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灵州府门前聚集三千百姓,要求废除粮价管制!”
周泰的嘶喊撞破夜色时,凌风正盯着案上的玉玺出神。
未来密令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——推翻隋帝,另立新主。七个字,像七把淬毒的匕首,字字扎在心口,渗出血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推开门。
院中,周泰单膝跪地,身后十余名锦衣卫鸦雀无声,每个人脸上的肌肉都绷得像弓弦。
“赵明远带人在府门前搭了台子,说要搞什么‘民意公投’。”周泰递上一张纸,指尖微颤,“这是他们散发的传单。”
凌风接过。
宣纸细腻,楷书端正,印着:灵州府粮价管制公投——赞成废除管制者,今日申时于府门前画押。下方小字如毒蛇吐信:凡参与者,每户可领白米五斗。
“收买民意。”凌风把纸揉成团,指节发白,“赵家这是在用士族的老套路,裹挟百姓对抗新政。”
“可是大人,府门外确实聚集了大量百姓。”周泰压低声音,喉结滚动,“他们已经跪了半个时辰,要求见您。”
凌风抬眼,看向院墙外的天际。申时刚到,夕阳如血,将整个灵州染成一片猩红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府门前乱成一锅粥。
三千百姓跪在青石路上,黑压压一片,像被风吹倒的麦子。最前面几个白发老者,额头磕得血肉模糊。赵明远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,身后十几名士族管事,个个面带冷笑,像看戏的观众。
“凌大人来了!”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。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。
凌风带着锦衣卫从府门走出,站在台阶上,俯视着跪地的百姓。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柄刀。
“你们这是在逼宫?”他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刺入耳膜,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明远从台上跳下,拱手行礼,嘴角挂着一丝得意:“凌大人误会了。我等不过是顺应民意,请大人重新考虑粮价管制一事。”
“顺应民意?”凌风冷笑,声音如铁锤砸地,“你们赵家囤积了十万石粮食,现在拿出五千石来收买民心,这叫顺应民意?”
赵明远脸色一变:“大人说话要有证据!”
“证据?”凌风抬手,周泰递上一卷账册,“这是你们赵家与陇西李家的往来账目,本月十五日,你们从李家调粮五万石,藏在城东三座仓库里。要不要我派人去查?”
赵明远后退一步,额头冷汗涔涔。
但很快,他又挺直腰杆:“大人,就算赵家囤粮,那也是为了应对灾荒。您推行粮价管制,强行压低粮价,百姓们卖粮亏本,谁还愿意种地?”
这话一出,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。
“是啊,不种地我们吃啥?”
“凌大人,您行行好,别管了!”
“五斗米啊,够我们一家吃一个月了!”
凌风盯着赵明远,目光如刀。
这家伙果然有两下子。用股份制架空朝廷粮政失败后,立刻换了个思路——直接利用百姓的短视,裹挟民意对抗新政。
“各位乡亲。”凌风抬手,制止喧哗,“你们可知道,一旦废除粮价管制,粮价会涨到什么程度?”
“我们不管!”一个壮汉站起来,青筋暴突,“反正现在粮食贵,卖了也是亏!还不如让赵家管着,至少能领到白米!”
“对!让赵家管!”
“废除管制!”
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呼喊,像潮水拍岸。
凌风冷笑。
这就是古代民众的弱点——只看眼前利益,不顾长远。赵明远用五斗白米,就收买了三千颗心。
“好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像惊雷炸开,“既然你们要公投,那就公投。”
赵明远愣住了,嘴巴微张。
凌风继续道:“不过公投之前,本官要给你们算一笔账。”
他走下台阶,来到百姓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:“这是灵州府过去三年的粮价数据。三年前,一石米卖两百文。去年,涨到五百文。今年七月,赵家把粮价抬到八百文一石。”
“你们以为赵家是在救济你们?错了。他们先把粮价抬高,让你们买不起粮,再拿出五千石来收买人心。等你们废除了管制,他们立刻会把粮价涨到一千文以上!”
人群中有人犹豫了,眼神闪烁。
但赵明远立刻反驳:“凌大人算错了。我们赵家承诺,废除管制后,粮价不会超过六百文一石。”
“空口白话。”凌风冷笑,“你敢立字据吗?”
“自然敢!”赵明远挥手,下人递上笔墨。
凌风看着他在纸上写承诺,心中却明白——这只是拖延时间。
士族已经掌握了现代商业手段,懂得用“股份制”、“公投”这些概念来对抗改革。他要想反制,就必须用更先进的手段。
“大人,”周泰凑过来,低声道,“灵州府户曹郑参军求见。”
凌风皱眉:“现在?”
“他说有要事禀报,关于粮仓数据。”
凌风点头,转身对赵明远道:“公投一事,明日再议。本官要查证你们赵家的粮仓数据。”
赵明远冷笑道:“大人尽管查。”
凌风回到府内,郑参军已经等在大堂,满头大汗。
“大人,不好了。”郑参军声音颤抖,“灵州府各仓库的存粮数据,被人篡改了。”
“篡改?”
“对。原本记录显示,灵州府库存粮二十万石,但今日核查发现,实际只有八万石。”郑参军递上账册,“有人趁着粮政改革,暗中倒卖官粮。”
凌风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脸色阴沉如铁。
十二万石粮食,就这么凭空消失了?
“查到是谁干的吗?”
“下官怀疑是赵家。”郑参军压低声音,“但证据不足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下官发现,太子殿下的人曾在本月十号,秘密进入过粮仓。”
太子?
凌风心头一沉。
杨昭也想插手粮政?还是说,太子跟士族已经勾结在一起?
“继续查。”
凌风挥手让郑参军退下,独自坐在案前。
玉玺还放在桌上,上面的字迹已经消失,但新的字迹正在浮现——
“第三方势力,正在改写隋史。目标:凌风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,手心冒汗。
第三方势力?是谁?来自未来的干预者,还是其他穿越者?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周泰。
“大人,赵明远在府外搭了台子,说今晚就要公投。他还请来了太子殿下的特使。”
“太子特使?”
“是。特使说,太子殿下支持民众公投,反对粮价管制。”
凌风站起身。
好一个太子。这是要借公投,直接否定他的新政。
“走。”
他大步走出府门。
广场上已经点起了火把,火光摇曳,映得人脸忽明忽暗。赵明远站在台上,手中拿着一份公投文书。台下三千百姓,已经排好队,准备画押。
“各位乡亲!”赵明远高声喊道,声音像乌鸦嘶鸣,“今日公投,是太子殿下的意思。只要你们画押,今晚就能领到白米!”
“领白米!领白米!”人群中爆发出欢呼,像野兽嚎叫。
凌风站在台阶上,冷冷看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,不能硬来。三千百姓被收买,他就算有锦衣卫,也不能当众抓人。否则,民心一崩,新政就彻底完蛋。
“周泰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把王老三带来。”
周泰一愣:“王老三?那个流民头目?”
“对。”
周泰转身离开。
凌风走下台阶,来到赵明远面前:“赵公子,公投可以。但本官有一个要求。”
赵明远警惕地看着他:“什么要求?”
“公投之前,本官要先公布一份数据。”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“这是你们赵家与十八家士族,从今年正月到七月,通过倒卖粮食赚取的利润。”
赵明远脸色一变:“大人,你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还有一份数据,是你们赵家通过‘股份制’,让百姓入股粮仓,实际上却用他们的钱囤积私粮,最后让百姓血本无归的账目。”
赵明远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。
“大人,这东西都是假的!”
“真假,可以当面对质。”凌风转头看向广场上的人群,“各位乡亲,你们之中,有人入股了赵家的粮仓吗?”
人群中一阵骚动。
几个老者站出来:“大人,我们确实入了股,当时说能分三成红利,但半年过去了,一分钱没拿到。”
“你们入股了多少?”
“我家十两银子。”
“我家五两。”
“我家二十两!”
凌风看向赵明远:“赵公子,这些钱呢?”
赵明远额头冒汗,眼神闪躲:“那些钱……那些钱都用在买粮上了。粮价涨了,你们自然能分到红利。”
“是吗?”凌风冷笑,“那就让本官给你们算一笔账。”
他拿出纸笔,现场画了一张表格:“你们赵家,用百姓的入股钱,从江南低价买粮,再运到灵州高价卖。一石米,成本三百文,卖八百文,净赚五百文。”
“你们用十万两银子本金,半年赚了二十万两。但百姓的入股钱,你们只用了三成来买粮,剩下的七成,全都存进了你们赵家的私库。”
“所以,百姓们投进去的钱,早就被你们挪用了!”
这话一出,广场上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我们投的钱被挪用了?”
“赵家骗我们!”
“还钱!还钱!”
赵明远慌了:“大人,你这是污蔑!”
“污蔑?”凌风冷笑,“周泰,带人上来。”
周泰带着王老三,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王老三跪在地上:“大人,小人可以作证。赵家确实挪用了百姓的入股钱。小人是赵家的账房,负责记账。赵家公子让小人把百姓的入股钱,分成两份,一份记在粮仓账上,一份记在私库账上。”
赵明远脸色惨白,像死人:“你胡说!”
“小人不敢胡说。”王老三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赵家私库的账目,上面记录着每一笔钱的去向。”
凌风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冷笑:“赵公子,还要本官继续念吗?”
赵明远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像一摊烂泥。
广场上的百姓,已经彻底暴怒。
“骗子!骗子!”
“打死他们!”
“还我们的血汗钱!”
人群中有人冲上台,对着赵明远拳打脚踢。
凌风挥手,锦衣卫上前制止。
“各位乡亲,”他高声喊道,声音像钟鸣,“赵家挪用你们入股钱的事,本官会严查。但粮价管制,本官也要推行。因为只有管住粮价,你们才能吃上平价粮。”
“现在你们也看到了,士族们是怎么用你们的钱来害你们的。如果你们还相信他们,那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”
人群中安静下来。
几个老者跪在地上:“凌大人,我们知道错了。我们不该被五斗米收买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凌风扶起他们,“本官不怪你们。但你们要记住,新政是为了你们好。粮价一旦放开,你们连五斗米都领不到。”
就在这时,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所有人都抬头。
一道金色光芒,从天而降,直直落在凌风面前。
玉玺突然自主飞出,悬浮在半空。上面浮现一行字——
“警告:第三方势力已启动‘历史重置’计划,目标:凌风。时间:三天后。”
凌风盯着这行字,后背发凉,像有冰水浇下。
历史重置?
这什么意思?
玉玺的字迹继续变化:“第三方势力身份:时空管理局。任务:抹除穿越者凌风,维护隋朝灭亡历史。”
时空管理局?
凌风心头一沉,像被巨石压住。
他穿越到隋朝这么多年,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穿越者。但现在看来,他错了。
还有另一个组织,也在盯着隋朝。
而且,他们的目标——是杀了他。
“大人,”周泰冲过来,声音急促,“您怎么了?”
凌风回过神,收起玉玺。
“没事。”他看向广场上的人群,以及瘫在地上的赵明远,“把赵明远关进大牢,他的同伙,全部抓捕。粮价管制,明日正式推行。”
“是!”
锦衣卫立刻行动,像猎豹扑向猎物。
但凌风站在原地,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三天。
三天后,时空管理局的人就会来找他。
他该怎么做?
逃?还是战?
而更让他不安的是——时空管理局要抹除他,那这些年的改革,发生的一切,是不是都会被重置?
他辛苦建立的情报机构,他救下的百姓,他改变的命运……
全都会消失?
“不。”他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“我不会让任何人抹除这一切。”
月光下,他转身走向府门。
身后,广场上百姓们在欢呼,锦衣卫们忙碌地抓人。
但凌风的眼中,只有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玉玺。
以及上面那行字——
“历史重置倒计时:72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