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碾动令牌碎末,凌风盯着跳动的烛火,瞳孔骤缩。
“帝星坠”三个字像烙在骨髓里,他冷笑一声——天机组织费尽心思在令牌上做手脚,图谋的绝不是大隋覆灭,而是帝位本身。
“大人!”周泰撞开门,浑身是血,“城南粮仓失火,崔敬的人趁乱抢走了三成账册!”
凌风没动。
“还有,”周泰喘着粗气,“京中十二坊同时贴出匿名揭帖,说大人您以妖术蛊惑圣上,要改祖制、断龙脉,引来天谴。百姓已经聚集了上千人,往皇城方向去了。”
“揭帖上写的什么?”
“写……”周泰咬牙,“写大人您是突厥细作,用妖法让陛下废了太子,接下来就要谋害杨氏宗亲。”
凌风抬眼:“揭帖用的什么纸张?”
周泰愣住:“属下……没留意。”
“渠梁纸,”凌风语气平静,“京都最大的造纸作坊,天机组织的据点之一。揭帖内容不是我,是他们抛出的一枚烟雾弹。”
他将令牌碎末倒在桌上,手指划过裂痕:“你看这些字,不是刻上去的。是嵌入玉石内部的暗格,遇热显现。张公公不过是个棋子,真正的操刀人,是刻印坊的匠人。”
周泰脸色一变:“那匠人……”
“已经死了,”凌风起身,“仵作验过,中毒。死前最后一句话是‘帝星坠,天机现’。这句话在民间传了二十年,老百姓以为是谶纬,其实是天机组织用来洗脑的工具。”
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地图铺开:“你来看看,过去三年,大隋所有重臣的死因。”
手指落在地图上,指尖划过一个个红点:“元德太子——暴毙。宰相高颎——赐死。尚书左仆射杨素——病故。大将军韩擒虎——离奇失踪。三十七名三品以上官员,无一善终。”
周泰后背发凉:“大人是说……这些人都是天机杀的?”
“不是天机,”凌风慢慢说道,“是杨广自己。”
他转过身:“元德太子死前,曾上书劝谏削藩。高颎反对迁都。杨素拥兵自重。韩擒虎与突厥有姻亲——这些人,都是杨广要除掉的。天机只是顺水推舟,替杨广背了黑锅,同时培养了他们在朝中的棋子。”
“那科举改革……”
“是天机给我挖的坑,”凌风声音低沉,“他们知道我会推科举,知道旧臣会反扑,知道杨广会摇摆。每一环都在他们算计之内。但有一件事,他们算漏了。”
周泰屏住呼吸。
“杨广的手臂上,有黑龙刺青。”
周泰怔住。
“那是在他登基那年刺的,宫中老人说,那是天命所归的象征,”凌风拿起碎令牌,“但天机组织不知道,那个刺青的真正含义——是杨广自己刻上去的。”
他回忆起穿越前的资料——杨广生性狠辣,十四岁时便亲手杀了一名诬告他的宦官,在自己手臂上刻下黑龙,意为“我即是天命”。
一个如此自负的帝王,怎可能容忍别人替他决定天命?
“所以,我要赌一把,”凌风说着,将令牌碎末塞进信封,“赌杨广的疑心,赌他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狠毒。”
他看向周泰:“你去查一件事——天机组织在朝中的所有棋子,包括户部尚书崔敬、御史大夫裴矩,还有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慈恩寺主持玄空。”
周泰冷汗直冒:“玄空大师?他……他是裴矩的故交。”
“对,所以他也是棋子,”凌风冷笑,“而且是最关键的那枚。”
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小顺子跌跌撞撞冲进来,脸色惨白:“凌大人,陛下召您入宫!十万火急!”
凌风没动:“什么事?”
“陛下……陛下收到了密报,说您勾结突厥,意图谋反!”
小顺子声音发颤:“今早,禁军在城外截获了一辆马车,车上装着三百套突厥铠甲,还有一封您的亲笔信,说要献给突厥可汗!”
凌风瞳孔微缩。
三百套铠甲,亲笔信——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。
但他没有慌,反而露出一丝笑意:“很好。”
小顺子目瞪口呆:“大人,您……您不害怕?”
“怕什么?”凌风拿起信封,“怕一个注定要输的对手?”
他大步走出门,周泰紧随其后。
“大人,我们怎么办?”
“进宫,”凌风脚步不停,“我正好要跟陛下谈一笔交易。”
夜色如墨,皇城灯火通明。
凌风走进御书房时,杨广正背对着他,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江山图。
殿内只有两个人——杨广,和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。
“陛下,”凌风单膝跪地,“臣来领罪。”
杨广没有转身,声音冷淡:“凌风,你可知罪?”
“臣知罪,”凌风坦然道,“臣罪在太过自信,以为能用一己之力改变大隋气运。”
杨广转过身,目光如刀:“你承认勾结突厥?”
“臣没有勾结突厥,”凌风抬头,“臣只是中了别人的圈套。”
他将信封放在地上:“这是臣在令牌碎末中发现的秘密——天机组织筹谋二十年,目的是取代大隋,建立新朝。”
杨广接过信封,拆开一看,脸上没有表情。
半晌,他问:“你如何证明?”
“三百套铠甲,臣可以证明是谁造的,”凌风说,“慈恩寺主持玄空,与裴矩有旧,但臣查到,他在寺内密设了一个铸甲作坊,专门为天机组织提供兵器。”
杨广眼神一变。
“至于那封亲笔信,”凌风继续说,“臣的字迹,陛下认得。臣写的‘风’字,最后一笔会带一个钩。而那封信上,没有。”
杨广微微点头:“你倒是细心。”
“因为臣知道,天机组织的阴谋,就是让陛下杀了我,”凌风声音低沉,“我死了,科举改革必然夭折,旧臣势力反扑,大隋内耗加剧。到那时,他们再以‘铲除奸佞、恢复祖制’为名,拥立一个傀儡皇帝登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大隋就会变成他们的傀儡政权,”凌风一字一句,“这就是‘帝星坠’的真正含义——不是大隋覆灭,而是帝王被架空,沦为傀儡!”
殿内陷入死寂。
杨广盯着他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你说的这些,”杨广声音沙哑,“可有证据?”
“有,”凌风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帛,“这是臣从刻印坊匠人处得到的供词,上面记录了他为天机刻制的所有令牌,以及令牌上刻的每一句话。”
他展开布帛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杨广接过,目光扫过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最后,他放下布帛,看向凌风:“你要什么?”
“臣要三个条件,”凌风说,“第一,科举改革立即全面推行,不得受阻。第二,臣要彻查天机组织,任何人不得干预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臣要陛下,废黜张贵妃。”
杨广脸色一沉:“大胆!”
“张贵妃是裴矩的表妹,”凌风不急不缓,“而裴矩,就是天机组织的二号人物。废了她,等于断掉天机在宫中的眼线。”
杨广沉默良久。
最终,他开口:“朕可以给你一个月时间。一个月内,你拿出天机覆灭的证据,朕便答应你的条件。否则——”
他冷笑:“你提头来见。”
凌风叩首:“臣,领旨。”
走出御书房,夜色更深了。
周泰迎上来:“大人,陛下怎么说?”
“一个月,”凌风望向远处的慈恩寺,“够了。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:“那个报信的太监,是谁?”
周泰一愣:“是……是内侍省的张公公。”
凌风皱眉:“张公公?他今天不是该在御膳房当值吗?”
“属下也不清楚,”周泰说,“但张公公最近确实有些反常,经常出入慈恩寺。”
凌风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回去,”他转身就走,“我要去慈恩寺一趟。”
“大人,现在?”
“现在,”凌风脚步急促,“天机组织的人,不会给我一个月的时间。”
慈恩寺内,烛火摇曳。
玄空大师端坐蒲团上,面前放着一盏茶。
“凌大人,”他微笑,“老衲等您很久了。”
凌风推门而入: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
“天机难测,但人心可算,”玄空端起茶杯,“大人今日入宫,想必已与陛下达成协议。”
“你不怕我拆穿你?”
“怕,”玄空笑着,“但老衲更怕大人您,什么都查不到。”
凌风冷笑:“你铸甲的作坊,我已经派人查封了。”
“查封?”玄空摇头,“大人,那作坊里什么都没有。您查到的,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。”
凌风心中一惊:“你……”
“老衲早就知道大人会来查,”玄空放下茶杯,“所以,那三百套铠甲,是在宫外造的。至于慈恩寺的作坊,只是掩人耳目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佛像前:“大人,您以为您查到的,就是全部真相吗?”
凌风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玄空转过身,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:“那天机组织,真正的目的,从来不是江山。而是——”
他伸出手,指向凌风:“——您。”
寺庙外传来一片喊杀声。
周泰冲进来:“大人!不好了!锦衣卫北司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赵指挥使叛变了!他带着人,把您府邸围了!还说……”周泰声音发抖,“还说,您是突厥细作,证据确凿!”
凌风脑子嗡的一声。
赵广叛变?
那个他一手提拔的心腹?
玄空笑了:“大人,您看,天机要的,就是您众叛亲离。等您被逼到绝境,那个令牌就会显现下一句话——”
他拿起桌上那枚碎令牌,放在烛火上烤。
令牌碎末慢慢凝聚,显现出三个字:
“天机噬龙。”
玄空笑了,笑容狰狞:“大人,您以为您是在阻止大隋覆灭?其实您,就是天机篡位的那条龙。”
他后退一步,撞倒烛台。
火焰瞬间点燃了帘幕,整个寺庙陷入火海。
凌风瞪着那三个字,脑子里一个念头疯狂旋转——
天机噬龙。
噬的不是帝星,而是他这个穿越者。
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,其实,他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
周泰拉住他:“大人,快走!”
凌风没动,盯着火焰中越来越模糊的“天机噬龙”,眼神一点点变冷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个天机组织,”他低声说,“既然你们想噬龙,那我就让你们看看——”
他转身,大步走出寺庙。
“什么叫——真龙降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