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撕开天穹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苍穹上划开伤口。
凌风抬头,瞳孔骤缩——长安朱雀大街的上空,悬浮着半截玻璃幕墙的虚影。那是二十一世纪的写字楼,钢架结构还带着霓虹灯管的残骸,像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垃圾。
“大人!”周泰的声音发颤,“天上……天上掉楼了!”
街上百姓跪倒一片,磕头如捣蒜。有人认出那是地狱的投影,有人说是天罚降临。混乱像瘟疫般蔓延,十几个摊位被掀翻,菜市口挤满了哭喊的人群。
凌风攥紧腰间绣春刀,指甲陷进掌心。
裂缝在扩大。杨广的熔炉已经熔化,但代价不是抹除时间线,而是让所有时间线重叠。他看到现代北京的公交站虚影,看到1998年的火车站,看到明朝的城墙,全都堆在长安城的天穹上,像垃圾一样倾倒。
“通知府衙,全城戒严!”凌风转身,“周泰,你带人去南市,把所有粮仓的进出账本全部封存。”
“粮仓?”周泰愣了,“大人,现在不是该……”
“照做!”
凌风打断他,大步走向宫城。他脑子里飞速运转——时间线崩塌是不可逆的,但杨广既然主动触发,说明这老头儿根本不怕。未来凌风的尸体说杨广的目标是摧毁所有时间线,但那个“未来凌风”真的是未来的自己吗?
系统从未出错,但系统也从未给出过答案。
刚走到承天门,一个太监拦住了路。
“凌大人,陛下有旨——今日朝会取消,百官各归其位。”太监尖着嗓子,“陛下说,天象有变,须静观其变。”
静观你妈。
凌风冷笑:“我要见陛下。”
“陛下不见任何人。”太监挡在门前,“大人请回。”
“让开。”
“大人,这是圣旨——”
凌风一把推开太监,径直往里闯。金甲武士拔刀,刀锋还没出鞘,凌风已经扣住第一人的手腕,反手一拧。咔嚓一声,关节脱臼,刀落在自己手中。
“谁敢拦我?”
声音不大,但杀气够重。
几个武士对视一眼,没动。太监脸色煞白:“凌大人,你这是抗旨!”
“告诉他,”凌风盯着宫墙深处,“如果他想让这座城从历史上消失,就继续装死。”
他甩开太监,冲进大殿。
杨广不在。
御书房的灯亮着,但门锁着。凌风一脚踹开门,看到的是一地狼藉——奏折散落,砚台打翻,龙椅旁的香炉倒在地上,香灰撒了一地。
杨广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平静得不像话。
“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?”凌风直呼其名,“你熔了钥匙,现在所有时间线都在崩塌,你知不知道后果?”
“知道。”杨广转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“朕想得很清楚。”
“清楚个屁!”凌风冲上去,揪住他的龙袍,“你疯了?你毁了所有历史,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?”
“朕没想活着。”
杨广笑了,笑得诡异。
“凌风,你一直以为朕想当千古一帝,对不对?”他推开凌风的手,“你以为朕修大运河、征高句丽,是为了留名青史?”
“那不然呢?”
“朕只是想证明,”杨广顿了顿,“这条路能走通。”
凌风的脑子炸了。
“你也是穿越者?”
杨广没回答。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竹简,扔给凌风。竹简上写满字,但不是古文,是简体——工整的简体。
“朕来自2075年。”
凌风盯着竹简上的字,头有点晕。
“2075年,人类文明已经毁灭了。”杨广的声音很轻,“环境崩溃、核战争、基因病毒,所有技术都废了。最后一批幸存者用时间装置把自己送回了古代,试图改变历史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但改变历史是有代价的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每改变一次,时间线就多一条分支。分支越多,系统越不稳定。到我出发的时候,已经有上万条时间线在运行,每条线都互相干扰,随时可能全崩。”
凌风想起那些裂缝。那些重叠的虚影。
“所以你要摧毁所有时间线?”
“不,朕要合并它们。”杨广说,“熔炉钥匙不是摧毁工具,是合并工具。只要所有时间线融合成一条,系统就能重启。”
“那代价呢?”凌风问,“那些生活在分支里的人呢?”
“他们本来就不该存在。”
杨广冷冷道,“每个人都是多余的副本。只有主时间线的历史才是真实的,其他都是错误数据。”
“放屁!”
凌风摔了竹简,“你他妈的不也是副本?你从2075年来,你的时间线难道就不是分支?”
“所以朕要毁灭它。”
杨广的眼神空洞,“朕的存在就是错误。朕的帝国、朕的百姓、朕的一生,全是错误。唯一的赎罪方式,就是亲手抹掉这一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钥匙熔了,但熔炉还在。”杨广说,“朕需要你完成最后一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杀了我。”
凌风愣住。
“朕死了,系统会认定这个时间线已经终结,自动启动合并程序。”杨广说,“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,也只有你能杀掉我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是。”杨广坐下来,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凌风握着竹简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现代知识撞上古代制度,他以为能靠供应链管理、项目管理这些理论解决问题,结果他面对的是一台电脑——一个来自未来的系统。
他所有的知识,在系统面前,全他妈是废话。
“大人!”
周泰冲进来,满头大汗,“南市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粮仓……粮仓里全是尸体。”
凌风猛地抬头。
“士族的人说,那些尸体是天谴,说您动用‘妖术’管理粮仓,触怒了天道。”周泰喘着气,“百姓已经炸了,他们在东市集结,说要烧了您的府衙!”
杨广站起身:“去吧,处理你的事。”
“你等着,”凌风指着他,“这事没完。”
他转身冲出大殿,周泰跟在身后。两人骑马赶到南市时,看到的是人山人海。
至少三千人围在粮仓门口,手里举着火把。
“烧了妖人的府邸!”
“天道反噬,天降灾祸,都是锦衣卫带来的!”
“杀了凌风!”
人群中,几个士族打扮的老头儿站在高处,大声喊着口号。他们穿着青衣,手里拿着铜锣,每敲一下,人群就吼一声。
凌风勒马,居高临下:“让开。”
“凌大人!”一个老头儿跳出来,“你害死这么多人,还想来?”
“那些尸体是谁的?”
“天谴的!”
“放屁。”凌风冷笑,“尸体上有刀伤,是被杀后扔进去的。你当我是傻子?”
老头儿脸色一变,但很快恢复:“胡扯!我们堂堂士族,怎么可能做这种事?”
“你们做不了,但你们雇的人能做。”凌风看向人群,“各位,你们想想,天道反噬应该从天而降,怎么可能精准投送到粮仓里?”
人群嗡嗡作响。
“而且,”凌风继续说,“如果真是天谴,为什么只死在南市?东市、西市怎么没事?”
老头儿急了:“凌风,你休要妖言惑众!”
“我妖言惑众?”凌风翻身下马,走到粮仓门口,“你们说尸体是天谴,那我问你们——这些尸体是从哪儿来的?谁发现的?谁报的案?”
没人回答。
“怎么,哑巴了?”
老头儿咬牙:“我们……我们派人巡视粮仓时发现的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寅时。”
“寅时发现,现在是巳时。”凌风盯住他,“三个时辰,你们为什么不报案?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害怕……”
“害怕?”凌风笑了,“你们害怕天谴,所以不去报案,反而召集百姓来闹事?这逻辑,你自己信吗?”
老头儿脸色通红。
人群开始动摇。有人放下火把,有人窃窃私语。
凌风趁热打铁:“各位,我凌风在长安四年,什么时候害过百姓?我推行新法、改革粮仓,为的是让大家吃饱饭!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最近天象频繁,一定是……”
“天象跟粮食有什么关系?”凌风说,“你们饿死了吗?你们的米缸空了吗?没有!因为粮仓里的粮食还在,只是被人藏起来了!”
“你胡说!”
老头儿怒吼,“我们世世代代经营粮仓,怎么可能藏粮!”
“是吗?”凌风转身,一脚踹开粮仓大门,“那你们自己看!”
门开了。
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粮仓里堆满粮食,但那些粮食上,全盖着白布——白布下,是一具具尸体。
“你们藏粮,还把尸体混在里面。”凌风说,“因为你们知道,只要尸体被发现,百姓就会怀疑是天道反噬,而不是你们的阴谋。”
老头儿瘫坐在地上。
人群彻底炸了。有人冲进粮仓,掀开白布,看到尸体,有人吐,有人哭,有人骂。
“杀了他们!”
“这些畜生!”
“烧了他们的宅子!”
凌风没拦。士族利用天道反噬绑架民意,那他就要用更狠的手段打回去。现代知识不管用了,但人性永远不会变。
士族怕什么?怕失去权力。
百姓怕什么?怕饿死。
只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,士族的阴谋就不攻自破。
“大人!”周泰凑过来,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收缴所有粮仓的账本,”凌风说,“把藏粮的名单列出来。”
“是!”
周泰带人冲进粮仓。凌风站在门口,看着百姓把士族老头儿拖走,脑子里想的却是杨广的话。
杀了他。
这听起来像陷阱。但他有什么理由说谎?钥匙熔了是事实,时间线崩塌是事实,未来凌风的尸体也是事实。
除非……
除非杨广也在利用他。
“凌风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凌风回头,看到粮仓深处,一个黑影蹲在一具尸体旁。那具尸体穿着锦衣卫的制服,脸上全是血。
是老鬼。
“老鬼?”凌风走过去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……我发现了一个秘密。”老鬼的声音发颤,“这具尸体……这具尸体是从裂缝里掉出来的。”
凌风蹲下,仔细看那具尸体。
尸体很年轻,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少年气。制服是锦衣卫的百户服,但款式不对——袖口是窄边,不是现在的宽袖。
“他来自未来。”老鬼说,“他是你未来的部下。”
凌风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老鬼伸手,掰开尸体的嘴。嘴里含着一块玉,是玉玺的残片。
玉玺上写着字:“李渊造”。
“李渊?”凌风皱眉,“唐高祖?”
“不,是另一个李渊。”老鬼说,“这块玉玺的工艺是唐朝风格,但材质是秦朝的和氏璧。时间线乱了,什么都混在一起了。”
凌风接过玉玺,翻过来。
背面刻着几行小字:“双炉协议完成度87%,核心已稳定,请求重启。”
87%?
杨广说他要毁灭所有时间线,但双炉协议完成度是87%,核心已经稳定——这明显是要重启,不是毁灭。
“老鬼,你能确定这具尸体的来源吗?”
“不能。”老鬼摇头,“但我能从伤口判断,他是被刀捅死的,刀口从左胸刺入,右背穿出,是标准的锦衣卫杀人手法。”
“所以他是被自己人杀的?”
“也许。”
凌风站起身,攥着玉玺。
这具尸体来自未来,含着玉玺碎片,玉玺上写着“李渊造”。这说明李渊也在未来参与了什么,而且跟双炉协议有关。
杨广说他是穿越者,要毁灭所有时间线。但双炉协议完成度87%,核心稳定,证明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老鬼,你守住这具尸体,别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是。”
凌风转身,走向粮仓外面。
他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凌风。”
是杨广。
声音从天上传来,从裂缝里传来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你拆的每个粮仓,都在喂养我的真身。”
凌风抬头。
裂缝里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——那是杨广的脸,但比人类大几百倍。他的眼睛是空洞的,嘴巴张着,露出无数条时间线的碎片。
“你以为你在改变历史,其实你只是帮朕收集粮食。”杨广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那些尸体,那些愤怒,那些恐惧,都是朕的养料。”
“王八蛋!”
凌风咬牙,“你骗我?”
“朕没骗你。”杨广说,“朕是真的想毁灭所有时间线,但朕没告诉你——毁灭之前,朕要先吃饱。”
凌风攥紧玉玺。
玉玺在手里发烫,烧得手掌都要裂开。
“现在,继续你的工作吧。”杨广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多拆些粮仓,多杀些人,多制造些混乱。”
“等朕吃饱了,朕会来找你。”
裂缝开始愈合,虚影消失。
凌风站在粮仓门口,手里攥着玉玺,感觉世界在旋转。
老鬼冲出来:“大人!”
“没事。”凌风深吸一口气,“告诉周泰,把所有粮仓全部查封。”
“大人,可是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凌风说,“既然他要吃,我就让他吃个够。我倒要看看,他吃饱了之后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他抬头,看着愈合的天穹。
裂缝在慢慢缩小,但没完全消失,留下一条细线,像刀口一样横在天上。
那条细线,像极了杨广的嘴。
玉玺在掌心发烫,凌风低头,看到背面那行字在火光中闪烁——“双炉协议完成度87%”。
87%。
不是100%。
杨广还没吃完。
他攥紧玉玺,感觉到一个更深的秘密在裂缝中蠕动。李渊造玉玺,未来凌风的尸体,87%的完成度—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。
但那个答案,他还看不到。
他只知道,杨广不是终点。
真正的威胁,还在裂缝的另一边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