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那未来凌风的幻象,是您亲手布置的陷阱吧?”
凌风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。
杨广握笔的手猛地一顿,朱砂在奏章上洇开一团血红。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惊愕、愤怒,随即化作冰冷的审视:“凌风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凌风一步步上前,靴底敲击金砖,每一声都像在敲打满朝文武的心脏,“昨夜我追查玉玺碎片异动,直入禁苑深处。那里有座密殿,殿内布满了您从工部调来的琉璃镜片和机关齿轮。”
周泰在殿外握紧刀柄,冷汗浸透后背。
凌风继续逼近:“我顺着机关线索摸进去,发现了一座精密的全息投影装置。投射出的影像,正是那个自称‘未来凌风’的人。装置的核心,是玉玺碎片——不,应该说是您从各处搜集来的碎片,用某种特殊手法激活。”
杨广缓缓站起身,龙袍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您用玉玺碎片制造幻象,让我相信二十年后的自己会回来警告我。”凌风停在大殿正中,距离御阶只有十步,“目的很简单——让我在恐慌中加快改革速度,替您背下所有骂名,成为朝野公敌,最后您再以明君姿态收网,把我当弃子扔掉。”
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谢安石第一个跳出来:“凌风,你血口喷人!陛下怎会——”声音突然卡住,因为杨广没有反驳。
杨广沉默着,目光在凌风脸上来回扫视。半晌,他开口:“你怎么看穿的?”
这四个字,比任何辩解都致命。
满朝文武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惨白。有人后退,有人跪下发抖。谢安石瞪大眼睛,胡子翘起,手指着杨广,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。
“因为那个‘未来凌风’太了解我了。”凌风冷笑,“他知道我所有的弱点,所有的恐惧,甚至知道我上辈子在特工学院受训时的代号。这些信息,除了我自己,只有一个人掌握——我穿越后第一晚,在龙床上向您坦白一切时,您都记下来了。”
杨广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您用录音笔录下我的自白,存入玉玺碎片中的记忆水晶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然后制造幻象,让我自己吓自己。”
杨广跌坐回龙椅,手中的朱笔滚落,在白玉台阶上摔成两段。
大殿死寂。
谢安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:“哈哈哈……原来如此!所谓的天命所归,所谓的盛世明君,不过是两个穿越者在演戏!我们所有人,都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!”
他猛地转身,朝殿外大喊:“士族听令!今日起,拒交一粒粮,拒出一分钱!让这荒唐的朝堂等着饿死吧!”
“你敢!”凌风厉喝。
“我有什么不敢?”谢安石狞笑着撕开官袍,露出内衬的锁子甲,“你以为我们谢家凭什么屹立三百年?凭的就是——谁动我们的根基,谁就得死!”
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殿:“报!突厥前锋距洛阳只剩三日路程!他们绕过长城防线,从雁门关缺口直插中原!”
杨广猛地站起:“雁门关有三万守军,怎么可能被打穿?”
“守军……守军叛了。”斥候的声音在发抖,“领军将领是……是废太子杨勇的旧部。他们竖起了‘靖难清君侧’的旗号,与突厥合兵一处,号称三十万大军。”
玉玺碎片在这时暴走。
凌风腰间的碎片嗡嗡震颤,挣脱束缚,飞向大殿穹顶。其他碎裂的玉片从杨广袖中、从暗格中、从密殿中同时飞出,在半空中聚拢、旋转、拼合。
一道金光炸开。
拼合的玉玺表面,浮现出四个血红大字——
“隋灭唐兴”。
杨广一口鲜血喷在龙案上。
凌风盯着那四个字,脑海中警铃大作。不对,这字体不是隋朝楷书,也不是他熟悉的现代简体,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变异字体……
更不对的是,玉玺拼合时产生的能量波动,根本不是古代机关能制造出来的——那是量子纠缠态的脉冲信号,和他在后世特工学院训练时见过的某种通讯协议一模一样。
有人,在远程操控这一切。
“陛下,这玉玺的碎片,您是从哪里搜集来的?”凌风猛地转向杨广。
杨广擦去嘴角血迹,眼神涣散:“工部……工部员外郎王铮进献的。”
凌风头皮发麻。
王铮。
那个来自2023年的土木工程师,那个看似死忠的穿越者同乡,那个被他忽略太久的“小人物”。
“王铮人呢?”凌风厉声喝问。
周泰冲进来:“报!王铮今早告病,带着家眷出城了,说是去城外庄子休养。”
“追!”凌风拔腿就往外冲。
刚跑出殿门,迎面撞上一个满身血污的禁军士兵。士兵扑倒在地,手中攥着一封染血的书信:“凌大人……王铮……王铮他带人劫了工部武库,杀了守库校尉,打开城门……把突厥先头部队放进来了!”
凌风抢过书信,展开一看,是王铮的笔迹,字迹潦草却透着疯狂——
“凌风兄:
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已投入突厥大营。
你以为只有杨广在利用系统?你以为自己才是穿越者中的主角?
错了。
我比你早穿越三年,比杨广告知系统真相更早。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——等你的改革把朝廷拖入泥潭,等士族和皇权彻底决裂,等隋朝这栋危楼自己倒塌。
玉玺碎片,是我故意散布的。未来凌风的幻象,是我借杨广之手布置的。那四个字,是我用系统权限植入的。
我知道你的底牌——现代物流术、供应链重组、审计手段。我都知道,因为我也学过。
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。
真正的威胁,从来不是突厥铁骑,也不是士族反叛。
而是系统本身。
杨广的系统管理员权限,已经被我破解了三分之一。我能修改规则,篡改历史线,甚至……
制造时间悖论。
三天后,突厥兵临城下之时,我会在洛阳城头,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如何灰飞烟灭。
——一个比你更懂系统的穿越者。”
凌风看完信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周泰凑过来:“大人,王铮他……”
“他不是普通穿越者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他是系统的漏洞利用者,怀恨在心的失败者,比那些士族更危险的敌人。”
身后大殿中,谢安石还在煽动士族抗命。殿外,逃难的百姓哭喊声由远及近。城墙上,警钟长鸣,烽火台燃起黑烟。
杨广跌跌撞撞走出殿门,抓住凌风的胳膊:“凌风,朕错了。朕不该听信王铮的谗言,不该设局算计你。现在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凌风甩开他的手,盯着天边翻涌的乌云。
“改革要继续,粮道要重建,突厥要打回去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但在此之前,我要先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王铮。”
凌风转身朝马厩走去,周泰紧随其后。杨广在后面喊:“凌风,你要干什么?没有兵符你调不动一兵一卒!”
“不需要兵符。”凌风翻身上马,从怀中掏出一枚铁质令牌,“锦衣卫三千暗探,已按新制布防完毕。周泰,吹集结号。”
周泰吹响短笛,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。
街道两侧的屋檐上、茶楼里、货摊后,无数黑影闪现,黑压压跪倒一片。每个人的左臂上都绑着一条红布,那是锦衣卫新制的标志。
凌风勒马转身,俯视目瞪口呆的杨广:“陛下,您以为我这半年只做了审计和粮道改革?错了。我重组了锦衣卫,建立了一套独立于朝廷的情报体系。从今天起,您的圣旨不出宫门,但我的命令,能在半个时辰内传遍洛阳十二门。”
杨广脸上血色尽失:“你……你要谋反?”
“不。”凌风嘴角勾起冷笑,“我要在您把自己玩死之前,先救下这个国家。”
他纵马狂奔,三千暗探如潮水般汇入街道,冲向城门。
城中大乱。
逃难的百姓挤满街道,马车翻倒,货物散落一地。锦衣卫开道,凌风挥鞭抽开阻拦的难民,马蹄踏过染血的布匹和碎瓷。
前方传来爆炸声。
一座粮仓轰然倒塌,火焰冲天而起。浓烟中,一队黑衣人正在放火烧粮,领头者正是王铮的副手——工部主事李元庆。
“凌风,王大人说了,让你看着改革怎么毁于一旦!”李元庆狂笑着扔出火把。
凌风二话不说,抽弓搭箭,一箭射穿李元庆的喉咙。
李元庆瞪着眼睛倒地,火把落在脚边,烧着了衣角。
“救火!调水车!”凌风翻身下马,冲进火场。周泰带着锦衣卫冲上来,用湿布堵住粮仓缺口,有人爬上屋顶掀开瓦片隔火。
火势在两刻钟后被控制住,但已有三成粮食被烧毁。
凌风站在焦黑的废墟前,脸上沾满烟灰,眼中杀意翻涌。
“凌大人,那些黑衣人抓住了活口,招了。”周泰递上一份口供,“王铮在城外十里亭设了伏兵,准备截杀您。他手里还有一件东西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大型机关,装在四轮车上,外面罩着黑布。据俘虏说,那东西叫——‘冲锋枪’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。
冲锋枪。
2023年穿越者王铮,竟然在隋朝造出了冲锋枪。
“他哪来的图纸和工艺?”凌风咬牙切齿。
周泰摇头:“俘虏说,王铮利用工部武库的钢铁和火药,加上从您那里学来的流水线生产法,三个月就造出了第一批。总共二十把,配给了他的亲卫队。”
凌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大意了。
他一直以为王铮是个温顺的技术宅,没想到对方在暗中积蓄力量,等着致命一击。
“大人,还追不追?”周泰问。
“追。”凌风翻身上马,“但不能这么追。”
他抽出腰间的短刀,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,滴在地上:“传令锦衣卫,全线转入地下。我要让王铮以为我被打退了,让他放松警惕,集中兵力冲向城门。等他露出破绽——”
凌风握紧拳头,血从指缝渗出:“我要他的命。”
锦衣卫迅速散去,消失在街巷中。
凌风独自一人策马缓行,马蹄踏过满地狼藉。城中百姓看到他,有人跪下磕头,有人投来石块。他面无表情,不闪不避。
前方城门紧闭,守城将士看到他,纷纷举起弓箭。
“凌大人,陛下有令,您擅自调兵,已犯谋逆之罪。”守将声音发颤,“请……请下马受缚。”
凌风勒住马,看着城墙上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禁军士兵。
“兄弟们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城外有三十万突厥铁骑,城内有王铮的冲锋枪队。你们觉得,把我绑了,那些敌人就会退兵?”
守将沉默。
“打开城门。”凌风缓缓拔出佩刀,“让我出去。如果我能打赢,今晚大家还有酒喝。如果我输了——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齿: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城墙上,有人放下了弓箭。
守将咬着牙,挥了挥手。
城门缓缓打开。
凌风策马出城,身后是燃烧的洛阳城,前方是十里亭方向的烟尘。王铮的伏兵已经动了,二十架四轮车排开阵型,黑布掀落,露出黑洞洞的枪口。
冲锋枪的枪管对准了他。
凌风没有减速。
他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玉玺碎片,那枚碎片在掌心灼烧,传来熟悉的量子脉冲信号。他闭上眼睛,用意念与之沟通:
“系统,我是凌风,身份代码——”
他报出一串数字。
碎片震动,反馈回一道信息:“身份确认。权限等级:管理员候选。请问有何指令?”
凌风睁开眼,看着远处王铮那张疯狂的脸,缓缓说出四个字:
“开启时间锚点。”
碎片炸裂,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王铮扣动扳机。
二十把冲锋枪同时开火,弹雨倾泻而来。
但凌风消失了。
下一瞬,他出现在十里亭后,刀锋横在王铮脖子上。
王铮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因为我是特工。”凌风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,“而你,只是个自以为是的工程师。”
刀光一闪。
人头落地。
凌风提着王铮的头颅,转身走向洛阳城。身后,冲锋枪队的士兵跪地投降,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出,迅速控制局面。
但凌风脸上没有笑意。
因为他看到了王铮的尸体胸口,有一块黑色的印记——那不是刀伤,不是烫伤,而是一个不断变幻的二维码。
他蹲下身,掏出碎片扫描。
二维码裂开,浮现出一行文字:
“你杀了我,但你杀不了系统的意志。
你以为管理员只有杨广和我?
错了。
管理员,有三位。
第三个,已经在二十年前就布好了局。
你改变不了隋灭唐兴的结局。
因为,我就是从未来回来的你。”
凌风猛地抬头,看向天空。
乌云裂开,露出一轮血月。
远处,突厥大军的号角声响起,隆隆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。而洛阳城中,杨广正站在最高处的望楼上,手中举着一面白旗——
他在向突厥投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