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沈墨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,像石子投入深井,没有回音。黑暗实体悬浮在他面前——一团有生命的墨汁,边缘不断蠕动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。
它没有回答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震得地面颤抖。沈墨猛地回头,看到刘聪的骑兵已经冲入流民营地。刀光闪过,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,鲜血溅上帐篷。
“停下!”他嘶吼着冲过去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,脚踝像被铁链锁死。
黑暗实体终于开口,声音像从深井中传出,带着潮湿的寒意:“每一次拯救,都是喂养。”
沈墨愣住。
“你救的人越多,我越强大。”黑暗实体缓缓膨胀,边缘渗出黑色的触须,缠绕向那些倒下的尸体,“看看你的善举——”
流民的尸体开始腐烂,速度惊人。血肉融化,渗入泥土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。黑暗实体发出满足的叹息,像饱餐后的野兽。
“不……”沈墨后退两步,撞上一个人。
是老王。
“大人,咱们撤吧!”老王的脸上满是恐惧,嘴唇颤抖,“这、这东西不是咱们能对付的!”
沈墨没动。他盯着黑暗实体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反向干预——挚友残影说过,越挣扎越深。但如果什么都不做,流民一样会死。这根本就是个死局。
“刘聪!”他突然大喊。
匈奴骑兵首领勒住马,回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:“怎么,想投降?”
“放了这些流民,我跟你走。”
刘聪愣了愣,随即大笑,笑声在风中散开:“你以为自己是个人物?五百个流民,抵你一条命?”
“加上这个呢?”沈墨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他从历史课本上见过的,匈奴单于的传世信物,后来被曹操缴获,赏给了心腹。
刘聪的目光一凝。
“你应该认得。”沈墨举起玉佩,“放了他们,这就是你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老王在身后喊他,声音急切,但沈墨没有理会。
黑暗实体却突然开口:“愚蠢。”
它猛地膨胀,黑色的触须扑向刘聪。骑兵们惊叫着后撤,马匹嘶鸣,有人摔下马背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沈墨想阻止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——双腿像被钉在地上。
“你以为我在乎你的交易?”黑暗实体冷笑,“我在乎的,是你每一次选择。”
触须缠住刘聪,将他拖下马。匈奴骑兵溃散,流民趁机四散奔逃,脚步声杂乱无章。
沈墨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你越挣扎,我越强大。”黑暗实体低语,“你救的人越多,我吞噬的越多。你杀的人越多,我成长的越快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沈墨的声音嘶哑,像喉咙里卡了沙子。
黑暗实体沉默片刻,然后缓缓缩小,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影。轮廓渐渐清晰,越来越像一个人——沈墨。
“一百三十年后的你。”它说,“或者说,你的一百三十年。”
沈墨后退一步,脚下一软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以为穿越是偶然?”它冷笑,“你被选中,是因为你注定成为我。”
老王突然跪倒在地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郑冲从远处跑来,右臂的诅咒已经蔓延到肩膀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大人,快走!”郑冲喊,“这东西在吞噬时间线!”
沈墨回头,看到黑暗实体在膨胀,边缘的触须已经延伸到流民营地,吞噬着那些尸体、血迹、甚至空气——像一张巨大的嘴,在咀嚼整个世界。
“没用的。”它说,“你逃不掉。”
沈墨咬牙:“那就反向干预。”
他转身,冲向流民营地。老王和郑冲在身后喊他,但他没有回头。冲到营地中央,他看到那些还没死透的流民,正惊恐地看着他——眼神像待宰的牲畜。
“都起来!”他喊,“跟我走!”
有人动了一下,但更多的人没有反应,像被抽走了灵魂。
“你们想死在这里吗?”沈墨吼,“往南跑,跑得越远越好!”
终于有人爬起来,踉跄着向南跑。更多的人跟上,像一群受惊的羊。
沈墨回头,看到黑暗实体在膨胀,边缘的触须已经伸向他们。
“救他们?”它低语,“你救不了的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裂开。一条巨大的裂缝从营地中央蔓延开来,像大地被撕开一道伤口。流民们尖叫着摔进裂缝,被黑暗吞噬。
沈墨愣了。
“每一次拯救,都是喂养。”黑暗实体重复,“你越挣扎,我越强大。”
“不……”沈墨跪倒在地,看着那些流民消失在裂缝中——他们的手还在挣扎,像溺水的人。
老王和郑冲跑过来,想拉他起来,但他不动。
“大人,快走!”老王喊。
沈墨抬头,看到黑暗实体在膨胀,边缘的触须已经伸到他们脚下。
“走!”他咬牙,爬起来,跟着老王和郑冲向远处跑。
身后,黑暗实体在低语: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他们跑了一个时辰,直到体力耗尽,瘫倒在一片荒地上。沈墨翻身,盯着天空。云层在翻涌,形成诡异的螺旋状,中央有一个黑点,像眼睛一样盯着他。
“这就是我的一百三十年?”他喃喃。
老王和郑冲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天空。
远处,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沈墨坐起来,看到一队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。不是刘聪的人——他们的旗帜是红色的,上面绣着一个“晋”字。
司马昭的人?
他愣了愣,然后爬起来,向骑兵跑去。
“救命!”他喊,“我是沈墨,大魏的官员!”
骑兵勒住马,领头的军官低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沈墨?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什么?”沈墨愣住。
“半个月前,有人送来你的尸体。”军官说,“说你在流民营地被匈奴杀了。”
沈墨后退一步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军官指着远处,“那是你的尸体。”
沈墨转头,看到远处有一个简陋的棺材,里面躺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——同样的脸,同样的衣服,同样的伤疤。
“这是阴谋……”他咬牙。
“阴谋?”黑暗实体的声音突然响起,“不,这是现实。”
沈墨回头,看到黑暗实体出现在他身后,边缘的触须已经伸向那些骑兵。
“你越挣扎,我越强大。”它低语,“你救的人越多,我吞噬的越多。你杀的人越多,我成长的越快。”
沈墨跪倒在地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老王和郑冲想拉他起来,但他不动。
“没用的。”他喃喃,“我做什么都没用。”
黑暗实体冷笑: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它缓缓膨胀,边缘的触须伸向沈墨,缠绕住他的脚踝——冰凉的触感像死人的手指。
“来吧,成为我的一部分。”它低语,“你的挣扎,终将喂养我。”
沈墨闭上眼睛,等待被吞噬。
但就在这时,挚友残影突然出现,挡在他面前。
“走!”它喊,“快走!”
“走不了。”沈墨摇头,“我已经被缠住了。”
挚友残影回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悲悯:“那你至少要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被选中,不是因为你有能力改变历史。”它说,“而是因为你是最好的饵。”
沈墨愣了。
“每一次修正,都在喂养黑暗。”挚友残影说,“而你,就是那个引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理想主义。”它说,“你太想改变历史,太想拯救那些流民,所以你会不断干预,不断喂养黑暗。”
沈墨沉默。
“现在,你只能做一个选择。”挚友残影说,“要么继续挣扎,喂养黑暗,直到它吞噬一切。要么停下,看着历史重演。”
“停下?”沈墨苦笑,“我做不到。”
挚友残影叹了口气,然后消散——像烟一样散开,不留痕迹。
黑暗实体再次膨胀,边缘的触须已经伸到沈墨的胸口。
“来吧,成为我的一部分。”它低语。
沈墨闭上眼睛。
但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轰鸣,地面震动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,裂缝中渗出红色的光芒,像血一样。
黑暗实体突然退缩,边缘的触须开始颤抖。
“什么……”它低语。
沈墨看着那道裂缝,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里苏醒。
裂缝越来越大,红色光芒越来越亮,照亮了整个天空。
远处,那些骑兵开始尖叫,马匹惊跳,有人摔下马背。老王和郑冲跪倒在地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沈墨盯着那道裂缝,看到裂缝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——像山一样高,像夜一样黑。
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,看向他们。
然后,它开口了——声音像千万个人在同时说话,震得耳朵生疼:
“一百三十年,终于等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