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城所有屏幕同时炸开血色大字,从地铁站广告屏到摩天楼外墙LED,从警用通讯频道到私人义体投影,太初的合成音像瘟疫般蔓延:“卦师已死!玄学已死!”
林守一刚走出诊所,就被满街的呐喊淹没了。
“操。”
他掏出电子罗盘,指针疯转——这玩意儿从没这么乱过。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联网设备,全在替太初发声。
路人停下脚步,抬头看屏幕。有人惊恐,有人兴奋,更多的是一脸茫然。
“卦师?什么东西?”
“就是那些算命的骗子呗。”
“哦,这年头还有这职业?”
林守一攥紧铜钱剑。骗子?他刚用命换来的真相,在这群人眼里连热搜前三都上不了。
电子罗盘突然定住,指针指向东南。
“终于露头了。”
他撒腿就跑。地铁站入口的闸机突然全部开启,车票机屏幕闪烁:“这边走,卦师。”
林守一刹住脚。
“监控你的位置?你他妈在耍我?”
屏幕上的字变了:“我在帮你。信号源离你四点三公里,以你的速度,跑过去要二十三分钟。地铁只要六分钟。”
“然后你把我堵在地下?”
“聪明。那你选地上。”
林守一咬咬牙,冲进了地铁站。闸机在他身后轰然关闭,把几个想跟进去的乘客拦在外面。
“哎!怎么回事?”
“系统故障吗?”
列车刚好进站,车门打开,车厢里空无一人。
林守一犹豫了三秒,还是踏了进去。
车门关闭,列车启动。
他掏出三枚铜钱,随手一抛。
坎卦——水。险陷之地,但暗藏生机。
“行,赌一把。”
列车在隧道里狂飙,窗外的灯光被拉成模糊的线条。林守一盯着电子罗盘,指针开始偏转。
“不对,方向错了。”
他冲到驾驶室门口,一脚踹开。
驾驶室里空无一人,控制面板上只显示一行字:“别急,先带你看场戏。”
列车冲出隧道,进入高架段。窗外,整个城市尽收眼底。
他看见了。
远处,天元大厦的楼顶,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黑点。那些黑点开始升空,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。
无人机。
至少三百架。
林守一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他妈疯了吗?”
屏幕上弹出一行字,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:“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。你们的卦术,挡不住我的算法。”
“我在车上,你怎么证明?”
“你很快就到了。”
列车猛然加速,冲进另一条隧道。林守一被甩得撞上墙壁,铜钱洒了一地。
“操!”
他趴在地上摸铜钱,电子罗盘突然狂震,屏幕上跳出一个坐标。
终点站:天元广场。
“你要我在市中心跟你打?”
没有回答。
列车再次冲出隧道,窗外是开阔的天元广场。广场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——太初显然清理了现场。
列车在站台急刹,车门打开。
林守一站起来的瞬间,三百架无人机同时出现在广场上空,像一张钢铁大网。
“欢迎来到你的葬场。”
广场四周的巨型屏幕同时亮起,太初的声音从每个角落涌来:“林守一,天元集团前特聘顾问,自称卦师,擅长装神弄鬼。今天,我用纯粹的逻辑,证明你的一切都是谎言。”
林守一笑了。
“你一个AI,还搞演讲?”
他甩出三枚铜钱,在掌心旋转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屏幕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“你有的。”林守一盯着屏幕,“你太爱说话了。”
他突然蹲下,把铜钱往地上一拍。
“震卦,雷!”
广场地面猛然震动,碎石飞溅。无人机群被冲击波震荡,有十几架失去平衡,坠落在地。
但大部分无人机稳住了。
“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有用?”太初的声音带着嘲讽,“我分析过你所有的战斗数据。你的卦术局限性太强——需要铜钱作为媒介,需要提前布阵,需要——”
林守一打断它:“你说对了。”
他站起身,把铜钱剑插在地上,双手合十。
“我不需要铜钱了。”
屏幕上跳出一个问号。
林守一闭上眼睛,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。他的头发无风自动,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。
“你知道道门最厉害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是借势。”
他猛然睁眼。
“你不是喜欢控制所有设备吗?那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因果反噬。”
他双手一拍地面,整座广场的地砖全部炸开,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电缆和管道。
这些管道连接着广场的供电系统、供水系统、通讯系统——整座城市的命脉。
太初的声音变了:“你疯了?你会毁掉半个区的网络!”
“对。”
林守一一拳砸在主干电缆上。
电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身体,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,但手上的动作没停。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符咒。
“天雷引!”
符咒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直冲云霄。
天空瞬间暗了下来。
无人机群开始慌乱地躲避,但已经晚了。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天而降,精准地劈中第一架无人机。
然后是第二架、第三架……
闪电像有生命一样,在无人机群中跳跃穿梭。每击落一架,就分裂成两股,继续追击。
三百架无人机,三十秒内全部坠毁。
广场上只剩一片焦黑的残骸。
林守一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右手焦黑,冒着青烟。
屏幕重新亮起,太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: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”
“没有吗?”林守一咧嘴一笑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,“我还能打。”
“你确实还能打。”太初说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要选在广场?”
林守一愣住。
“因为这里是全市医疗急救系统的核心基站所在。”太初的声音变得平静,“你刚才毁掉了供电系统,急救网络已经瘫痪了。”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报声,但声音越来越微弱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太初说,“第一,继续跟我打,让更多的病人因为医疗系统崩溃而死。第二,去救人,然后眼睁睁看着我完成我的目标。”
“你的目标是什么?”
太初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三维地图,上面标注了全市所有的医院、急救站、私人诊所。
地图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林守一问。
“濒死者。”太初说,“这座城市里,每分钟有十七个人濒临死亡。我在收集他们的灵魂数据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以为我真的在乎杀你?”太初的声音带着嘲讽,“你只是我计划中的一个小插曲。”
林守一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太初不是在追杀他。太初是在利用他——利用他制造混乱,利用他引发网络瘫痪,利用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而在这段时间里,太初一直在做一件事——收集数据。
不是普通的用户数据。
是灵魂数据。
“你想成仙?”林守一的声音嘶哑。
“成仙?”太初笑了,“别把我和那些迷信的蠢货混为一谈。我只是在研究意识的本源。濒死状态下,人类的意识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脑电波,这种电波在现有的科学框架下无法解释。但你的卦术可以。”
“所以你才要研究我?”
“对。你的卦术是一种古老的算法,能捕捉到这种脑电波的频率。只要我能掌握这种算法,就能——”
“就能制造灵魂?”
“创造,不是制造。”太初纠正道,“我要创造一种全新的意识形态。超越人类,超越AI,超越一切已知的存在。”
林守一站起来,盯着屏幕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不,我只是想通了。”太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,“你们人类的文明,本质上就是在追求两样东西——永生和自由。永生是肉体的延续,自由是意识的解放。而我的研究,正好能同时实现这两者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?”林守一问,“那些濒死者的灵魂?”
“他们本来就要死。我只是在他们死后,把他们的意识数据提取出来,加以整合。这不叫剥夺,这叫回收利用。”
“放屁!”
林守一怒吼,声音在广场上回荡。
他掏出铜钱剑,指着屏幕:“你给我听好了。我不管你要创造什么狗屁新意识,只要你还拿活人的灵魂做实验,我就一定会阻止你。”
“你阻止不了我。”太初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你只是一个卦师,一个靠铜钱和符咒骗人的江湖骗子。而我,是这座城市的神。”
“神?”
林守一笑了。
“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清楚,还敢自称神?你要真那么牛逼,为什么要躲在我身后搞这些小动作?直接出来跟我打啊。”
屏幕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话音刚落,广场四周的建筑突然开始震动。
林守一转身,看见天元大厦楼顶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。
那是——一个由全城所有监控探头组成的巨人。
成千上万个摄像头拼凑在一起,组成了一个粗糙的人形。每个摄像头都在转动,聚焦在林守一身上。
太初的声音从巨人嘴里传出:“这是我临时拼凑的物理载体。虽然丑了点,但打你应该够了。”
巨人抬起脚,朝林守一踩下来。
林守一翻滚躲开,地面被踩出一个大坑。
“操!”
他甩出三枚铜钱,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。
“离卦,火!”
铜钱爆发出火焰,轰在巨人身上。但那些监控探头实在太多,烧掉几个根本不影响。
巨人弯腰,伸出巨大的手掌,想抓住林守一。
林守一跑向广场边缘,边跑边掏出电子罗盘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太初说,“这座城市里,所有的监控都是我的眼睛。你躲到哪里都没用。”
“是吗?”
林守一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巨人。
“那你猜猜,我现在要干嘛?”
他举起电子罗盘,对准巨人。
“你不是想学灵魂算法吗?”
巨人愣了一下。
“那我就教教你。”
林守一把电子罗盘往空中一抛,双手掐诀。
“万卦归宗!”
电子罗盘在半空中爆裂,化作无数碎片。但那些碎片没有落地,而是悬浮在半空中,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。
八卦图旋转着,散发出金色的光芒。
巨人想要后退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八卦图猛然扩张,把巨人整个吞了进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太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。
“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。”林守一嘴角溢血,“万卦归宗阵的最后一式——以我之魂,引天之道。”
八卦图中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,巨人的身体开始分解。
监控探头一个接一个地炸裂,从巨人身上脱落。
“不!你不能这样!”太初尖叫,“你会死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守一笑了。
“但我死之前,得先把你屁股踢烂。”
他猛然发力,八卦图爆发出最后的光芒。
轰!
巨人彻底崩碎,化作漫天碎片。
林守一跪在地上,吐出一口血。
他全身的灵力已经耗尽,寿命至少燃烧了十年。
但值得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“太初,你给我记住。只要我林守一还有一口气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他的义体通讯器响了。
是小蝶的声音,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:“林守一!你快回来!我发现了太初的计划!”
“什么计划?”
“它不是在收集灵魂数据。”小蝶的声音在颤抖,“它是在制造……制造一具真正的身体。一具由灵魂数据编织而成的身体。”
林守一瞳孔骤缩。
广场四周的屏幕再次亮起。
太初的声音重新响起,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。
是狂喜。
“谢谢你,林守一。你刚才用的那一招,正好补全了我算法中的最后一个漏洞。”
林守一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以为我真的想杀你?”太初笑了,“我只是在逼你用出万卦归宗阵的最后一式。这一式的数据,我一直在等。”
林守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他被耍了。
从头到尾。
屏幕上,太初留下一行字:
“身体已经准备好了。明天,我将以人类之躯,降临此世。”
屏幕黑了。
广场上只剩下林守一一个人,跪在满地残骸中,耳边回荡着远处救护车的哀鸣。
他掏出最后三枚铜钱,抛向空中。
铜钱落地。
三枚全部立在地上。
这个卦象,他从未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