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——”
长安城的天空裂开一道缝,不是云层,是空间。裂缝边缘泛着幽蓝的光,像被撕破的绸缎,露出后面模模糊糊的现代建筑——玻璃幕墙、霓虹灯牌、高架桥。
凌风站在朱雀大街上,仰头盯着那道裂缝,额头青筋暴跳。
“大人!”周泰从身后冲过来,锦衣卫的飞鱼服上沾满灰尘,“南城、西城都出现了,百姓炸了锅,说是天谴!”
“天谴?”凌风冷笑一声,转身往士族祭坛方向走,“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谴。”
祭坛在皇城东侧,谢安石带着三百士族子弟,正围着九座青铜鼎焚香念咒。鼎中火焰冲天,烧的不是柴,是粮食——白花花的米面、成捆的布帛,全是从百姓手里搜刮来的。
“谢族长。”凌风大步踏入祭坛范围,身后跟着二十名锦衣卫,“你这祭天,祭的是哪门子天?”
谢安石缓缓转身,白须飘飘,一身素袍,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:“凌大人,天道反噬,非人力可逆。这些粮草本就是祭品,换长安百姓平安。”
“平安?”凌风一挥手,周泰递上一卷竹简,“你从城南粮仓调走三万石粮食,又从城北布庄征走两千匹绢帛。这些粮帛本该开仓放赈,你全烧了,百姓怎么平安?”
谢安石眼皮都不抬:“天道不宁,万民皆苦。供奉上天,自有福报。”
“福报?”凌风把竹简摔在地上,“你供奉的天道,就是让百姓饿肚子?就是让时间裂缝吞掉长安?”
祭坛周围的士族子弟纷纷变色,有人拔剑,有人后退。谢安石却纹丝不动,只是叹了口气:“凌大人,你不是这时代的人,自然不懂天道威严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
“你以为你那些奇技淫巧能瞒得过谁?”谢安石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供应链、项目管理、物流数据——这些词,老夫闻所未闻。但你用它们破了老夫的粮仓、拆了老夫的祭坛,你以为百姓会感激你?”
他抬手一指远处聚拢的百姓:“你看,他们怕的不是天道,是你。”
凌风转头,看见密密麻麻的百姓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有人喊“老天爷饶命”,有人哭“别让妖人施法了”。
周泰脸色铁青:“大人,这些百姓……全被士族洗脑了。”
“不是洗脑。”凌风的声音很冷,“是恐惧。他们不懂供应链,不懂项目管理,只看见我弄出个数据表,粮仓就烧了;弄出个流程图,祭坛就塌了。在他们眼里,我比谢安石更像妖怪。”
谢安石微微一笑:“凌大人明白就好。天道也好,妖术也罢,百姓只信他们看得懂的。你那些东西,他们看不懂,所以害怕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,突然笑了。
“谢族长,你说得对,百姓只信他们看得懂的。”他转身面对百姓,提高音量,“那你们看这个——”
他猛地撕开衣襟,露出胸口。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刺青,是数据——粮仓库存、运输路线、人口统计、灾荒年份,全用现代图表的方式纹在皮肤上。
“这是账本!”凌风吼道,“士族囤积居奇的账本!他们烧的每一粒粮,都是你们交的租;他们祭的每一匹帛,都是你们织的布!什么天道反噬?那是他们骗你们的!”
百姓骚动起来,有人抬头,有人窃窃私语。
谢安石脸色一沉,挥手示意士族子弟上前。凌风不等他们靠近,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,高高抛起。
铜钱在空中翻转,落地的瞬间,炸出一团白烟。
烟雾散去,祭坛周围的九座青铜鼎凭空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九堆账册——全是士族私吞粮草的证据。
“这是什么妖法?”有士族子弟惊叫。
“不是妖法。”凌风弯腰捡起一枚玉玺碎片,那是未来凌风尸体吐出来的,“是交易。我拿二十年寿命,换系统借我一分钟空间置换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周泰看见他握着玉玺碎片的手在发抖,指缝间渗出血丝。
谢安石脸色终于变了,盯着凌风手里的玉玺碎片:“你……你拿了系统的东西?”
“你猜?”凌风冷笑,转身对百姓喊,“看清楚了!这些账册里,记着每一家士族吞了多少粮、征了多少役、害了多少人!你们的天道,就是他们养的!”
百姓沉默了三秒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。
“打死他们!”
“烧了祭坛!”
“抢回粮食!”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祭坛,士族子弟慌乱拔剑,却被百姓的锄头、扁担砸得头破血流。谢安石站在鼎台上,被挤得东倒西歪,白须上沾满泥土。
凌风没动,只是看着这一切,眼神复杂。
周泰凑过来:“大人,成功了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凌风盯着天空那道裂缝,发现它正在扩大,边缘的蓝色光晕越来越亮,“裂缝还在扩大,说明系统没停。”
话音刚落,祭坛中央突然爆出一团金光。
金光里,一个人影缓缓走出——龙袍、冕冠、面无表情。
杨广。
所有百姓和士族全愣住了,扑通跪倒一片:“皇上——”
杨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径直走到凌风面前,伸手:“玉玺碎片,给我。”
凌风握紧碎片:“陛下,碎片上刻着墓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广打断他,声音沙哑,“盛世开启日,凌风祭天时。这是契约。”
“什么契约?”
“系统跟你签的契约。”杨广苦笑,“你以为你为什么能穿越?为什么能用现代知识改变历史?因为系统需要祭品。你的寿命、你的记忆、你的存在本身,都是燃料。”
凌风脑子嗡的一声,血往脸上涌:“所以墓碑上的名字——”
“是你。”杨广伸手,“给我碎片,我撕了契约,系统就停了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?”
“因为你没得选。”杨广指着裂缝,“裂缝每分钟扩大一百米,一个时辰后吞掉长安,三个时辰后吞掉整个关中。你那些项目管理、供应链、数据表,能挡住时间崩塌吗?”
凌风的手在抖,血从指缝滴落。周泰想说话,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陛下,墓碑上除了我的名字,还有一行字。”凌风一字一顿,“‘皇权即祭坛,君临天下时,血债血偿。’”
杨广脸色一变。
“什么意思?”凌风逼问,“你是要拿我的命祭天,还是要拿你自己的?”
杨广沉默了很久,突然笑了,笑得很疲惫:“都是。我来自2075年,你知道2075年的世界是什么样吗?资源枯竭、气候崩溃、人类像老鼠一样躲在废墟里。我穿越到隋朝,建立大业,是想用古代人口和资源重建文明。”
“但你失败了。”
“对,因为门阀太强,百姓太愚昧,我的改革全被反噬。”杨广苦笑,“然后系统找上我,说可以重置时间线,代价是找一个来自未来的祭品——就是你。”
凌风胸口一凉,低头看见玉玺碎片正在发热,烫得皮肤滋滋作响。
“系统在逼你。”杨广伸手,“给我碎片,我去跟系统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活命的条件。”
凌风盯着杨广的眼睛,那双眼里有疲惫、有绝望,还有一丝……
他猛地后退一步:“你在骗我。”
杨广愣住:“什么?”
“你的眼神有问题。”凌风握紧碎片,“你在2075年做惯了上位者,不会谈判,只会下命令。你让我把碎片给你,不是去谈条件,是去完成祭天。”
杨广的脸色沉下来:“凌风,你想清楚了。”
“想得很清楚。”凌风转身,对周泰下令,“传令锦衣卫,封锁祭坛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你敢!”杨广怒吼,金甲武士从四面八方涌出,“朕是皇帝!”
“你是祭坛主祭。”凌风头也不回,“系统需要祭品,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墓碑上写的是‘皇权即祭坛’,你才是那个坛主。”
杨广愣在原地,脸色青白交错。
这时,天空的裂缝突然扩大,一道蓝光从天而降,直直劈向祭坛。
蓝光落地的瞬间,所有青铜鼎重新出现,火焰暴涨。鼎里的粮食、布帛全烧成灰烬,灰烬在空中凝聚,组成一行字——
“盛世开启,祭品归位。”
凌风看见那行字,心脏差点停跳。
“不好!”周泰大喊,“系统在提前引爆祭坛!”
话音刚落,祭坛中央的地面裂开,露出一口井。井里不是水,是血——浓稠的、冒着热气的血,里面泡着无数白骨。
谢安石看见那口井,突然疯了似的狂笑:“天道!天道果然在!你们这些妖人,全要死!”
他扑通一声跳进井里,血水淹没头顶,瞬间化成一具白骨。
所有百姓吓得四散奔逃,士族子弟也乱成一团。
凌风冲到井边,看见血水在沸腾,白骨在翻滚,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全是隋朝以来所有祭天的记录。
“这不是天道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是系统在收集灵魂。”
杨广走过来,脸色苍白:“系统执行的不是时间重置,是灵魂收割。它用时间线做诱饵,吸引穿越者来改变历史,每改变一次,就收割一批灵魂。”
“所以未来凌风的尸体——”
“是系统的失败品。”杨广苦笑,“他改变历史太多次,系统榨干了价值,就扔出来当警告。”
凌风看着手里的玉玺碎片,碎片越来越烫,烫得他几乎握不住。
“还有办法吗?”他问。
杨广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:“有。你跳进去,代替所有祭品,系统就会关闭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时间线停止崩塌,长安城恢复原状。”
“我死?”
“对。”
凌风盯着那口血井,耳边是百姓的哭喊、士族的诅咒、系统的轰鸣。
他笑了,笑得很讽刺:“我穿越三年来,弄死过门阀、搞垮过祭坛、差点开创盛世,最后要我跳井?”
“这是代价。”杨广说,“你改变历史的代价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,握紧玉玺碎片,走向血井。
周泰扑上来抱住他的腿:“大人!不能跳!”
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!”
凌风一脚踢开周泰,站在井边,低头看着沸腾的血水。
“等等。”杨广突然开口,“墓碑上还有一行字,你没说。”
凌风回头:“什么字?”
“‘凌风死后,系统重生,祭坛不灭’。”杨广盯着他,“你跳下去,系统不会关闭,只会换个宿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杨广伸手,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,匕首上刻着同样的玉玺纹路。
“系统需要宿主。”他说,“我是它选的,你也是它选的。但如果我们都不是它选的……”
他猛地刺向自己胸口。
“那系统就碎了。”
血喷出来,溅了凌风一脸。
杨广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匕首,嘴角溢血,却还在笑:“记住……系统……最喜欢……完美的……祭品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身体开始发光,光芒越来越亮,直到把整个祭坛笼罩。
凌风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——
“宿主死亡,系统重启。”
“重启失败,系统崩溃。”
“警告:时间线失稳,所有穿越者将被强制遣返。”
“遣返开始倒计时:三十秒。”
凌风愣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强制遣返?回哪?现代?还是系统垃圾场?
“大人!”周泰扑过来,“裂缝在闭合!”
凌风抬头,看见天空的裂缝正在快速缩小,蓝色光晕消散,露出晴朗的天空。
“系统崩了?”他不敢相信。
“崩了!”周泰喜极而泣,“皇上用自己的命换了系统的命!”
凌风低头看着杨广的尸体,尸体已经化成一片金光,金光里飘出一张纸——契约。
他捡起契约,展开,看见上面的字:
“契约者:凌风(穿越者编号:007)”
“契约内容:以寿命为代价,换取系统权限,时限四年。”
“剩余时间:一年零七个月。”
“特殊条款:若系统提前崩溃,契约者将被强制遣返,遣返后记忆清零,寿命归零。”
凌风的手在抖。
记忆清零?寿命归零?那就是死。
“大人!”周泰拉住他,“走吧!裂缝快彻底闭合了!”
“走不了了。”凌风苦笑,“我只有三十秒。”
“三十秒?”
“对,三十秒后,我就会被召回系统,从这个世界消失。”
周泰脸色煞白:“那……那咱们想办法!”
“没办法。”凌风拍拍他的肩膀,“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您说!”
“告诉百姓,这场天灾结束了。”凌风看着手里的契约,契约正在燃烧,“告诉士族,杨广是英雄。”
“那您呢?”
“我?”凌风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回我的世界,等死。”
话音刚落,身体突然变轻,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。
周泰的喊声越来越远,祭坛、血井、百姓、天空,全像被水泡过的画,一层层褪色。
最后,他听见那个冰冷的声音:
“遣返完成。”
“契约者凌风,你已回到原始时间线。”
“代价确认:记忆清零,寿命归零。”
“倒数开始: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凌风睁开眼睛,看见的不是现代城市,是一间白色的房间。
房间中央,放着一口棺材。
棺材盖上,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凌风。”
他愣住,伸手去摸棺材,手指刚触到木质,棺材盖突然掀开。
里面躺着的,是他自己。
穿着锦衣卫飞鱼服,胸口纹着数据表,手里握着玉玺碎片。
碎片上,刻着一行新字:
“祭品已归位,系统重启中。”
凌风猛地回头,看见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屏幕。
屏幕上,显示着倒计时:
“系统重启完成:00:00:05”
“新宿主选拔开始。”
屏幕下方,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
“欢迎回来,凌风先生。”那人说,“或者,该叫你——祭品一号。”
凌风脑子里一片轰鸣。
他看见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,系统重启完成。
然后,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——
“系统重启成功。”
“正在匹配新宿主……”
“匹配完成。”
“宿主身份:凌风(编号:007)”
“契约更新:寿命归零,以灵魂为代价,换取系统权限。”
“契约生效。”
凌风低头,看见胸口多了一行字,字体和墓碑上一模一样——
“盛世开启日,凌风祭天时。”
他抬头,看见白大褂摘了口罩。
那张脸,是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