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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雀春深 · 第2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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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沙尽头

5995 字 第 26 章
“大人,车马备好了。” 郑冲的声音从帐外传来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沈墨没有回头,他盯着案上摊开的地图——西域三十六国的山川河流,那些他从未踏足却必须改变的土地。 铜雀台的残影又在眼前浮现。它立在洛阳城东,三座高台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。沈墨记得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,站在铜雀台下仰望,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。 一阵风卷起帐帘,烛火剧烈摇晃。沈墨按住地图,指尖划过河西走廊的狭长地带。这里,将是他的战场。 “进来。” 郑冲掀帘而入,身后跟着虬髯武将。两人脸色都不好看。 “大人,”虬髯武将抱拳,“末将刚接到急报,西域胡人那边——” “说。” “他们结盟了。”虬髯武将咬牙,“十二部,不是五部。鲜卑、羌、氐、匈奴残部,还有柔然、高车、铁勒,连西域的乌孙都掺和进来了。统领是拓跋力微的次子拓跋沙漠汗。” 沈墨的手指停在“乌孙”二字上。他记得史书上写,乌孙与汉朝曾为姻亲,后来消失在历史长河里。可现在,他们正变成一把刀,对准中原。 “拓跋力微呢?”沈墨问。 “他被软禁了。”郑冲低声道,“据说是他儿子动的手,草原上已经变天。拓跋沙漠汗联络了柔然可汗,两家合兵,号称二十万。洛阳城里,那些反对改革的世家,正在串联上书,要陛下罢免大人。” “罢免?”沈墨冷笑,“让他们去。” “大人!”虬髯武将急了,“咱们城防军只有八千,加上洛阳周围的屯田兵,满打满算不到两万。西域胡人二十万,这仗没法打!” “谁说我要在洛阳打?” 沈墨站起身,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黄沙的气息。西北方向的天际线,隐隐有火光在跳动。 “我要西行。” “什么?!”虬髯武将和郑冲同时惊呼。 “城防军交给郑冲,你跟我走。”沈墨回头,“带五百精骑,轻装简行,直奔敦煌。” “大人疯了!”虬髯武将脸涨得通红,“五百人去西域,那是送死!” “不会。”沈墨平静道,“拓跋沙漠汗结盟,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漏洞百出。十二部胡人各有心思,柔然想吞并鲜卑,高车想分一杯羹,乌孙不过是来捞便宜。只要分化他们,就能各个击破。” “可——” “没有可是。”沈墨打断他,“我研究这段历史二十年,每一处山川,每一个部落,我都烂熟于心。拓跋沙漠汗会先攻凉州,然后东进洛阳。我们必须在凉州挡住他,否则中原危矣。” 郑冲忽然跪下来。 “大人,老臣求您——别去。” 沈墨一怔。 “老臣跟随大人多年,深知大人胸中抱负。”郑冲的声音哽咽,“可大人不该去送死。西域胡人结盟,背后有人操纵。大人若去,正中下怀。” “谁?” 郑冲抬起头,嘴唇颤抖,却一个字说不出来。 “说。” “是……司马师。” 帐内陷入死寂。 沈墨缓缓闭上眼睛。他早就该想到的。司马师从他刚穿越来就暗中布局,借他的手推行改革,利用他得罪世家,现在又借西域胡人之力除掉他。铜雀将沉,那句信函上的警告,原来指的是这个。 “他为什么?”沈墨声音发涩。 “因为大人做得太急。”郑冲苦笑,“大人想十年内完成汉胡融合,可世家需要一百年。司马师不想与世家为敌,他要的是稳定。只要大人死了,改革就会停止,世家会满意,胡人会被分化,司马家就能安稳夺权。” “所以他搭好了戏台,让我去唱一出必死的戏?” “是。” 沈墨沉默许久,忽然笑了。 “那就唱。” 郑冲猛地抬头:“大人!” “我如果不去,西域胡人就会南下,洛阳失守,中原沦陷。”沈墨看向地图,“五胡乱华,我不想看到。如果我的死能换来十年太平,那就值了。” “大人——” “备马。” 虬髯武将跪下来,额头抵在地上。 “大人,末将愿意追随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可大人总要有个理由——为什么非要大人去?洛阳城里那么多将军,那么多兵马,为什么偏是大人?” 沈墨转身,拿起案上的铜雀令牌。那是他穿越来时身上唯一的东西,上面刻着“天命”二字。 “因为我是穿越来的。” 虬髯武将和郑冲同时愣住。 “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”沈墨平静道,“我来自一千七百年后,那里没有五胡乱华,没有衣冠南渡,汉胡共存,天下太平。我是来改变历史的。” “大人……”郑冲嘴唇哆嗦,“大人说什么?” “我说,历史可以改变。”沈墨握紧令牌,“只要我愿意付出代价。” 帐外传来马蹄声。 沈墨走出军帐,看见三百精骑已经列阵。月光下,他们的铠甲闪着冷光,马匹喷着白气。虬髯武将跟出来,郑冲扶着帐柱,脸色苍白。 “大人,”虬髯武将低声道,“末将陪大人去。” “好。” 沈墨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。城墙上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军营的号角声。司马师现在应该在府里,等着他西行的消息。 “走。” 三百骑冲出军营,马蹄踏碎了月光。 出了洛阳城,转向西北,夜色渐深。沈墨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,脑海里翻涌着历史的碎片。他记得自己读研时写过一篇论文,分析五胡乱华的原因,结论是汉胡矛盾积压太久。可当真正身处这个时代,他才明白,有些矛盾不是靠一纸政令就能化解的。 “大人,”虬髯武将策马赶上,“前方有个驿站,要不要歇歇?” “不歇。” “大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” “到了敦煌再说。” 虬髯武将欲言又止,最终叹了口气,退到后面。 沈墨继续赶路。风越来越干,带着戈壁的尘土味。他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,自己站在铜雀台上,看着洛阳城的繁华,当时以为可以用现代知识改变一切。可现实是,改变历史需要代价——那些看不见的代价,正在慢慢显现。 “报——!” 一骑从前方奔来,马上骑士浑身是血。 “大人,不好了!”骑士滚下马,“凉州城破!拓跋沙漠汗攻陷了凉州,正在屠城!” 沈墨勒住马。 “多少人?” “十万。”骑士哭道,“凉州刺史战死,城中百姓……全死了。” 沈墨闭上眼睛。他记得史书上写,五胡乱华时期,凉州屠城三次,每次血流成河。可当这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,他还是忍不住颤抖。 “继续走。” “大人!” “走!” 三百骑继续西行。天亮时分,他们终于到了凉州城外。 城墙已经坍塌,城门大开,城中冒着黑烟。沈墨骑马进城,看见遍地尸骸,有的被钉在墙上,有的被砍头示众。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,苍蝇嗡嗡飞着。 虬髯武将捂住嘴,干呕起来。 沈墨翻身下马,走到一处倒塌的房屋前。那里躺着一对母子,母亲把孩子护在怀里,两人都被长矛贯穿。 他跪下来,伸手合上母子俩的眼睛。 “大人……”虬髯武将声音发颤。 “我改变不了所有。”沈墨站起来,“但可以改变一些。” “大人,咱们只有三百人,怎么打?” “不打。”沈墨看向西北,“去找拓跋沙漠汗。” “什么?!” “谈判。”沈墨擦掉手上的血,“他结盟是因为有人给了他利益。只要杀了他背后的人,盟约就会瓦解。” “可大人怎么杀?” 沈墨没有回答。他翻身上马,继续西行。 三天后,他们到达敦煌。 敦煌城守将是个四十多岁的校尉,满脸风霜。他看见沈墨,跪地行礼。 “大人,末将等候多时。” “拓跋沙漠汗在哪?” “在西域都护府旧址扎营。”校尉道,“他派使者来,说要见大人。” “带路。” 校尉犹豫了一下:“大人,末将以为——” “带路。” 校尉咬了咬牙,转身领路。 沈墨一行人出了敦煌城,向西走了三十里,看见一片营帐。营帐连绵数十里,旌旗招展,上面绣着狼头图腾。营地中央,有一座大帐,帐前立着两面旗,一面是鲜卑狼头,一面是柔然鹰旗。 拓跋沙漠汗的使者迎上来,是个黑马骑士,正是当初劝阻拓跋力微的那人。他看见沈墨,冷笑一声。 “沈大人,请吧。” 沈墨翻身下马,跟着他走进大帐。 帐内坐满了人。拓跋沙漠汗坐在主位,旁边是柔然可汗,两边依次是十二部胡人首领。他们打量沈墨的目光,像在看一只走进狼群的羊。 “沈大人。”拓跋沙漠汗站起身,和拓跋力微一样的鹰钩鼻,眼神却更阴鸷,“久仰大名。” “拓跋首领。”沈墨抱拳,“你父亲可好?” 拓跋沙漠汗脸色一沉:“家父在草原安享晚年。” “是吗?”沈墨微笑,“我怎么听说,他被软禁了。” 帐内气氛一凝。 拓跋沙漠汗冷笑:“沈大人来西域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 “不是。”沈墨环顾一圈,“我来,是想问一个问题。” “请。” “你们结盟,是为了什么?” “自然是南下中原,逐鹿天下。”柔然可汗开口,声音粗犷。 “逐鹿天下?”沈墨看向他,“你们十二部,谁能当皇帝?” 柔然可汗一愣。 “鲜卑想当,柔然也想当,乌孙只想捞便宜。”沈墨继续道,“你们今天结盟,明天就可能翻脸。攻下洛阳,谁来坐天下?鲜卑坐,柔然不服;柔然坐,鲜卑不甘。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内讧。” “你什么意思?”拓跋沙漠汗眯起眼。 “我的意思很明白。”沈墨直视他,“你们的盟约,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有人给你们好处,让你们南下,等你们打进洛阳,他再来收拾残局。” “谁?” 沈墨不说话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扔到案上。 拓跋沙漠汗拿起信,看了一眼,脸色大变。 “这是——” “司马师的亲笔信。”沈墨道,“他许你们三州之地,交换你们南下。等他夺了权,再把你们赶回草原。” 拓跋沙漠汗握着信,手在发颤。 “你怎么证明这是真的?” “司马师的印章,你应该认得。”沈墨道,“他在信里说,只要你们攻下凉州,他就让皇帝下诏,把凉州、雍州、并州都给你们。可据我所知,他已经在洛阳集结了十万大军,等着你们东进。” “胡说!”柔然可汗拍案而起,“司马师怎会背信弃义?” “因为他要的是你们和世家两败俱伤。”沈墨平静道,“世家反对改革,你们又南下,他正好借你们的手除掉世家,再借世家的人脉除掉你们。一举两得。” 帐内哗然。 拓跋沙漠汗脸色阴沉,盯着信,一言不发。 沈墨看着他,忽然想起拓跋力微。那个草原上的狼王,曾经说过,沈墨会是唯一能改变历史的人。可现在,他的儿子正要把历史推向深渊。 “首领,他在挑拨离间!”黑马骑士喊道。 “是不是挑拨,首领应该清楚。”沈墨道,“我拿性命担保,这封信是真的。” “你凭什么担保?”拓跋沙漠汗冷冷道。 沈墨拔出腰间的短刀。 “大人!”虬髯武将惊呼。 沈墨不理他,用短刀在左手掌上划了一刀。鲜血涌出来,滴在案上。 “我以血为誓。”沈墨道,“若这封信是假的,我沈墨甘受千刀万剐。” 帐内安静下来。 拓跋沙漠汗盯着沈墨,忽然笑了。 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 柔然可汗急了:“首领——” “可我相信你,不代表我撤兵。”拓跋沙漠汗打断他,“南下是草原的梦想,我不能放弃。” “我没让你放弃。”沈墨道,“我只想让你换个目标。” “什么目标?” 沈墨指了指地图上的西域:“西边有大片土地,比中原更富饶。与其南下和中原死磕,不如向西扩张。西域三十六国,足够你们吃几十年。” 拓跋沙漠汗沉默。 “首领,他在骗你!”黑马骑士喊道,“西边哪有中原富饶?” “有没有富饶,你问问乌孙首领就知道了。”沈墨看向乌孙首领,“你们乌孙在西域,难道不想要更广阔的牧场?” 乌孙首领眼睛一亮,却没说话。 拓跋沙漠汗沉吟许久,终于开口:“沈大人,你回去吧。” “首领——” “我考虑考虑。” 沈墨抱拳,转身走出大帐。 出了营地,虬髯武将终于忍不住:“大人,他真的会撤兵?” “不会。”沈墨摇头,“他只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态。” “那大人怎么办?” “继续等。” “等什么?” 沈墨没有回答。他看向营地中央的大帐,隐约看见有人影在晃动。 当天夜里,沈墨刚躺下,帐外传来脚步声。 “大人,有人求见。” 沈墨坐起来,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走进来。 “沈大人。”那人摘下兜帽,是拓跋沙漠汗。 “首领深夜来访,不知有何指教?” “我想通了。”拓跋沙漠汗道,“向西扩张,可以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 “说。” “你要跟我一起走。” 沈墨一愣。 “你不是想改变历史吗?”拓跋沙漠汗笑道,“那就跟我一起去西域,亲眼看着草原的勇士征服那片土地。” “我为什么要跟你走?” “因为你不走,我就南下。”拓跋沙漠汗道,“你自己选。” 沈墨沉默。 虬髯武将急了:“大人,不能跟他走!” 沈墨抬起手,制止他。 “好,我跟你走。” “大人!” “没事。”沈墨道,“去西域也好,正好看看那边的改革还有没有机会。” 拓跋沙漠汗笑了:“爽快。明天一早,我们出发。” 等他走后,虬髯武将扑通跪下:“大人,末将求您——别去!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末将总觉得,这里面有阴谋。”虬髯武将道,“拓跋沙漠汗为什么要让大人去西域?他明明可以自己走。” 沈墨沉默。 他忽然想起郑冲的话——司马师在背后布局。如果拓跋沙漠汗真是司马师的人,那他带自己去西域,怕是另有所图。 可他能不去吗? 如果不去,拓跋沙漠汗南下,五胡乱华提前到来。 如果去,前路茫茫,生死未卜。 “走。”沈墨道,“哪怕是刀山火海,也要走。” 虬髯武将垂头,不再说话。 第二天一早,沈墨跟着拓跋沙漠汗,带着五百精骑,向西进发。 走了三天,他们到了西域都护府的旧址。这里已经荒废多年,只剩下断壁残垣,在黄沙中沉默伫立。 “沈大人,你看。”拓跋沙漠汗指着前方,“那里就是西域。” 沈墨抬头,看见黄沙尽头,隐隐约约有一座城。 “那是什么?” “乌孙的王庭。”拓跋沙漠汗道,“再往西,就是大漠,走一个月,就能到葱岭。” 沈墨沉默。 他记得史书上写,西域三十六国,后来都消失在历史里。如果他能在这里改革,让汉胡融合,或许能让这些国家延续更久。 “走吧。” 队伍继续西行。 风越来越大,卷起漫天黄沙。沈墨眯着眼,拽着马缰绳,感觉嘴唇干裂。 “大人,”虬髯武将策马靠近,“前面有个绿洲,要不要歇歇?” “好。” 队伍在绿洲停下。沈墨跳下马,走到水边,捧起水喝了一口。水很凉,带着沙土的涩味。 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 沈墨抬头,看见一骑从西边奔来。马上骑士穿着胡人衣裳,手里拿着一张弓。 “首领!”骑士勒马,翻身跪下,“不好了!西边来了大队人马!” “什么人?” “不知道。”骑士道,“旗号没见过,少说有三万。” 拓跋沙漠汗脸色一变:“三万?” “是。” “谁的人?” “不清楚。”骑士道,“他们打的旗,像是一条蛇。” 沈墨心里一沉。 蛇旗——那是司马师的家徽。 司马师也来了西域。 “走!”拓跋沙漠汗翻身上马,“去看看。” 队伍继续西行。走了半个时辰,沈墨终于看见了那支军队。 黑压压的一片,旌旗招展,中间那一面,果然画着一条蛇。 蛇旗下面,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人。 是司马师。 沈墨勒住马,心里忽然明白了。 从头到尾,都是司马师的局。 拓跋沙漠汗结盟,是司马师挑唆。 西域胡人南下,是司马师授意。 现在他带自己来西域,是司马师要在这里杀他。 “沈大人。”司马师开口,声音平稳,“别来无恙。” “司马大将军。”沈墨抱拳,“果然是你。” “是我。”司马师微笑,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 “等我?” “等你来西域。”司马师道,“在这里杀了你,没人会知道。洛阳那边,我会说你是被胡人杀害,追封忠烈,风光大葬。” 沈墨沉默。 虬髯武将拔出刀:“大人,末将挡住他,您快走!” “走不掉了。”沈墨平静道,“三万大军围住我们,怎么走?” 虬髯武将脸色惨白。 司马师挥手,身后的军队散开,形成一个包围圈。 “沈大人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司马师道,“可惜,太聪明了。聪明到敢改变历史。” “我不改变,历史就会走向深渊。”沈墨道。 “深渊?”司马师笑了,“历史本来就是深渊,你在上面走,掉下去,都是命。” 沈墨盯着他,忽然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。 那天,他在铜雀台上,看着洛阳城,想着改变历史。 可现在,他站在西域的黄沙里,被司马师的军队包围。 历史,真的能改变吗? “沈大人,该上路了。”司马师举起手。 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号角声。 沈墨抬头,看见黄沙尽头,又升起一面旗。 那面旗很大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 旗上画着一条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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