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映红长安城头。
凌风手按腰刀,盯着西北方向那道冲天黑烟,瞳孔骤然收缩。身后脚步声急促,周泰浑身浴血冲上城楼,单膝跪地:“大人,突厥前锋距长安不过四十里!”
“多少人?”
“探子冒死传回的消息,至少三万铁骑。”周泰声音发颤,“领军者确是从前骁果军统领张瑾,他打着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说陛下被奸佞蒙蔽,要——”
凌风转身,目光如刀。
“要什么?”
“要打进长安,还政于太子。”
凌风冷笑。张瑾这步棋走得妙,打着太子旗号,世家便能名正言顺地倒戈。他望向城下,长安百姓正拖家带口涌入内城,哭声、骂声、马蹄声混杂一片,整座城池都在战栗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密信截到了?”
周泰从怀里掏出一卷带血的帛书,双手呈上:“锦衣卫弟兄在朱雀大街截住的,送信人是王珪府上的管家,已被灭口。”
凌风展开帛书,上面只有十六个字——三日后夜,朱雀门开,里应外合,以火为号。
笔迹凌厉,落款处没有名字,却画着一枚天机阁的云纹印记。
“好一个里应外合。”凌风将帛书收入怀中,“陛下在何处?”
“太极殿,百官已到齐,都在等着大人。”
凌风大步走下城楼,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周泰紧随其后,压低声音:“大人,当真要用那批军械?”
“不用,等着突厥踏平长安?”
“可那些东西……太骇人了。”周泰咽了口唾沫,“火炮、地雷、连弩,哪一样拿出来都足以惊世骇俗。世家们说那是妖术,陛下也——”
“陛下犹豫了?”
周泰不吭声。
凌风脚步一顿,转身盯着周泰的眼睛:“告诉秦王府的人,把军械库的钥匙备好。三日之内,我定要说动陛下。”
“可世家那边……”
“世家?”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等突厥兵临城下,我看他们还能搬出什么祖宗之法。”
太极殿内,灯火通明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殿下百官分成两派,吵得不可开交。以御史大夫王珪为首的一派主张求和,献上金银珠宝以退突厥;以兵部尚书刘文和为首的一派则主张死守待援。
凌风踏入大殿时,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王珪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:“凌大人,你来得正好。突厥铁骑已至城外,你那些妖术军械,该拿出来了吧?”
“王大人不是说那是祖宗之法不可变?”凌风淡淡反问。
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王珪捋着胡须,“若那些东西真能退敌,倒也不失为权宜之计。”
凌风冷笑。王珪这老狐狸,分明是想借突厥之手试探军械威力,好让天机阁有所准备。他不接话,径直走到殿中,向杨广行礼:“陛下,臣有要事启奏。”
杨广抬了抬眼皮:“说。”
“臣截获一封密信。”凌风从怀中取出帛书,双手呈上,“信中说,三日后夜,里应外合,以火为号。送信人是王珪府上管家。”
王珪脸色大变:“凌风!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王大人心里清楚。”凌风转身,目光如电,“突厥前锋刚至城外,你的管家便急急送信,信中又写着里应外合——这未免太巧了些。”
“那封信是伪造的!”王珪厉声道,“定是你凌风想借机铲除政敌!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抬手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拿起帛书,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,忽然抬眼看向王珪:“王爱卿,你府上管家何在?”
王珪脸色惨白:“回陛下,臣……臣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杨广将帛书扔到地上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府上管家替人送这种密信,你竟说不知?”
王珪扑通跪下,额头抵着金砖:“陛下明鉴!臣对陛下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定是有人陷害臣!”
凌风冷眼看着这一幕。杨广震怒是真,但他不会真的对王珪怎样。王珪背后是关陇世家,动了王珪,就等于动了整个世家集团。以杨广多疑的性格,他更愿意留王珪一条命,好牵制其他势力。
果然,杨广沉默片刻,挥了挥手:“王爱卿暂且回府,待朕查清此事,再行处置。”
王珪磕头谢恩,踉跄着退下。
凌风心中冷笑。杨广这番处置,既不痛不痒,又留下了把柄。他上前一步:“陛下,突厥兵临城下,臣请启用新式军械,死守长安。”
“新式军械?”杨广皱眉,“那些东西……当真有用?”
“臣愿以性命担保。”凌风斩钉截铁,“三日之内,臣必以突厥铁骑之血,祭我长安城头。”
“三日?”刘文和站出来,“凌大人,突厥三万铁骑,三日之内如何破敌?”
“臣自有办法。”凌风看向杨广,“请陛下给臣一道旨意,调动锦衣卫三千死士,以及军械库内所有新式装备。”
杨广手指敲着龙椅扶手,目光闪烁。他看向身旁的张公公:“传朕旨意,凌风暂掌长安城防,锦衣卫及骁果军残部悉听调遣。”
凌风叩首:“臣领旨!”
走出太极殿时,夜风带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周泰迎上来:“大人,陛下准了?”
“准了。”凌风脚步未停,“但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
“世家不会坐视我用新式军械守城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他们一定会在暗中动手脚。你派弟兄盯着军械库,尤其是那些火炮和地雷——一旦发现有人靠近,格杀勿论。”
周泰领命而去。
凌风骑上马,直奔城南军械库。
军械库外,锦衣卫已经戒严。凌风推开门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口木箱。他打开一口,里面是一尊黄铜火炮,炮身光滑如镜,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。
他伸手抚摸炮身,心中升起一丝安慰。这些火炮是他半年前秘密督造的,用的是现代冶金技术,射程比突厥人用的投石机远三倍。只要这批火炮能顺利装上城头,别说三万突厥铁骑,就是十万也休想踏进长安一步。
“大人。”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凌风回头,见是秦王府的管事秦安。秦安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殿下让小的带句话——军械库里有内鬼,大人用这些东西时,千万小心。”
“内鬼?”凌风眼神一凛,“是谁?”
“殿下也没查到,只说这内鬼藏得很深,连锦衣卫都没能挖出来。”秦安说完,拱了拱手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凌风站在军械库中,看着那些火炮,心中升起一股寒意。杨广虽然准了他调兵,但世家绝不会坐以待毙。内鬼就在身边,一旦火炮出了差错,长安城就真的守不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来人!”
两名锦衣卫冲进来。
“把军械库里所有东西都搬出来,一件件检查。”凌风指着那些木箱,“尤其是那些引信和火药,绝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锦衣卫应声而动。
凌风走出军械库,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,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——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了,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,可现在看来,他太自信了。古人的智慧不比他差,甚至比他更擅长权谋与算计。
他必须改变策略。
“周泰!”他喊了一声。
周泰跑过来: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“调集锦衣卫所有弟兄,把城防图上的暗门全部封死。”凌风目光冷峻,“另外,派人盯着王珪府邸,一旦有异动,立刻报我。”
“是!”
周泰走后,凌风独自站在军械库外,望着西北方向的烽火,心中默数着时间。三日,他只有三日时间。三日后,突厥铁骑兵临城下,世家内鬼里应外合——他必须在这之前,把所有棋子都摆好位置。
他翻身上马,策马直奔城北。
城北是长安最穷的地方,住的都是贩夫走卒。但凌风知道,那里有一批人,是他最后的底牌——那些从军械库退役的老工匠,他们虽然身份卑微,却掌握着大隋最顶尖的锻造技艺。
只要这批老工匠出手,他就有办法在三日之内,把火炮全部改装成连发装置。到那时,突厥人哪怕有万马千军,也冲不进长安城。
凌风马不停蹄,在城北巷子里穿梭。
终于,他在一间破败的院子前停下。院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
他推门进去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院子里打铁。
“赵师傅。”凌风开口。
老铁匠抬起头,脸上满是灰烬,却精神矍铄:“凌大人?您怎么来了?”
“晚辈有件大事,想请赵师傅帮忙。”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,摊在铁砧上,“这上面画的是一种连发装置,三日内,晚辈需要一百套。”
老铁匠凑到灯下,眯着眼睛看了半晌,脸色微微一变:“这……这是火铳的连发机构?”
“正是。”凌风点头,“突厥兵临城下,晚辈要用这东西守城。”
老铁匠沉默了。他盯着图纸看了很久,忽然抬头:“凌大人,这东西若是造出来,可就是杀器啊。”
“不杀突厥,突厥就要杀我们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赵师傅,晚辈知道这要求过分,但长安城里百万百姓的性命,全系于此。”
老铁匠深深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凌大人,您和那些当官的不一样,您替咱们这些贱民想过活路。”
他转身,冲屋里喊了一声:“老兄弟们,出来吧!”
屋里走出七八个老者,个个身上沾满铁屑。
老铁匠指着图纸:“这东西,三日内能不能造出来?”
年纪最大的一个老者看了看图纸,点头:“能。但需要铁料,至少三千斤。”
“铁料我来想办法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你们只管造,造好后送到城头,锦衣卫会接应。”
“好。”老铁匠点头,“三日后,一百套连发火铳,必到城头。”
凌风拱手,转身离去。
可刚走出院子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黑衣,蒙着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凌风认得——是王珪府上的管家,那个被灭口的人!
“你不是死了吗?!”凌风手按刀柄。
那人却笑了,笑声嘶哑:“凌大人,您太不小心了。那封信,是我故意让你截到的。”
凌风脑中嗡的一声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故意引我入瓮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那人摘下面巾,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,“我只是替天机阁传个话——陆渊阁主说了,三日后夜,朱雀门开,以火为号,里应外合——这话不假。”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!”
“长安城,必须破。”那人一字一顿,“只有破了长安,才能改朝换代。”
凌风拔出腰刀,寒光一闪:“你想得太美了。”
“是吗?”那人后退一步,嘴里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巷子两侧,忽然涌出数十名黑衣杀手,个个手持弩箭,箭尖对准凌风。
凌风心中一惊,却面不改色:“就凭你们?”
“凌大人身手了得,我自然知道。”那人笑了笑,“所以我带了三百人,埋伏在这城里。凌大人若不想让那些老铁匠死,就乖乖跟我走一趟。”
凌风握刀的手,微微发颤。
他看向身后的院子,里面还有八个老铁匠,一个都不能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笑了:“你以为,我会一个人来?”
他拍了拍手。
巷子两侧的屋顶上,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。锦衣卫弓弩手齐刷刷瞄准下方,箭在弦上。
那人大惊失色。
“你以为我凌风,会蠢到孤身犯险?”凌风冷笑,“从我踏进城北的那一刻,锦衣卫就已经封锁了这里。你们这些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那人脸色惨白,转身想跑,却被一箭射中大腿,惨叫着倒下。
凌风走上前,踩住他的胸口:“说,陆渊到底想干什么?”
那人咬着牙,不出声。
凌风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,抵在他的眼睛前:“你说不说?”
“我说……我说!”那人声音发抖,“陆渊阁主说了,三日后的夜袭只是幌子,真正的杀招在宫里——他已经在宫里埋下了火药,等里应外合时,直接炸死陛下。”
凌风脑中一声炸雷。
“火药?宫里?”
“就在太极殿地下,已经埋了三天。”
凌风松开脚,那人瘫软在地。
他转身,望向宫城的方向。太极殿地下埋着火药,那他刚才在太极殿内的谈话,岂不是全都落入了天机阁的耳中?
他猛地想到什么,厉声道:“谁?是谁把火药运进宫的?!”
那人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血牙:“是……是张公公。”
张公公!
凌风脑中一片空白。杨广身边最信任的太监,竟然是内鬼!
他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,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大人!”周泰从屋顶跳下,“宫里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张公公……张公公劫持了陛下!”周泰声音发颤,“他带着一队禁军,把太极殿包围了,说要请陛下‘禅位’。”
凌风转身,望向宫城。
太极殿方向,火光冲天。
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陆渊从一开始就没想里应外合,他真正的杀招,是张公公这个潜伏最深的棋子。那张密信,那封帛书,都只是障眼法,是用来牵制他和世家的。
而他,上当了。
“走!”凌风翻身上马,“去宫城,救驾!”
马蹄踏碎夜色,凌风带着锦衣卫死士,冲向火光冲天的太极殿。身后,是八名老铁匠沉默的目光,以及那三百名黑衣杀手的惨叫。
三日后,长安城头,必有血战。
但今夜,凌风必须先保住杨广的命——因为只有杨广活着,他才能守住长安,才能改变那个即将到来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