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敢问——这改革令,真是您亲手所签?”
凌风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,劈开了大殿里的死寂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手指微微收紧。他盯着凌风,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渭水:“昨夜朕亲手批阅,亲笔盖章。怎么,你怀疑朕?”
“臣不敢。”凌风向前一步,手中展开一卷帛书,“但这份下发到工部的令文,与陛下签署的原稿,有三处不同。”
大殿里响起低低的嗡鸣声。
站在左侧的工部员外郎王铮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——不是慌乱,是兴趣。
凌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直接念道:“原稿第三条,士族田税按亩征收,不分品级。可下发的令文里,改成了‘五品以上减半’。原稿第七条,各地粮仓须公开账目。令文改成了‘酌情公示’。原稿第十条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怒意,“凌风,你是说朕的朝堂里,有人敢篡改圣旨?”
“不是敢。”凌风抬起头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“是已经做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铮身上。
王铮却笑了:“凌大人此言差矣。这三处修改,下官确实经手。但每一条,都有陛下身边的近侍点头。要不,下官请那几位近侍来对质?”
凌风心一沉。
这才是真正的高明——王铮根本不怕查,因为他已经把杨广身边的人拖下了水。那些近侍要么收了好处,要么被捏住了把柄。真要查下去,最后伤的是杨广自己的脸面。
“不必查了。”杨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凌风,你接着说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:“陛下,臣建议——从今日起,所有圣旨抄送三份,一份留中书省,一份送门下省,一份存锦衣卫。每一道修改,须三方联签,缺一不可。”
“荒谬!”谢安石从队列里走出来,老脸涨得通红,“凌风,你这是要把朝廷的制衡,变成你锦衣卫的一言堂!”
“谢大人此言差矣。”凌风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我只是要让每一道政令,都有迹可循。怎么,谢大人怕了?”
谢安石冷笑:“老夫行得正坐得端,有什么好怕的?只是你这法子,分明是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杨广站起身,“朕准了。从今日起,所有圣旨按凌风说的办。退朝。”
凌风走出大殿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周泰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大人,突厥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天前,突厥骑兵突破长城防线,连破三城。现在前锋已经逼近洛阳外围,距离京城不足两百里。”周泰的声音在发抖,“兵部那边压着消息,说怕引起恐慌。”
凌风攥紧了拳头。
两百里——骑兵一日一夜就能到。而他的改革还没铺开,士族还在阴奉阳违,杨广还在犹豫。这个时间点,太巧了。
“去工部。”凌风转身就走。
周泰愣了一下:“大人,天快黑了——”
“正好。”凌风大步流星,“天黑了好办事。”
工部的院子里,王铮正在烛火下看文书。见凌风进来,他放下笔,笑了:“凌大人深夜造访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凌风在他对面坐下,“只是想问王大人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。”
“你从哪儿来的?”
王铮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凌大人这话问得奇怪。下官是扬州人,祖籍——”
“我问的不是你的籍贯。”凌风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问的是,你那个时代。”
王铮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院子里的风突然变得很冷。烛火摇曳,照得王铮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凌大人果然不是一般人。”王铮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猜得不错。我来自2023年。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不过你放心。”王铮抬起手,做了个安慰的动作,“我不是来搞破坏的。我只是……想看看,历史到底能不能改。”
“那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看到了一个疯子。”王铮的语气变得苦涩,“你为隋朝续命,可你知道这需要多少代价吗?士族会反,百姓会死,突厥会趁虚而入。你做的每一步,都会让局势变得更糟。”
“那也比坐以待毙强。”凌风站起身,“王铮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把改革令改回来,我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那你就是在找死。”
王铮笑了:“凌大人,你真的以为,你能改变历史?”
凌风没回答。他转身走出工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血腥味。
周泰快步跟上:“大人,王铮那边——”
“盯紧他。”凌风压低声音,“他说的每一个字,做的每一件事,都要报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锦衣卫衙门,凌风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块玉玺碎片。
他记得很清楚,这块碎片之前还在皇宫的密室里。可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桌上,泛着幽幽的光。
凌风伸手去碰,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一阵耳鸣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“凌风。”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谁?!”凌风猛地转身,身后空无一人。
“别找了。我在你的脑子里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你。二十年后的你。”那声音顿了顿,“我来,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放弃改革。离开洛阳。去南方隐居,能活到寿终正寝。”声音变得低沉,“否则,你会死。三天之内。”
凌风冷笑:“你以为我信?”
“你已经感觉到了,不是吗?”声音不紧不慢,“玉玺碎片的共鸣,士族的反扑,突厥的兵锋——每一步都在把你往死路上推。你以为你在改变历史,其实你只是在重复历史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隋朝必亡。这是定数。”声音变得疲惫,“我试过。我用了二十年,改变了无数细节,可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。凌风,你救不了这个王朝。”
凌风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那你是来劝我认命的?”
“不。”声音停顿了一下,“我是来让你选一条不那么痛苦的路。”
“如果我选呢?”
“那你就真的会死。”
大殿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玉玺碎片上的光芒渐渐熄灭,那声音也消失了。凌风站在黑暗中,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。
周泰推门进来:“大人,急报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突厥先锋,距离洛阳还有一百五十里。”周泰的声音在发抖,“兵部那边还在吵,说要不要调兵。可谢安石那帮人,死活不肯交粮。”
凌风闭上眼睛。
三天的期限,一百五十里的距离。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,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“周泰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查一件事。”凌风睁开眼,目光冷得像冰,“查查废太子杨勇,还活着没有。”
周泰愣了一下:“大人,杨勇十年前就被废了,现在幽禁在别宫。陛下下令,不许任何人探视——”
“那就偷偷查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查到了,立刻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
周泰走后,凌风再次拿起那块玉玺碎片。
碎片上,那些原本清晰的刻字,正在慢慢变得模糊。可有一行字,却越来越清晰——
“盛世开启日,凌风祭天时。”
凌风笑了笑,把那块碎片塞进怀里。
他推开门,夜风扑面而来。
院子里,一个黑影静静地站着。
凌风的手按在刀柄上,刚要开口,那个黑影抬起了头。
是一张满是伤痕的脸。
那张脸,和他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