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默！”
赵大柱的嘶吼从身后炸开。李默回头，正对上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——右腿伤口崩裂，血顺着裤管往下淌，滴在碎裂的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啪嗒声。
“你他妈别愣着！那东西过来了！”
李默猛转过身，剑尖直指裂口深处。
黑影在逼近。
不是走，不是爬，是像潮水一样无声地蔓延。从裂口底部涌出，沿着石壁向上攀爬，吞噬着所有光线。火把的光芒在它面前变得暗淡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三丈。
两丈。
李默握剑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怕——是伤口崩裂后的失血，左肩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，每呼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队长！”王铁柱拖着断臂冲到他身边，“兄弟们撤出来了！但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阵眼碎了，可那些尸体……”王铁柱咽了口唾沫，“还他妈在动！”
李默没回头，眼睛死死盯着黑影。
这就是统帅残魂说的真相。
不是让他选择救赎——是让他选择怎么死。是死在黑影手里，还是死在那些行尸走肉的手里。
“李默。”女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，她站在三丈外，手中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，灯芯在风中摇曳，“你还有十息的时间。”
“十息之后呢？”
“黑影会将这里的一切吞噬。包括你们，包括我，包括这座城。”
李默咧嘴笑了。
笑得很丑，嘴角扯到左脸的伤口，疼得他龇牙。
“那就让它来。”
他迈步上前。
左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两颗手榴弹，拉环已经崩开，保险握在掌心。右手提剑，剑刃上的豁口密密麻麻，像锯齿。
“哥几个。”
身后响起脚步声。
赵大柱拖着伤腿走到他左边，王铁柱用断臂夹着一把断刀站在右边。再往后，是七个还活着的兄弟——有的缺胳膊，有的瞎了眼，有的浑身缠着绷带，绷带下面还在渗血。
没人说话。
但他们都站在了李默身后。
黑影越来越近。
一丈。
五尺。
三尺。
李默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脸在吹气。他咬紧牙关，猛地举起手榴弹——
“都他妈往后退！”
“队长——”
“退！”
王铁柱一把拽住赵大柱往后拖，李默背对裂口，手榴弹的保险已经弹开，引信在滋滋作响。
他盯着眼前那张模糊的脸。
黑影没有眼睛，但李默知道它在看自己。
在等自己。
“来啊。”李默咬牙切齿，“老子陪你——”
“李默！”
女人的尖叫撕裂了空气。
李默一愣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就看见她朝自己扑过来，油灯脱手，砸在黑影表面，瞬间熄灭。
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黑影的声音——是人的声音。
是三狗子的声音。
“哥……别炸……”
李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黑影散开。
露出里面那张脸。
三狗子。
三天前死在阵眼里的三狗子。他的脸上全是裂纹，嘴唇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，眼珠浑浊，但还在转。
“哥……我还没死……”
李默的剑落下半寸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别炸。”三狗子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裂口不能封……封了……它就出不来了……”
“谁？”
“统帅。”
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手榴弹的引信还在响，只剩三秒。
他猛地甩手，将手榴弹扔向远处，“轰”一声炸开，碎石飞溅，砸在他背上。
“你们他妈都让开！”李默扑上前，一把抓住三狗子的肩膀，“说清楚！统帅他妈要干什么？”
三狗子的眼睛在流血。
他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“黑影……不是敌人……是……是统帅的壳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要用黑影……吞掉这座城……吞掉所有活人……然后……以我们为身……”
三狗子的话没说完。
他的眼珠猛地爆开，两道黑血喷在李默脸上，腥臭刺鼻。
紧接着，三狗子的身体开始融化。
不是腐烂，是融化。皮肤变成液体，肉变成黏稠的浆汁，骨头碎裂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。
李默放开手，后退两步。
三狗子只剩下一滩黑水。
而黑水正在蠕动。
向裂口的方向蠕动。
“我草……”赵大柱牙齿在打颤，“这他妈是什么鬼玩意……”
李默没理他。
他盯着裂口。
黑影又涌出来了。
比刚才更快，更汹涌，像是被刚才的爆炸刺激到了。石壁上的裂缝在扩大，碎石哗啦啦往下掉，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。
“李默！”女人抓住他的胳膊，“必须封住裂口！封不住，这座城就完了！”
“封住之后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封住之后。”李默甩开她的手，“三狗子说，黑影是统帅的壳。封住裂口，他是不是就出不来了？”
女人一愣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，老子知道。”李默转头，看向身后的兄弟们，“统帅要黑影吞掉我们。吞掉之后，他就能以我们的身体重生。”
“那还封个屁！”赵大柱吼道，“封住了，他不就出不来了？”
“封不住。”李默一字一顿，“黑影会把我们都吞了。吞了之后，他照样能出来。”
王铁柱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李默看着他的表情，突然笑了。
“他妈的，老子这辈子就没做过对的选择。”
他举起剑，剑尖指着裂口。
“那就做一次。”
“什么？”
李默没回答。
他猛地转身，冲向裂口。
“李默！”
“别过来！”
李默一脚踩进黑影，阴冷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，像是掉进了冰窟窿。他咬紧牙关，左腿蹬地，右腿跟上，往前猛冲。
黑影越来越深。
到腰部了。
到胸口了。
到脖子了。
李默举起剑，狠狠刺向裂口底部。
剑刃插进去，没到剑柄。
他松开手。
“队长！”
“别他妈喊！”李默转过头，看着赵大柱，“听老子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阵眼碎了，统帅会出来。这座城守不住了。”李默的嗓子在发紧，“但你他妈必须带着剩下的兄弟走。往南走，过江，去后方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老子在这儿。”
李默咧嘴笑了。
笑得像个疯子。
“老子这辈子，被人当逃兵，被人绑在城墙上等死。老子没怕过。”
他低头，看着脚下的黑影。
黑影正沿着他的腿往上爬。
“老子现在，也不怕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。
不是刚才那种普通的——是女人给他的那枚。引信更长，威力更大，能炸塌半面城墙。
“李默！”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疯了！”
李默没理她。
他拉开了保险。
引信开始滋滋作响。
“都他妈滚！”
赵大柱咬着牙，拖起王铁柱往后退。其他兄弟也在退，一个接一个，消失在通道的拐角。
女人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走啊！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女人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是守城人。城在，我在。”
她走到李默身边，蹲下。
“三十年前，我该跟他们一起死的。”
李默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现在，也该了。”
李默没说话。
他低头，看着手榴弹的引信。
还有五秒。
四秒。
三秒。
黑影已经爬到他的脖子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“轰！”
爆炸声炸裂。
不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。
是墙塌的声音。
李默猛地睁眼，看见裂口上方，一块巨大的石板正在坠落。石板上有燃烧的火药，烟雾弥漫，呛得他眼泪直流。
黑影被砸中了。
不是砸碎，是砸得凹陷下去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。
李默一愣。
“他妈的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石板裂开了。
黑影从裂缝里涌出，更浓，更黑，像是被激怒了。
李默咬牙，握紧手榴弹——
然后，他看见了。
黑影的深处。
有一个人。
不是三狗子。
是统帅残魂。
他站在黑影的中央，身上的铠甲已经碎裂，露出的不是肉，是黑雾。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睛空洞，像是在看着什么地方。
“你……”
统帅残魂开口了。
“不该炸。”
李默瞪大眼睛。
“你死，才是我的真正棋子。”
李默愣住。
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
手榴弹的引信还剩下最后一秒。
一秒。
足够他做一件事。
李默猛地松开手，手榴弹落进黑影，咕咚一声，沉下去。
他扑向女人，将她按倒在地。
“轰！”
爆炸声在耳边炸开。
李默感觉后背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，整个人飞了起来，重重撞在墙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脊椎传来，疼得他差点晕过去。
但他没晕。
他听见了女人的哭声。
听见了赵大柱的吼叫。
听见了黑影在咆哮。
他努力睁开眼睛。
看见裂口已经被炸塌了。
碎石堆成一座小山，堵住了黑影的出路。黑影在石堆下挣扎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被困住的野兽。
李默笑了。
嘴角涌出鲜血。
“成了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。
然后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统帅残魂的声音。
从石堆下面传来。
“你封住了裂口……却封不住我……”
“我等的……就是这一刻……”
李默猛地睁开眼。
他看见女人的脸。
她的眼睛在流血。
“李默……”女人的嘴唇在颤抖，“统帅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？”
“他在你体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