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泰,盐铁司账目核对了多少?”凌风掀帘而入,手里攥着一卷新拟的考核章程。
周泰抬头,额上见汗:“大人,三十七家盐商,二十一家账目对不上,差额足有八万两白银。”
凌风冷笑。意料之中。
他走到案前,抽出章程拍在桌上:“传令下去,从今日起,盐铁司所有官吏按季度考核,连坐问责。谁管的地界出事,谁的人头落地。”
“大人,”周泰迟疑,“士族那边...”
“让他们闹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锦衣卫百户周明冲进来,单膝跪地:“大人,出事了!谢安石联合六部官员,集体罢朝!”
凌风眯起眼:“多少人?”
“尚书省十二人,门下省七人,六部侍郎以上,共计三十九人。”周明声音发颤,“他们...他们跪在宫门外,要求陛下废除盐铁新法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。
“好戏开场了。”
他整理衣冠,大步朝外走去。周泰追上:“大人,您要去哪?”
“上朝。”
“现在?”周泰急道,“陛下正被士族逼着,您这一去...”
“我不去,他们更得意。”凌风回头看他一眼,“记住,盐铁司的规矩,照常执行。”
宫门外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谢安石跪在最前方,一身素服,头顶乌纱帽摘下放在身前。身后三十八名官员,个个面色悲壮,仿佛赴死的忠臣。
凌风走到他们面前,停下脚步。
“谢大人,天冷了,跪久了伤膝盖。”
谢安石抬头,眼中闪着泪光:“凌大人,老臣今日跪的不是你,是这大隋的江山社稷!”
“盐铁乃国之根本,你以一己私欲,强改祖制,是要把大隋推向万劫不复!”
身后的官员们齐声附和:“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凌风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。
突然,他弯腰从谢安石怀里抽出一封信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谢安石脸色一变,伸手去夺:“你!”
凌风退后一步,展开信纸,扫了几眼,瞳孔骤缩。
信上赫然写着——突厥可汗亲笔,约定谢安石在三月内关闭边镇粮道,突厥十万铁骑承诺秋毫无犯。
“谢大人,”凌风声音很冷,“你勾结突厥?”
“胡说!”谢安石猛地站起来,“这是污蔑!你伪造证据!”
凌风把信递给身后的周泰:“拿去给陛下看。”
谢安石脸色惨白,突然扑向凌风:“我跟你拼了!”
两名佩剑护卫猛地拔刀。
周泰反应极快,抽刀格挡,刀锋碰撞,火星四溅。
“拿下!”凌风冷喝。
锦衣卫蜂拥而上,制服两名护卫。谢安石被按在地上,仍嘶吼着:“凌风!你血口喷人!我要见陛下!”
凌风低头看着他:“你会见的。”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转身,朝大殿走去。
殿内,杨广坐在龙椅上,面沉如水。
“陛下,谢安石勾结突厥,证据确凿。”凌风呈上信。
杨广接过,看了几眼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猛地拍案:“好一个谢安石!朕待他不薄,他竟敢...”
“陛下,”凌风打断他,“现在不是处置谢安石的时候。”
“突厥人既然敢递这封信,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动手了。”
“臣请陛下,立刻调兵封锁边关。”
杨广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凌风,你觉得突厥人会怎么做?”
“断粮道。”凌风毫不犹豫,“北方三州的军粮,全走灵州、夏州、绥州三条线。只要掐断其中一条,二十万边军的补给就会中断。”
“他们选的是哪条?”杨广又问。
凌风摇头:“臣不知道。但臣知道,我们只有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杨广皱眉。
“对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三天之后,突厥人的铁骑就会踏破边关。”
杨广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猛地站起来:“传朕旨意,令宇文述率五万禁军,即刻增援灵州!”
“臣遵旨。”凌风转身,大步离去。
走出大殿,周泰迎上来:“大人,谢安石怎么处置?”
“关进诏狱。”凌风边走边说,“但别杀他。”
“留着他,还有用。”
周泰点头,又问:“那盐铁司的考核...”
“照常执行。”凌风看着远方,“越是这样的时候,越不能松。”
“那些被查出的盐商,一个不漏,全部抄家。”
“是。”周泰领命而去。
凌风回到盐铁司,刚坐下,又有人来报。
“大人,不好了!灵州粮仓被烧了!”
凌风猛地站起来:“什么?”
“火势很大,粮仓里的十万石军粮...”报信的人声音发颤,“全没了。”
凌风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,这就是突厥人的后手。
断粮道,不是靠骑兵封锁,而是直接烧粮仓。
“传令下去,”凌风声音很冷,“调集洛阳、太原、长安三地的粮仓,三天之内,给我重新运一批军粮到灵州。”
“可是...三天时间,根本不够。”周泰急了。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凌风看着他,“不然,二十万边军就要饿肚子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饿肚子!”周泰咬牙,“大人,灵州粮仓被烧,明显是内鬼干的。您调再多粮,也会被截!”
“所以,”凌风看着他,“我亲自押送。”
周泰愣住:“大人?”
“我不去,没人能镇住场子。”凌风拿起佩刀,“你留在京城,盯着谢安石那边。”
“可是...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这是命令。”
周泰张了张嘴,最终只说出一句话:“大人,小心。”
凌风点点头,跨上马,朝北门奔去。
三天后,灵州。
凌风站在被烧毁的粮仓前,看着满地焦黑。
“大人,三天前子时,有人潜入粮仓,放了一把火。”当地守将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凌风没说话,只是蹲下,抓起一把灰烬,仔细闻了闻。
“不是普通的火油。”他站起来,“是西域的龙涎油,烧起来温度极高,而且遇水不灭。”
“这种油,只有士族才买得起。”
守将脸色惨白:“大人,属下...”
“不怪你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对手太狠,你防不住。”
他转身,看着远处:“现在军粮还剩多少?”
“还够三天。”守将声音发颤,“三天后...就断粮了。”
凌风点点头:“新粮什么时候到?”
“最快也要五天。”守将说,“洛阳那边已经最快速度调运了。”
“五天...”凌风喃喃自语,“太久了。”
他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灵州城里,有多少私仓?”
守将一愣:“私仓?”
“对。”凌风看着他,“士族、商贾,手里都有存粮。这些人,囤积居奇,发国难财。”
“大人,”守将迟疑,“这些人背后都有人,动他们...”
凌风冷笑:“我亲自去。”
当晚,灵州城最大的粮商家中。
“凌大人,您这是...”粮商看着满院锦衣卫,脸色发白。
“借粮。”凌风一字一顿。
“借...借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
粮商脸色惨白:“大人,这...这不合规矩...”
“规矩?”凌风看着他,“你囤积十万石粮食,三年不卖,是等着突厥人来了,卖给他们吗?”
“不,不敢...”粮商跪下,“大人饶命!”
凌风没理他,转身看着管家:“带人去查库。”
半个时辰后,锦衣卫搬空了整座粮仓。
十万石粮食,装了两百辆马车。
“大人,这些粮食...”周泰又惊又喜。
“送到军营去。”凌风说,“明天一早,发给将士们。”
“是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黑影从屋顶落下,单膝跪地:“大人,京城急报!”
凌风接过信,拆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信上只有四个字:凌风已死。
他猛地抬头:“谁送来的?”
“不知道,”黑影摇头,“信是从宫门递出来的。”
凌风死死攥着信纸,指节发白。
“大人?”周泰凑过来,“怎么了?”
凌风没说话,只是把信递给他。
周泰看完,脸色也变了:“这...这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在京城动手了。”凌风声音很冷,“他们要除掉我。”
“那您...”
“回京。”凌风翻身上马,“现在就走。”
“可是大人,这里...”
“你留下。”凌风看着他,“军粮已经够了,剩下的,你盯着。”
“我回京城,看看谁在玩火。”
周泰想劝阻,对上凌风的眼神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:“大人,小心。”
凌风点头,策马朝南奔去。
三天后,京城。
凌风刚进城门,就发现气氛不对。
街上行人稀少,商铺关门闭户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他骑马来到宫门前,却被金甲武士拦住。
“凌大人,陛下有令,您不得入宫。”
凌风皱眉:“为什么?”
“这是陛下的命令。”金甲武士面无表情。
凌风盯着他,突然笑了:“那我自己去问陛下。”
他下马,朝宫内走去。
“大人!”金甲武士拦住他,“您不能...”
“让开。”凌风声音很冷。
金甲武士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退开。
凌风大步走进大殿,发现杨广正坐在龙椅上,旁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门,看不清脸。
“陛下,”凌风躬身,“臣回来了。”
杨广抬头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凌风,你...你辛苦了。”
“臣不辛苦。”凌风直起身,“陛下,关于灵州粮仓被烧的事...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这件事,你不用管了。”
凌风一愣:“陛下?”
“朕说,你不用管了。”杨广站起来,声音发沉,“来人,把凌风拿下!”
金甲武士从殿外涌进来,将凌风团团围住。
凌风愣住:“陛下?臣做错了什么?”
杨广没说话,只是看着旁边那人。
那人缓缓转身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王铮。
工部侍郎,疑似背叛凌风的人。
“凌风,”王铮笑了笑,“别来无恙。”
凌风死死盯着他:“王铮,是你?”
“对。”王铮点点头,“是我。”
“陛下,”他转向杨广,“凌风勾结突厥,证据确凿,请陛下明断。”
“胡说!”凌风吼道,“我什么时候勾结过突厥?”
“灵州粮仓。”王铮一字一顿,“你故意放火烧粮仓,借机抄家,中饱私囊。”
“你放屁!”凌风怒道,“我抄家是为了给将士们筹粮!”
“筹粮?”王铮冷笑,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刚走,灵州粮仓就被烧了?”
“为什么你一到灵州,士族就乖乖交粮?”
“为什么突厥人的信,会出现在谢安石身上?”
凌风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这一切,太巧合了。
“凌风,”杨广开口了,“朕相信你,但证据确凿,朕不得不...”
“陛下,”凌风打断他,“臣没有勾结突厥。”
“臣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大隋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?”王铮逼问。
凌风看着他,突然笑了:“王铮,你是我教出来的,你知道我的手段。”
“你最好说实话。”
王铮脸色一变:“你...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你动不了我。”
说完,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:“锦衣卫令,见令如见陛下。”
王铮脸色惨白:“你...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陛下给的。”凌风看向杨广,“陛下,您忘了吗?”
杨广愣住,半晌才说:“朕...朕确实给过你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凌风收起令牌,“王铮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王铮咬着牙:“就算你有令牌,也改变不了你勾结突厥的事实!”
“证据呢?”凌风问。
王铮沉默了。
“没有证据,”凌风逼近他,“那就是诬陷。”
“按大隋律,诬陷朝廷命官,该当何罪?”
王铮脸色惨白,突然跪下:“陛下,臣...臣知错了!”
杨广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:“来人,把王铮打入诏狱!”
金甲武士上前,拖走王铮。
王铮被拖出门前,回头看了凌风一眼,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没说出来。
凌风目送他离开,才转向杨广: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,王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杨广沉默片刻,才说:“昨晚,有人给朕送来一封信,说你是突厥细作。”
“朕不信,但王铮又说,他有证据。”
“朕就让他来对质。”
凌风点点头:“那封信呢?”
杨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凌风。
凌风接过,拆开一看,瞳孔骤缩。
信上只有四个字:凌风已死。
和他在灵州收到的那封信,一模一样。
“陛下,”凌风抬头,“这封信,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杨广皱眉。
“对。”凌风把信撕碎,“臣在灵州,也收到了一封。”
“同样的字,同样的纸。”
“有人,在制造混乱。”
杨广脸色一变: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“有人想借我的手,除掉陛下。”凌风一字一顿。
杨广沉默良久,才说:“你觉得是谁?”
凌风摇头:“臣不知道。”
“但臣知道,这个人,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他看着杨广,一字一顿:“陛下,请立刻封锁宫门,彻查所有人。”
杨广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头:“好。”
“凌风,这件事,交给你去办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凌风转身,走出大殿。
走出宫门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大殿里,杨广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身后,玉玺碎片猛地亮起,浮现四个大字:
“凌风已死。”
凌风眯起眼,死死盯着那四个字。
他突然意识到,这场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