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口抵住林骁眉心,李默的手纹丝不动。
“照片。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纸刮过铁皮。
林骁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相片,指尖轻弹。李默的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,站在县城老宅门前。那是三年前,他刚参军那天的送别照。
“你儿子今年该两岁了。”林骁笑,“长得像你。”
轰——阵地外炮声炸开,泥土簌簌震落。
李默撕碎布防图,碎片扬进硝烟里。他转身朝战壕吼道:“全员死守!没我命令,谁也不许后撤半步!”
狗子从弹坑里抬头:“李哥,那你呢?”
“我要去把家人带回来。”
士兵们面面相觑。王参谋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地说:“临阵脱逃,按军法——该枪毙。”
李默一脚踹翻他:“你他妈闭嘴!”
林骁拍手鼓掌:“好胆色。不过,没了布防图,你们这三百人能撑多久?半小时?还是二十分钟?”
“那你呢?”李默回头盯住他,“你在日军那边能活多久?”
林骁笑容僵住。
李默勾起嘴角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。青狐代号,意味着日军那边也有人要你的命。我死了,你一样是弃子。”
炮火更密了。王铁柱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沙哑吼声:“连长!日军坦克摸上来了!三辆九七式,正朝指挥所碾过来!”
李默抓起枪,枪托砸碎林骁手腕。林骁惨叫一声,照片从他手里滑落。
“带路。”李默捡起照片,塞进怀里,“去日军阵前换人。你要敢耍花样,我第一个崩了你。”
林骁捂着手腕,额角渗出冷汗:“你疯了?那是日军前线指挥部,去了就是送死!”
“我不去,兄弟们也是送死。”李默从尸体上扯下绷带,扔给他,“自己裹上。三分钟后出发。”
王参谋爬起来,挡在他面前:“李默!你要违抗军令?我现在就上报师部——”
李默抬手一枪,子弹擦过他耳廓。
王参谋瘫倒在地,裤裆湿了一片。
“上报?行,你告诉他们,李默带人去找妻儿了。”李默把枪口转向他,“顺便告诉他们,粮库的账,我活着回来再跟他们算。”
炮声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狗子端着枪挤过来:“李哥,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李默按住他肩膀,“我走了,这里得有个人压阵。”
狗子嘴唇哆嗦:“可我……”
“怕死?”李默盯着他,“怕死就别当兵。当了兵,命就不值钱。”
狗子咬紧牙关,点点头。
李默抓起两枚手雷,别在腰带上,朝林骁扬了扬下巴:“走。”
两人翻出战壕时,日军坦克已推进到三百米外。炮塔转动,瞄准了指挥部。
林骁猫着腰跑在前面,李默紧贴在他身后。弹片呼啸,炸开一朵朵土花。
“往哪走?”李默低声问。
“西边。有段废弃壕沟,穿过那片树林就到日军防线了。”林骁额头冒汗,“不过路上有地雷,你得跟紧我脚步。”
“你踩过的地雷比我多,我信你一次。”
三分钟后,两人钻进壕沟。
沟壁湿滑,积满发臭的雨水。林骁踩着弹坑边缘跳过,李默紧随其后。突然,林骁一个趔趄摔倒。
李默扑上去,按住他脖子:“装的?”
林骁喘着粗气:“不是……小腿抽筋了。”
李默摸出匕首,割断他靴带:“别耍花样。不然我挑断你脚筋。”
林骁咬住嘴唇,点了点头。
两人继续摸黑前进。壕沟尽头是片枯树林,树干被炮火烧得焦黑。林骁指着前方:“穿过这片林子,就能看见日军指挥部了。”
“那里有多少人?”
“一个中队,加上警卫排,大概一百五十人。”
“坦克呢?”
“两辆装甲车,三辆卡车。”
李默计算着距离。从树林边缘到指挥部,大约两百米开阔地。没有遮蔽物,一露头就会被机枪扫成筛子。
“你确定我老婆孩子在那里?”
林骁点头:“日军拿他们当诱饵,等你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你还敢带路?”李默冷笑,“不怕他们连你一起打?”
林骁沉默片刻:“我有办法让他们不开枪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林骁从怀里掏出个铁盒,打开,里面放着支注射器,液体泛着淡蓝色荧光。
“毒药?”李默问。
“是。”林骁盯着他,“日军给我定的规矩——带你到指挥部,然后注射这个。他们会以为你死了,就不会开火。”
李默握住注射器,冰凉的针头刺痛指尖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会带你进去,把你老婆孩子放出来。”林骁声音低沉,“当然,你要是真死了,他们也不会食言。”
“呵。”李默笑出声,“你他妈还真是忠心。”
林骁抬头,眼神复杂:“不,我只是想活。”
李默把注射器摔在地上,一脚踩碎。
林骁脸色大变:“你——”
“老子死了,谁来跟日军算账?”李默从腰后拔出另一支注射器——那是他从林骁身上摸到的,“这个才是真的。”
林骁瞳孔骤缩。
李默把针头扎进他脖颈,将淡蓝色液体全部推入。
林骁身子一软,瘫倒在地。
“放心,不是毒药。”李默蹲下来,“是你自己准备的麻醉剂,剂量够你睡两个小时。”
林骁眼皮沉沉合上前,嘴唇动了动:“你老婆孩子……在指挥部地下室里……”
李默站起来,朝树林外走去。
刚走两步,身后传来异响。
他回头,看见林骁挣扎着爬起来,手里握着把手枪。
“你骗我。”林骁声音发颤,“麻醉剂里混了毒药……”
李默没动:“对。你的命,不值钱。”
林骁扣下扳机。
枪声炸裂,子弹擦过李默肩膀。
李默扑上去,夺下手枪,枪托砸碎他鼻梁。
林骁倒下,手无力地垂下。
李默站起身,朝树林外走去。炮弹在他身后炸开,火光照亮他背影。
日军指挥部前方,一个女人抱着孩子,被绑在木桩上。
孩子哇哇大哭。
李默握紧枪,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机枪手瞄准了他。
刀疤少佐站在指挥部二楼,举起望远镜,笑了:“终于来了。”
李默走到木桩前,伸手摸上女人冰冷的脸。
她睁开眼,嘴唇干裂:“你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
“傻娘们。”李默声音哽咽,“等我回来。”
孩子朝他伸出小手。
李默接过孩子,抱在怀里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,看见林骁站在二十米外,浑身是血,手里拿着个炸药包。
“你老婆孩子……还有你……”林骁狞笑,“一起死吧!”
李默抱着孩子,冲向侧面战壕。
轰——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李默被冲击波掀翻在地,怀里孩子死死护住。硝烟散去,他看见林骁倒在血泊中,半截身子已经炸飞。
孩子哇哇大哭。
李默站起身,朝指挥部走去。
刀疤少佐从二楼走下,拍了拍手:“恭喜你,活下来了。”
李默抬起枪口:“我老婆呢?”
“已经放了。”刀疤少佐笑,“当然,你要是想见她,得先办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刀疤少佐从口袋里掏出封信,扔过来:“这是你们师部的调防命令。只要你签字,你老婆孩子就安全了。”
李默接过信,看见上面盖着军部大印。
他撕碎信,扔在地上。
刀疤少佐笑容消失:“你找死?”
“我老婆孩子,我自己救。”李默举起枪,“但你们这些汉奸,一个都别想活。”
刀疤少佐转身就走。
李默扣下扳机。
子弹穿过他后脑。
刀疤少佐倒下,尸体摔在台阶上。
李默抱起孩子,朝地下室走去。
推开铁门,昏暗灯光下,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。
是她。
李默走过去,蹲下来:“我来了。”
女人抬头,泪流满面:“你终于……来了……”
李默伸手,抹去她脸上的泪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,看见一群日军士兵端着枪,封锁了出口。
领头的军官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熟悉的脸——赵明远。
“李默,好久不见。”赵明远笑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李默把孩子递给妻子,转身,掏出最后一枚手雷。
赵明远摇头:“没用的。整个地下室都埋了炸药,只要我一声令下,你们一家三口就一起见阎王。”
李默咬住手雷拉环: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赵明远举起手:“等等。”
李默停下动作:“还有什么遗言?”
赵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支注射器,扔过来:“你兄弟林骁给你的礼物。”
李默接住注射器,看见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赵明远笑:“解药。你儿子中的毒,只有这个能解。”
李默看向怀里的孩子。
孩子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。
他握住注射器,针头对准孩子胳膊。
赵明远开口:“等等。注射之前,你得先签个字。”
李默抬头:“签什么?”
赵明远递过来一张纸:“你的投降书。”
李默盯着纸上的字,手微微颤抖。
赵明远笑:“签了,你儿子活。不签,你一家三口死。”
李默闭上眼睛。
孩子在他怀里,哭声越来越弱。
他睁开眼,看见妻子目光坚定。
她握住他的手:“签吧。我不怨你。”
李默摇头:“我不签。”
赵明远皱眉:“你疯了?”
李默从怀里掏出那支麻醉剂,扎在自己胳膊上。
“我不签,但你也别想活。”
赵明远脸色大变:“你——”
李默把孩子塞给妻子,转身,扑向赵明远。
手雷拉环拉掉。
轰——
李默抱住赵明远,一起滚进炸药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