被苏云飞秘密转移,下落不明。记住,要让人以为是秦桧派人劫走的。”
赵虎咧嘴笑了:“大人这招高明!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苏云飞瞪他一眼,“去办。”
赵虎抱拳离去,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屋里只剩下苏云飞和完颜珣。
少年质子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不解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我父王是你的敌人。”
苏云飞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因为你父王是个真正的敌人。”他说,“完颜亶?他连当你父王的对手都不配。”
完颜珣沉默了。
良久,他轻声说:“我父王说过,如果大宋的人都像你一样,金国迟早会输。”
“你父王说得对。”苏云飞转过身,“所以我要让他活着,亲眼看着金国怎么输。”
完颜珣愣住了。
苏云飞走到他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养伤。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能教你打仗的人。”
子时三刻。
临安府衙灯火通明。
秦桧跪在宫门前,已经跪了三个时辰。膝盖麻木,双腿僵硬,但他依然挺直腰杆,目不斜视。雨水顺着他的朝服流下,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。
十七位大臣跪在他身后,有文有武,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。他们的朝服早已湿透,贴在身上,像一层层沉重的铠甲。
宫门紧闭,连个传话的太监都没有。
秦桧知道,太后在等。
等他跪到坚持不住,等城中舆论发酵到不可收拾,等他主动提出让苏云飞伏法——这样她就能顺水推舟,既平息了事态,又不用担上逼死忠臣的骂名。
秦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太后啊太后,您还是太嫩了。
他抬眼看了看天色,然后开口:“诸位同僚,金使遇刺,质子失踪,苏云飞抗旨不遵——此等大逆不道之徒,若不严惩,我大宋国威何在?”
身后众臣齐声应和:“秦相所言极是!”
秦桧又提高声音:“值此国难之际,我等身为臣子,当以社稷为重。请太后娘娘下懿旨,即刻捉拿苏云飞归案!”
“请太后娘娘下懿旨!”
十七人齐声高喊,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响亮,惊起宫墙上的几只乌鸦。
宫门依然紧闭。
但秦桧知道,门后有人在听。
果然,片刻之后,宫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老太监探出头来:“秦相爷,太后娘娘说,此事已交由陛下处置,她不便插手。”
秦桧心里冷笑。
不便插手?分明是在试探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:“既然如此,老臣便去面见陛下。”
老太监连忙拦住:“秦相爷,陛下已经歇下了——”
“歇下了?”秦桧声音骤然提高,在雨夜中回荡,“金国使臣遇刺,十万大军压境,陛下还能安睡?”
老太监被噎得说不出话,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。
秦桧甩袖转身:“走!去垂拱殿!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垂拱殿而去,靴声在石板路上踏出凌乱的节奏。
还没走到殿前,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。
杨沂中甲胄齐全,手按佩刀,刀柄上的红绸在风中飘动。身后站着三百御林军,刀枪在雨夜中泛着寒光。
“秦相爷,陛下口谕,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宫。”
秦桧眯起眼:“杨将军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杨沂中面无表情,“末将奉旨行事。”
“奉旨?”秦桧冷笑,“奉谁的旨?”
“自然是陛下的旨意。”
“陛下何时下的旨?”
“就在刚才。”
秦桧盯着杨沂中,突然笑了:“杨将军,你跟着苏云飞久了,也学会耍心眼儿了?”
杨沂中不语。
秦桧转身看向众臣:“诸位都听到了?陛下下旨不让我等入宫。但金使遇刺,十万大军压境,社稷危在旦夕——我等身为臣子,岂能因一纸空文便袖手旁观?”
他抬步向前:“今日,老夫非要见到陛下不可!”
杨沂中拔刀出鞘。
刀光在雨夜中一闪,横在秦桧面前。刀锋上凝结的水珠,在灯火映照下像一串泪珠。
“秦相爷,得罪了。”
秦桧停下脚步,盯着眼前的刀锋。
刀身上映着雨滴,像泪水一样滑落。
“杨沂中,你敢杀老夫?”
杨沂中沉默片刻,然后收刀入鞘:“末将不敢。但末将可以请相爷去偏殿喝茶。”
秦桧脸色变了。
他还没开口,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内侍跌跌撞撞跑来,手里捧着一封密信:“相爷!相爷!张太师来信了!”
秦桧接过密信,拆开一看,脸色瞬间铁青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“棋已布好,收网即可。”
秦桧攥紧信纸,指节咔咔作响。
他明白了——张邦昌根本没走。他一直在临安城中,躲在暗处,等着看这出戏怎么收场。
“杨将军。”秦桧收起信,“老夫可以不去见陛下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杨沂中看着他。
“让老夫见苏云飞一面。”
杨沂中沉默了。
半晌,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寅时。
临安府衙。
苏云飞坐在大堂上,手里端着一杯冷茶。茶早已凉透,他却喝得津津有味,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完颜珣躺在旁边的榻上,军医正在给他换药。少年质子疼得满头大汗,却硬撑着没叫出声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秦桧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随从。他的朝服已经半干,但脸上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。
苏云飞抬眼看了他一眼,没起身:“秦相爷这么晚还来,真是辛苦。”
秦桧没搭理他的嘲讽,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:“苏云飞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苏云飞放下茶杯,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,“秦相爷,应该是我问你——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秦桧盯着他:“老夫想保住大宋江山。”
“保住大宋江山?”苏云飞笑了,“怎么保?割地?赔款?送质子?”
秦桧脸色阴沉:“至少比你想的强。”
“强在哪里?”苏云飞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秦相爷,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跟张邦昌,跟完颜昌,跟金国那边,都有联系。你以为你是在两边讨好,给自己留后路——但你想过没有,等金国真的打过来,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。”
秦桧脸色一白: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苏云飞冷笑,“那你说说,张邦昌那封信上写的什么?”
秦桧僵住。
“棋已布好,收网即可。”苏云飞一字一句重复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秦桧心上,“这八个字,是什么意思?”
秦桧猛地站起来:“你截了我的信?!”
“我没截。”苏云飞淡淡地说,“是杨将军手下的人‘捡’到的。”
秦桧脸色铁青,嘴唇颤抖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苏云飞看着他,突然放缓语气:“秦相爷,你也是个聪明人。你以为你是在玩火,但火会烧到自己身上。今天你跪在宫门前,逼太后拿人——但你想过没有,等太后真的拿了人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秦桧沉默了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苏云飞继续说:“你我都知道,金国内乱,正是北伐的好时机。你帮着秦桧打压我,以为能保住自己的地位——但你有没有想过,等金国平定了内乱,下一个目标是谁?”
秦桧脸色变幻不定。
“十万金军已经在长江北岸集结。”苏云飞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长江北岸,“你以为他们是来帮你的?错了。他们是来吃你的。等完颜昌把质子带回去,等完颜亶坐稳了位子,下一个就是临安城。”
他转身看着秦桧:“到那时候,你觉得你是能活命,还是能封王?”
秦桧额头冒汗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。
“秦相爷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苏云飞说,“明天早朝,你帮我说话。只要能让陛下下定决心北伐,你我之前的恩怨,一笔勾销。”
秦桧盯着他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?”
“就凭你不想死。”苏云飞冷冷地说,“就凭你知道,我要是倒了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秦桧沉默了。
良久,他开口:“好,我帮你。”
苏云飞点头:“那就请回吧。”
秦桧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回头:“苏云飞,你就不怕我反悔?”
苏云飞笑了笑:“秦相爷,你反悔之前,最好先想想——张邦昌的信,怎么会落到我手里?”
秦桧脸色一变,匆匆离去,靴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。
等他走远,赵虎从暗处走出来:“大人,您真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苏云飞淡淡地说,“但他至少会老实几天。”
“那明天早朝……”
“明天早朝,我要见陛下。”
寅时三刻。
驿馆。
完颜昌坐在屋里,手里端着一杯酒。酒是上好的汾酒,但此刻在他嘴里,味同嚼蜡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杨沂中坐在他对面,一言不发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已经坐了一个时辰。
终于,完颜昌放下酒杯:“杨将军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末将奉旨,请完颜大人去府衙一叙。”
“奉旨?”完颜昌冷笑,“谁的旨?”
“自然是陛下的旨意。”
“陛下?”完颜昌站起身,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,“陛下要是真想见我,就不会派你来。说吧,苏云飞想干什么?”
杨沂中不语。
完颜昌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雨夜:“你们大宋人,就是喜欢玩这些弯弯绕绕。要打就打,要和就和,何必搞得这么复杂?”
杨沂中依然不语。
完颜昌转身看着他:“杨将军,你是个爽快人。我给你指条明路——跟着苏云飞,你迟早会死。不如跟着我,我保你荣华富贵。”
杨沂中终于开口:“完颜大人,您的好意末将心领。但末将是大宋的臣子,生是大宋的人,死是大宋的鬼。”
完颜昌笑了:“好,好一个忠臣。”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这个忠臣,能忠到什么程度。”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雨夜中格外清晰。
一名金国使者冲进来,在完颜昌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完颜昌脸色骤变,酒杯从手中滑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他看向杨沂中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忌惮:“苏云飞……他真敢这么做?”
杨沂中没回答。
完颜昌深吸一口气: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寅时四刻。
临安府衙。
苏云飞坐在大堂上,等来了完颜昌。
完颜昌走进来,看了看四周,目光在墙上的地图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盯着苏云飞:“苏大人,好手段。”
“完颜大人过奖。”苏云飞淡淡地说,“请坐。”
完颜昌没坐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跟完颜大人谈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十万金军退兵,我放你和质子回金国。”
完颜昌冷笑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苏云飞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完颜昌拿起信,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了。
信上写着:“完颜亶亲启:弟已安全抵达临安,质子到手。待苏云飞伏法,便可挥师南下。届时内外夹击,大宋必亡。”
落款是完颜昌的名字,笔迹清晰,印章完整。
“这封信,你怎么得到的?”完颜昌声音发冷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这你就不用管了。”苏云飞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这封信,我还没来得及送出去。但只要我把它送到陛下面前,你说,陛下会怎么想?”
完颜昌盯着他:“你敢?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苏云飞笑了笑,“反正我已经是必死之人了。临死前拉个垫背的,很合理吧?”
完颜昌沉默了,额头青筋暴起。
良久,他开口:“你想要什么条件?”
“很简单。”苏云飞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淮河上,“十万金军退回淮河以北,三年之内不得南下。质子我留着,三年后完颜亶拿上京来换。”
完颜昌脸色铁青:“你做梦!”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苏云飞转身,“赵虎,送客!”
赵虎上前一步:“完颜大人,请!”
完颜昌盯着苏云飞的背影,最终咬牙:“好!我答应你!”
苏云飞转身:“口说无凭。”
“我可以立字据。”
“不够。”苏云飞摇头,“我要你写一封密信,盖上你的私印,派人送回上京。”
完颜昌咬牙切齿:“苏云飞,你别欺人太甚!”
“完颜大人,这不是欺人太甚。”苏云飞淡淡地说,“这是交易。你答应,就活着回去;不答应,就死在这里。”
完颜昌沉默了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最终,他点头:“好!”
等完颜昌写完密信,盖好私印,苏云飞才让人送他回驿馆。
赵虎看着密信,有些不解:“大人,您真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苏云飞收起信,塞进怀里,“但他至少会老实几天。”
“那接下来……”
“接下来,该去见陛下了。”
天边露出一丝曙光。
雨终于停了。
苏云飞走出府衙,看着东方的朝霞,深吸一口气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