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密信的落款,是开皇二十年。”
凌风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劈开朝堂的寂静。他举起那封突厥密信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锋芒毕露:“开皇二十年,突厥启民可汗尚未归顺,大隋与突厥尚属敌对。敢问诸位,突厥密使如何在敌对时期,预知十年后要送信给本官?”
朝堂上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户部尚书崔敬脸色铁青,手中笏板微微颤抖。他身旁的侍郎们面面相觑,却无人敢应声。
杨广坐在龙椅上,手指敲击扶手,节奏越来越快,像催命的鼓点。
“凌侍卫,”崔敬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这封信或许有人伪造——”
“伪造?”凌风冷笑,将信纸高举,纸页在晨光中泛着暗红,“纸是突厥特产的羊皮纸,墨是突厥贵族专用的赤砂墨,落款印章的纹路与突厥可汗金印完全吻合。崔尚书,你告诉我,谁能伪造到这种程度?”
崔敬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凌风转向杨广,目光如炬:“陛下,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开皇二十年,那时陛下尚是晋王,统领伐陈大军。而突厥密使今日才将此信送来,其中蹊跷,不言而喻。”
杨广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的眼神变得锐利,像鹰隼扫过殿中众人:“凌风,你继续说。”
“臣怀疑,这封信并非突厥密使带来,而是有人私藏十年,等到今日才拿出来。”凌风一字一句道,声音像铁锤砸在石板上,“目的很简单——挑拨君臣关系,阻挠漕运改革。”
朝堂炸开了锅。
“荒谬!”
“凌风,你这是污蔑!”
“陛下,臣等冤枉——”
杨广猛地站起,龙袍翻卷,带起一阵风:“都给朕闭嘴!”
殿中瞬间死寂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靴子敲在青砖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。他来到凌风面前,盯着那封信:“你说,是谁私藏此信?”
“户部。”凌风毫不犹豫,声音干脆利落,“漕运改革触及户部利益,崔尚书是最大阻力。信纸是突厥特产,但大隋境内,能弄到这种纸的,只有常年与突厥做边贸生意的商号——而户部掌管的官商名录中,至少有三十家商号与突厥有来往。”
崔敬脸色煞白,像一张纸:“陛下,臣冤枉!凌风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喷人?”凌风转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,动作干脆得像拔刀,“这是户部近三年的边贸账目,其中记录,开皇二十年,户部下属的‘永昌商号’曾向突厥购进三千张羊皮纸。用途写的是‘公文誊录’。”
崔敬腿一软,跪倒在地,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。
杨广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脸色阴沉得可怕,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崔敬,”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杀意,像刀锋划过喉咙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“陛下,臣……臣只是正常采购,这纸——”
“正常采购?”凌风打断他,声音像鞭子抽在空气中,“那这封信呢?信纸的纹路、墨迹的年份,都与这批羊皮纸完全吻合。崔尚书,你是不是要告诉我,这是巧合?”
崔敬浑身发抖,额头冷汗直冒,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团水渍。
杨广沉默片刻,突然道:“传朕旨意,户部尚书崔敬,贪污漕运粮饷,勾结突厥,即刻下狱。户部侍郎以下,所有涉及漕运的官员,一律停职待查。”
“陛下!”崔敬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“臣侍奉大隋三十年,鞠躬尽瘁——”
“闭嘴!”杨广一脚将他踹翻,靴子踢在胸口发出闷响,“拖下去!”
侍卫们蜂拥而上,铁甲碰撞声刺耳,将崔敬拖出殿外。他的惨叫声回荡在殿中,久久不散。
凌风松了口气。
但杨广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心头一紧。
“凌风,”杨广转身,盯着他,目光像钉子,“漕运改革,朕准了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户部旧部,朕要留一半。”
“陛下!”凌风急了,声音拔高,“旧部不除,改革难行——”
“朕知道。”杨广抬手制止他,动作不容置疑,“但户部掌管天下钱粮,突然全部换人,各地州府必然混乱。先留一半,等新制推行稳定后,再逐步裁撤。”
凌风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杨广没等他反驳,直接拂袖而去:“退朝!”
朝臣们纷纷退出大殿,脚步声杂乱,留下凌风一人站在原地。
他盯着杨广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留一半?说白了,还是舍不得旧制。
但没关系,只要崔敬倒了,户部的阻力就少了大半。剩下的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他走出大殿,正要回府,锦衣卫千户周泰却急匆匆跑来,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“大人,不好了!”
“说。”
“粮仓……粮仓大火!”
凌风瞳孔骤缩,像被针扎了一下:“哪座粮仓?”
“东城三号仓!今夜刚起的火,火势极猛,已经烧了半个时辰!”
东城三号仓,正是他漕运改革的核心粮仓。
那里存放着从江南运来的第一批新粮,准备明日发放给禁军,以此稳住军心。
凌风二话不说,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马匹嘶鸣着冲了出去。
东城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像一条黑龙盘踞在天空。
赶到时,粮仓已经烧了大半,剩下的几座仓库也被火焰包围。禁军和百姓们正在拼命救火,水桶和沙袋来回传递,但杯水车薪。
“怎么回事?”凌风翻身下马,靴子砸在地上,揪住周泰的衣领,“守卫呢?巡查呢?”
“大人,守卫……守卫都死了!”周泰脸色惨白,声音发抖,“我们赶到时,发现所有守卫都被割喉,火已经烧起来了。”
凌风松开他,冲向火场。
周泰急忙拦住:“大人,危险!”
“放开!”凌风甩开他,冲进粮仓。
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,火焰在四周肆虐,热浪扑面,皮肤像被烤焦。他穿过燃烧的粮袋,粮袋炸裂,谷粒四溅,来到火源中心——一座被浇了火油的粮堆旁。
火油的味道刺鼻,像地狱的气息。
但凌风的目光,却落在粮堆底部的一块金属残片上。
他蹲下身,伸手去捡,却被烫得缩回手,指尖发红。他扯下袖子,包住手指,将残片捡起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,形状不规则,边缘锋利,像是某种容器的碎片。但材质——
凌风皱眉。
这东西不像隋朝的任何金属。表面光滑,泛着暗青色的光泽,像……现代合金。
他心头一震,像被雷劈中。
就在这时,粮仓的房梁轰然倒塌,火焰吞噬了一切,木料炸裂声震耳欲聋。
凌风冲出火场,浑身是灰,脸上被熏得发黑。他盯着手中的金属片,脑中飞速运转。
现代合金?怎么可能?
隋朝的工艺,根本造不出这种东西。
除非——
“大人,”周泰跑来,气喘吁吁,“火势已经控制住了,但三号仓的粮食,全部烧毁。”
凌风没应声。
他盯着金属片,突然问:“起火前,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物?”
“有。”周泰道,声音压低,“一个守卫临死前说,他看到几个黑衣人潜入粮仓,穿着……很古怪的铠甲。”
“铠甲?什么铠甲?”
“他说……像铁甲,但颜色发青,而且很轻,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。”
凌风握紧金属片,指节发白。
青色铠甲,轻若无物,无声无息——
这分明是特种部队的战术装备。
“大人?”周泰见他神色不对,凑近一步,“您没事吧?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,将金属片贴身收好,金属贴着皮肤传来冰凉:“封锁粮仓现场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另外,调锦衣卫所有暗桩,查——最近一个月,洛阳城内有没有出现奇怪的陌生人,尤其是穿青色铠甲的人。”
周泰一愣:“青色铠甲?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凌风转身,朝府邸走去,靴子踩在灰烬上发出沙沙声。
他心中翻涌着巨大的不安。
如果那金属片真是现代合金,那就意味着——穿越者,不止他一个。
而且,对方已经盯上了他。
更可怕的是,对方的目标,是破坏漕运改革,阻止他拯救隋朝。
他回到府邸,推开书房的门,却愣住了。
书桌上,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是纯白色的,没有任何标记,像从虚空中凭空出现。他打开信封,抽出信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工整得像打印:
“凌风,你从2023年来,我也是。但我们不是朋友。”
凌风瞳孔骤缩,像被针扎。
他猛地转身,抽出佩刀,刀锋在烛光下闪过寒光,却看到窗外,一个黑影一闪而过,快得像鬼魅。
他追出书房,来到院中,却空无一人。
只有夜风拂过,吹动树梢,树叶沙沙作响。
凌风站在院中,盯着手中的信纸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穿越者?很好。
既然你敢来,那我就让你知道——
谁才是这个时代的王。
他收起信纸,转身回屋。
但脑海中,却不断浮现那行字:“我们不是朋友。”
不是朋友,那就是敌人。
一个同样拥有现代知识,却站在他对立面的敌人。
他走到书桌前,摊开地图,目光落在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,手指划过街道和城墙。
敌人在暗处,他在明处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,他是凌风。
他拿起毛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——城西,突厥密使的住处。墨迹在纸上晕开,像一滴血。
既然对方敢送信,那就留下痕迹。
而痕迹,就在那里。
他放下笔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一局,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,夜风突然停了,一片死寂。
凌风抬头,目光穿透窗棂,落在漆黑的夜色中——那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