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千户,出事了!”
张横撞开房门,汗珠顺着脸颊滚落。
凌风放下茶盏,目光扫过窗外的暮色:“说。”
“咱们新派的粮道监管,死了三个。”张横喉咙滚动,“尸体挂在城门口,胸口都钉着竹简——写着‘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’。”
凌风站起身。
他等这一天,等了三天。
均田制改革触动了世族的根基。那些囤积千顷良田的门阀,绝不会坐视粮道被纳入朝廷管控。但他们没想到,凌风用的是现代供应链算法——每一粒粮食从产地到军营,都留有数字凭证。
“带我去看。”
夜色中,城门已戒严。
三具尸体悬在城楼上,火把映出他们扭曲的脸。都是锦衣卫新提拔的年轻军官,身上布满鞭痕,指甲被拔光。
凌风站在尸体下方,抬头盯着那些血淋淋的竹简。
裴世基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凌千户,这事怕要闹大。户部尚书崔敬已经在朝会上弹劾你‘苛政扰民,逼反士绅’。”
“皇帝怎么说?”
“陛下没表态。”
没表态,就是最危险的态度。
凌风转身离开,张横紧跟其后:“千户,咱们怎么办?要不要抓几个世族的人杀鸡儆猴?”
“不。”
凌风停下脚步:“杀人的不是世族。”
张横愣住:“那是什么人?”
“是世族养的刀。”凌风目光冷冽,“但刀也有主人。只要找到握刀的手,就能顺藤摸瓜。”
他走回锦衣卫衙门,连夜调出所有粮道数据。
烛火摇曳,数据密密麻麻铺满案几。张横在一旁打哈欠,凌风却盯着那些数字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张横凑过来。
凌风指着其中一行数据:“你看,河东道的粮草入库记录,和府库调拨单对不上。入库的多,调拨的少,差额却凭空消失了。”
“有人贪污?”
“不是贪污。”凌风眼中闪过冷光,“是囤积。有人在借粮道改革,暗中囤积军粮。”
张横倒吸一口凉气:“谁这么大胆?”
凌风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,在屋里踱步。算法是他设计的,监管是他安排的,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漏洞,唯一的解释是——监管层里,有人被收买了。
“查。”
凌风看着张横:“查每一个监管,查他们的底细,查他们的亲戚,查他们最近的异常。”
“是!”
张横转身离去。
凌风站在窗前,夜色中的长安城灯火璀璨,却暗藏杀机。他早就料到世族会反扑,却没料到他们能渗透到锦衣卫内部。
次日上午。
张横带回消息:“千户,查到了。死的三个监管,都是同一个人的手下——工部侍郎王世充的侄儿。”
王世充?
凌风眉头微皱。这个人他听说过,是个手段狠辣、野心勃勃的官员。但王世充不是世族的人,他是靠着军功爬上来的寒门。
“王世充现在在哪?”
“在城外校场练兵。”
凌风站起身:“备马。”
他要去会会这个王世充。
城外的校场上,三千精兵正在操练。刀光剑影,杀气腾腾。王世充坐在点将台上,一边喝茶一边看练兵。
见凌风来了,他起身拱手:“凌千户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“王侍郎客气。”凌风翻身下马,“我来请教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粮道改革的监管,有三个人死了。他们都是你侄儿的手下。”
王世充脸色不变:“那又如何?”
“我想问问,王侍郎对这个局面怎么看?”
王世充笑了:“凌千户,你是个聪明人。但聪明人有时候会犯糊涂——你以为粮道改革是好事,可有人不这么想。”
“谁?”
“陛下。”
凌风瞳孔微缩。
王世充压低声音:“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他在放任你,因为你的改革能帮他削世族的权。但你的改革也动了军方的奶酪——那些将军们,早就靠倒卖军粮发财了。”
“所以那三个人是你杀的?”
“不,是世族杀的。”王世充冷笑,“但他们用的是我的手,因为我侄儿欠了世族的人情。”
凌风盯着王世充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活着。”王世充目光变得锐利,“凌千户,你我都是寒门出身,都明白在这长安城,没有靠山寸步难行。世族想让你死,陛下想拿你当刀,你凭什么活?”
“凭我手里的证据。”
凌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:“这是你侄儿签发的调粮令,上面有你的印章。”
王世充脸色大变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参与了囤粮?”凌风声音冷冽,“我早就查过所有文书,每一笔调粮都留有痕迹。你侄儿贪了五十万石军粮,分给你二十万石——这笔账,够你死十次。”
王世充额头冷汗涔涔:“你想怎样?”
“跟我合作。”
凌风看着他:“你帮我找出幕后黑手,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王世充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好。”
但他眼中的冷光,让凌风心头一沉。
回到锦衣卫衙门,张横迎上来:“千户,有消息了。突厥前锋已经到了城外五十里,明日就能兵临城下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是的。”张横神色凝重,“而且探子回报,突厥军中打出了密令旗号,和咱们的调粮令一模一样。”
凌风猛地站起身:“什么?”
“一模一样。”张横重复一遍,“旗号上的字,和您签发的一模一样。”
凌风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——有人在用他的调粮令,和突厥勾结。
“查!”
他声音沙哑:“查每一份调粮令的副本,看看有没有被篡改的痕迹。”
张横领命而去。
凌风坐在椅上,手微微颤抖。他以为自己控制了局面,却没想到对方已经渗透到了最深处——连调粮令都能伪造,说明锦衣卫内部已经彻底沦陷。
傍晚时分,张横跌跌撞撞跑进来:“千户,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调粮令的副本,有三份被篡改过。”张横递上一沓文书,“篡改的时间,是三天前。那天晚上,值夜的只有一个人——您的亲信,老周。”
凌风闭上眼睛。
老周,那个跟了他三年的老兄弟,竟然也是内鬼。
“老周现在在哪?”
“在城外的长亭,他说要见您最后一面。”
凌风翻身上马:“带路。”
城外的长亭,暮色如血。
老周坐在亭中,面前摆着一壶酒。见凌风来了,他站起身,拱手行礼:“千户,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凌风盯着他:“你跟我三年,我从未亏待过你。”
“是。”老周苦笑,“但您不知道,我儿子被世族抓了。他们要挟我,如果我不配合,就杀了我全家。”
“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您又能如何?”老周摇头,“世族的力量,比您想象的大得多。他们能左右朝堂,能调动军队,甚至能影响陛下。您斗不过他们。”
凌风沉默。
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实话。世族经营了数百年,早已根深蒂固。他这个穿越者,靠着现代知识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,但真正触碰到核心利益时,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棋子。
“我会救你儿子。”
凌风看着老周:“告诉我,幕后黑手是谁?”
老周眼中闪过一道光:“是——”
“嗖!”
一支冷箭从林中射来,正中老周咽喉。
老周倒下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凌风猛地转身,林中有黑衣人影一闪而过。他追出数十步,却只看到满地落叶,和一支掉落的羽箭。
箭上刻着两个字——东宫。
凌风拿着那支箭,心头涌起一股寒意。
东宫太子杨昭,已经被他揭露过勾结突厥,但现在又出现了东宫的标记。是太子在报复,还是有人要嫁祸?
他回到衙门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张横匆匆迎上:“千户,又有新消息了。突厥前锋在城下扎营,打出的旗号不仅仅是调粮令——还有一面龙旗。”
“龙旗?”
“对。”张横声音颤抖,“龙旗上写着四个字——奉旨讨逆。”
凌风感到一阵眩晕。
奉旨讨逆,这四个字只有皇帝能下。难道杨广真的和突厥勾结了?还是有人在假传圣旨?
他正思索间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禁军军官冲进来:“凌千户,陛下召您入宫!”
凌风站起身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他到了皇宫,发现气氛不对。殿中灯火通明,文武百官都在,杨广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。
“凌风。”
杨广开口,声音冰冷:“你可知罪?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你的调粮令,为何和突厥密令一模一样?”
凌风心中一惊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陛下,此事有蹊跷。臣的调粮令被篡改过,有人在暗中操控。”
“操控?”杨广冷笑,“那为何突厥阵中打出的龙旗,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?”
凌风瞬间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陷阱——从粮道改革,到监管被杀,再到调粮令被篡改,最后是突厥打出的龙旗,每一步都指向他。
“陛下,臣是冤枉的。”
“冤不冤枉,查了便知。”杨广挥了挥手,“来人,把凌风拿下!”
禁军冲进来,将凌风围住。
凌风没有反抗,他知道这时候反抗只会自寻死路。他看向杨广,声音平静: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您现在拿下我,世族的阴谋就能得逞。他们会借机废黜您的改革,把您变成傀儡。”
杨广脸色微变。
凌风继续说:“臣知道,您一直在和世族博弈。您需要臣这把刀,来砍断世族的手。但如果您现在收回这把刀,世族就会反噬——到时候,不仅臣会死,您也会死。”
杨广沉默。
大殿中鸦雀无声,文武百官都在等皇帝的决定。
最终,杨广缓缓开口:“凌风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你必须查清真相,揪出幕后黑手。否则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阴沉:“诛九族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:“臣遵旨。”
他退出大殿,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。
张横迎上来:“千户,咱们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
凌风目光冷冽:“查所有人的底细,查所有文书,查所有可疑的账目。三天之内,我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。”
他回到衙门,连夜调集所有锦衣卫。
但刚坐下,一个手下匆匆跑来:“千户,不好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城外突然来了三万人,打着突厥的旗号,已经围住了城门。”
凌风心头一沉:“他们打的是什么旗号?”
“密令旗号。”手下颤抖着说,“上面写的,是您的名字。”
凌风闭上眼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正面临一场绝杀。从粮道改革到调粮令,从监管被杀到突厥围城,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而这个陷阱的最终目的,就是把他彻底逼入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