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擦过张烈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侧身滚进锈蚀的铁架后,背部撞上一堆空弹药箱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灰尘呛入喉咙,他屏住呼吸,左手摸到腰间的手枪——只剩两发。
脚步声在三十米外停下。
张烈贴在铁架底部,视线穿过缝隙。三个黑影分散在仓库入口,呈扇形推进,战术手电在黑暗中划出白色扇面。中间的杀手端着MP5冲锋枪,枪口稳如磐石。左侧那人手持霰弹枪,右侧扛着战术弩,箭头上涂着暗色物质——毒药。
训练有素。不是普通佣兵。
他扫视四周。这间废弃军械库位于安全屋地下三层的隐蔽通道尽头,是林雪留给他的最后退路。墙壁上挂满了老旧的武器架,大部分被搬空了,只剩一堆损毁的枪械零件和几个生锈的钢制弹药箱。
右侧墙壁上有一块松动的通风管道格栅,螺丝已经锈断了三颗。
张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,秒针跳动。林雪切断安全屋网络信号后只有七分钟窗口期,现在已经过去五分三十秒。她还在转移那些加密数据,必须在追兵找到她之前引开这些人。
他伸手摸到脚下的一枚空弹壳,轻轻弹出。
弹壳落地的声响在空旷仓库里回荡。
三个杀手的动作同时僵住。
“B区。”中间那人低语,用手指向右侧货架。霰弹枪手立刻调转方向,战术弩也转向了另一侧。
张烈咬住袖口,撕下一块布料缠住右手掌根的血口。刚才翻墙时被铁丝网划伤的,血已经浸透了半只袖子。疼痛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锐利。
他需要的不是硬拼,是一个陷阱。
霰弹枪手走到第一个货架拐角,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地上有血。”
张烈屏住呼吸。他故意在拐角处留下了滴落的血迹,但那是反方向的路。
中间的杀手举起手,示意停火。他缓缓蹲下,用手指沾了点血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新鲜的。三分钟内。”
张烈心脏狂跳。他低估了这些人的追踪能力。
“散开。”杀手队长命令,“他在这层,没有出口。两面夹击。”
张烈动了。
他像猫一样从铁架底部滑出,贴着地面滑向左侧的通风管道格栅。灰尘掩盖了移动的声响,但他知道自己留下了一道血迹拖痕。
时间不够。
霰弹枪手已经绕到了货架另一侧,战术手电的光柱从张烈身上扫过——没有照到人,但照到了地上的血痕。
“他在那!”
霰弹上膛。
张烈朝通风管道格栅猛踹一脚。锈蚀的螺丝崩断,格栅飞出,他蜷缩身体钻进去,钢制管道内壁摩擦着伤口,痛得他咬紧牙关。
霰弹轰在管道口,弹丸打碎铁皮,碎片溅入小腿。
张烈往管道深处爬,速度极快。这个通风系统他研究过地图,前面有个检修口通往二楼机房的夹层。
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,还有杀手队长冷静的指令:“C口围堵,他要去二楼。”
张烈在管道拐角停下,掏出打火机,点燃了袖口上沾满血迹的布料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燃烧的布条塞进管道接缝处。
那些老旧的油污和灰尘瞬间引燃,火焰沿着管道蔓延。
他继续往前爬,身后热浪翻滚。
检修口就在前面,铁制的格栅已经被他的血迹标记。他破开格栅,跳进二楼的机房夹层,脚下是空心的金属地板。
火势会阻挡追兵,但也会暴露他的位置。
张烈扫视机房。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和路由器,还有几台完好的柴油发电机。角落里有把消防斧,他捡起来,掂了掂重量。
楼下传来喊声:“上去了!”
张烈走向机房西侧的窗户,推开,外面是安全屋后巷。
他正要翻出去,余光瞥见机房东侧墙壁上的监控屏幕——那里显示着仓库的实时画面。屏幕上,两个杀手正从两侧楼梯冲上二楼,第三个在楼下守着主出入口。
张烈停住脚步。
如果他现在跳窗,这些人会追踪血迹找到林雪的新安全点。
他需要彻底解决这些人。
张烈转身,走向机房中部那台柴油发电机。他蹲下检查油箱——还剩半箱柴油。
计划在脑中成型。
他拧开油管,柴油缓慢流出,在金属地板上蔓延开来。同时,他用消防斧撬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管道,水珠开始滴落。
水和柴油混合,在地板上形成一层油膜。
张烈爬上机房顶部的水管桥架,蹲在阴影里,左手握着打火机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第一个杀手出现在机房门口——是那个扛战术弩的。他扫视机房,看到地上的水渍和柴油,瞳孔骤缩。
“撤退!”
晚了。
张烈按下打火机,火苗掉落。
油膜瞬间点燃,火焰沿着地板蔓延,但水量不够大,火势在控制范围内。水蒸气混合着柴油烟雾,在机房里形成了浓重的烟幕。
杀手队长在门口喊道:“他在里面!开枪!”
声音被枪声淹没。战术弩射出的箭矢钉在张烈藏身的水管上,箭头穿透管壁,水柱喷涌而出。
张烈从桥架上跃下,消防斧横向劈出。
斧刃砍中弩手的肩膀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那人惨叫着倒地,战术弩掉在地上,箭头偏转射穿了天花板。
张烈不给他第二次机会,一脚踩碎了弩手的咽喉。
身后的脚步声紧急逼近。他来不及捡起战术弩,抓起弩手尸体上的手枪——M9,弹匣满的。
他举枪的同时扣动扳机。
两发子弹射向门口,把冲进来的霰弹枪手逼退。那人躲到墙壁后,霰弹枪管从墙角伸出,盲射。
张烈翻身躲到一台服务器柜后,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,火花四溅。
“他在机柜后面!”霰弹枪手喊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杀手队长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,“我从左侧包抄。”
张烈看了眼手中的M9——十五发子弹。对付两个人足够,但如果是更多人呢?
他必须速战速决。
张烈脱下外套,裹住服务器柜的线缆口,猛力拔出一根数据线。线缆被扯断,机房里的照明灯闪了几下,熄灭了一半。
黑暗给了他一瞬间的掩护。
张烈从机柜后窜出,贴着墙壁滑到机房另一侧,躲进一堆废弃的服务器机箱后面。
霰弹枪手在黑暗里胡乱射击,子弹打碎了机房的玻璃窗,冷风灌进来,火势摇晃。
张烈等待。
杀手队长从左侧包抄过来,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。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迹,跟着痕迹移动,枪口始终对着前方。
张烈蹲在服务器机箱后,屏住呼吸。
手电光柱从他头顶扫过,没有停留。
杀手队长走了过去。
张烈缓缓起身,M9瞄准杀手的后脑。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,杀手队长突然转身,MP5的枪口对准了他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扳机扣响。
但张烈扣动的是M9的扳机,而杀手队长扣动了MP5的扳机。
两枪同时响起。
张烈侧倒,子弹擦过他的肋骨。但他射出的那一发打中了杀手队长的手腕,MP5脱手掉落。
杀手队长后退两步,左手想去拔腰间的手枪。
张烈站起来,第二枪打中了他的膝盖。
那人跪倒在地,疼痛扭曲了脸。
霰弹枪手听到枪声,从另一端冲出来,看到自己的队长跪在地上,愣住了。
就这一秒的犹豫,张烈转身,第三枪打中了霰弹枪手的胸口。
那人倒下,霰弹枪掉在地上。
张烈走到杀手队长面前,枪口指着他的脑袋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杀手队长嘴角渗出血丝,冷笑: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活?”
“能。”
“黑曜石接了你的单子,三十个人。我只是第一批。”那人掏出一个遥控器,拇指按在按钮上,“这栋楼下面有三吨炸药。”
张烈瞳孔收缩。
“林雪在哪里?”杀手队长问,“你死了,她也得死。”
张烈扣下扳机。
子弹穿过杀手的头颅,遥控器掉在地上。
但张烈没有立刻离开。他捡起遥控器,撕开外壳,里面的线路已经被破坏了——这是一个诱饵,真正的引爆器在别处。
这栋楼真的装了炸药。
张烈冲向机房门口,刚跑出几步,脚下的地板突然震动。
爆炸声从下方传来。
安全屋一楼被炸穿了。
整栋建筑都在摇晃,墙壁开裂,水泥块从天花板坠落。张烈扶着墙壁冲下楼梯,看到一楼已经变成火海,炸药引爆了地下的燃料储备,火焰从裂口喷涌而出,吞噬了整层楼。
他跑向地下三层的出口,但楼梯已经被碎石堵住了。
张烈环顾四周,看到角落里的铁皮柜——那里面存放着军械库的最后一批武器。
他砸开柜门,里面躺着一支狙击步枪。
那是孟虎的枪。
张烈的手指抚过枪身上的铭文:“虎牙”。这是孟虎在特战旅时的定制狙击步枪,每个部件都是手工打磨的。枪托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兄弟,保重。”
他想起孟虎最后发来的消息:“我有任务,不能陪你了。小心陈先生,他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强大。”
那是在三天前。
张烈握紧枪,眼眶发热。
他听到碎石被翻开的声音。不是追兵,是救援?还是敌人?
张烈抬起狙击步枪,透过瞄准镜观察出口。
一个人影从碎石堆里钻出来,浑身是灰。那人看到张烈,举起双手:“别开枪!是我!”
是林雪。
她满脸灰尘,衣服被烧出了几个洞,但眼神依然冷静:“这栋楼撑不了十分钟了,快走。”
张烈扛起狙击步枪,跟着林雪从她炸开的洞口钻出去。外面是一条地下排水管道,浑浊的污水没过了膝盖。
他们沿着管道快速移动,身后不断传来爆炸声。
二十分钟后,他们从城市边缘的排水口爬出来,躲进一片废弃的工业区。
林雪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张烈靠墙站立,右手的血已经凝固了。
“那些人还会追来。”林雪说,“你的位置被卖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黑曜石接了你的单子,三十个人。这只是第一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烈低头看着手中的狙击步枪,“他们找到了孟虎的枪。”
林雪沉默了几秒:“孟虎他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烈打断她,“但我得找到他。”
“你疯了?现在出去就是送死!”
张烈抬头,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。
“我跑够了。”
他举起狙击步枪,枪口对准远处城市的灯火。
“从今天开始,不是他们追我,是我找他们。”
林雪看着他的眼神,没有说话。她从背包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,递过去:“这是新号码,只有我知道。”
张烈接过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行字:
“一小时后,城西废弃教堂见。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。——K”
“K是谁?”
“深网里的情报贩子,专做黑曜石的单子。”林雪说,“他可能有你要的线索。”
张烈关掉手机,站起身。
远处的城市灯光闪烁,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他紧握狙击步枪,指节泛白。
他不会逃了。
他要把那些人一一找出来。
一个接一个。
直到真相浮出水面。
或者他死。
但在他倒下之前,枪膛里会先填满仇恨的子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