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炸开走廊,张烈一脚踹飞铁门。
弹壳砸进地面,滚进暗红色的血泊里。三个联盟特工的尸体横在拐角,眼睛瞪得滚圆——他们到死都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人会对准自己人开枪。
张烈没看他们。
他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。门缝里透出的蓝光在地板上跳动,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钱猛最后发送的坐标就在这里——这栋废弃数据处理中心的第十七层。
“队长。”宋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,“楼下又来了两辆车,挂着联盟安全委员会的牌子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八个,带重火力。”
张烈擦掉脸上的血,从尸体身上摸出两个弹匣,换掉打空的。“守住楼梯口,五分钟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推开门。
蓝光扑面而来。整间屋子被密密麻麻的服务器填满,散热风扇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。正中央的显示屏上跳动着无数数据流,速度太快,人眼根本来不及捕捉。
张烈走近屏幕,手指摸到键盘边缘。
键盘上还有余温。
有人刚刚用过这台机器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。房间不大,二十平米左右,唯一的出口是他进来的门。天花板的通风口栅栏完好无损,没有撬过的痕迹。地面的灰尘上只有一串脚印——他自己的。
那他妈就怪了。
张烈没时间多想,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数据读取器,插进服务器主机的接口。屏幕闪烁了一下,弹出一个加密对话框。
他输入钱猛留下的密码。
密码错误。
张烈皱眉,重新输入。
密码错误。
不对。张烈盯着屏幕,额头渗出汗珠。钱猛从不会犯这种错误,他留下的密码从来都是一次性的,从不出错。除非——
除非他留下这个坐标的时候,已经被人控制了。
“队长!”宋三的声音骤然拔高,“楼下打起来了!”
“谁跟谁?”
“联盟的人跟另一伙人,穿黑西装,不认识。火力很猛,联盟的人在撤。”
张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脑子飞速转动。黑西装?铁娘子的人?不对,铁娘子的人他认识,着装风格没这么统一。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——
暗网的残存势力。
他们也在找这东西。
“撤!”张烈拔掉数据读取器,“从东侧消防通道走!”
他转身冲向门口。
屏幕突然黑了。
不是断电的那种黑,而是像有人按下了关机键,所有的蓝光在同一瞬间消失。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张烈停住脚步。
黑暗中,显示器重新亮起来。但这次,屏幕上只显示一行字:
“你以为你逃得掉?”
字迹是鲜红色的,像是用血写出来的。
张烈的手握紧枪柄。“你是谁?”
屏幕上的字变换了:
“你战友的钱猛,死前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张烈呼吸一滞。
“他说:别查了,会死。”
屏幕再次熄灭。
这次,连显示器的电源灯都灭了。整栋楼陷入死寂。
张烈冲出房间,沿着走廊狂奔。宋三在楼梯口接应他,脸上全是灰,左臂的袖子被子弹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队长,楼下已经打成筛子了,我们得走楼顶。”
“走。”
他们冲向楼顶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像某种倒计时。
楼顶的铁门锁着,宋三一枪轰掉锁芯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硝烟的味道。
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张烈抬头,一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正快速逼近,机身上的编号被涂掉了,但涂装他认识——那是铁娘子直属突击队的座驾。
直升机悬停在楼顶上方十米处,舱门拉开,一个人影探出身来。
铁娘子。
她端着狙击步枪,枪口对准张烈。
“张烈,”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“把数据交出来,我可以保你活着离开。”
张烈举着枪,枪口对准她。“没有数据。”
“那你就没用了。”
扳机扣下的瞬间,张烈扑向左侧。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打碎了他身后的水泥地面。
宋三甩出两颗烟雾弹。
白烟在楼顶炸开,遮蔽了视线。直升机上的机枪开始扫射,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打碎楼板,掀翻通风管道。
“跳!”张烈拽着宋三冲向楼顶边缘。
两人同时跃出。
坠落感撕扯着内脏,张烈在半空中调整姿态,用战术靴的鞋底蹬向对面楼房的墙壁。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,他滚落在隔壁楼顶的防水层上,后背撞碎了太阳能热水器的架子。
宋三落在他身边,右手按着左肩,指缝里渗出血。
直升机在头顶盘旋,机枪还在扫射。
“走!”张烈拉起宋三,冲进楼梯间。
他们一路往下跑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。宋三的呼吸越来越重,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,砸在台阶上。
“还能撑吗?”张烈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
他们下到三楼,踹开安全通道的铁门,冲进停车场。两辆越野车停在角落里,张烈掏出钥匙,钻进驾驶座。
发动机轰鸣。
越野车冲出停车场。倒车镜里,直升机正转向追来。
张烈猛打方向盘,车子甩进小巷。直升机跟不进来,机枪子弹打在巷口的墙面上,碎石飞溅。
巷子里停着一辆废弃的货车,挡住去路。张烈没减速,油门踩到底。
越野车撞上货车,铁皮撕裂,安全气囊弹出。张烈用肩膀撞开气囊,继续踩油门。
货车被推着往前滑了十几米,终于翻倒。
越野车从缝隙里钻过去,冲上主路。
后视镜里,直升机悬停在巷口上方,没有追来。
张烈松了口气,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宋三。宋三脸色发白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眼神还很清醒。
“导航到最近的诊所。”张烈说。
“不用。”宋三从座椅下翻出急救包,撕开止血带,咬住一头,单手把伤口绑紧。“先办事。”
“你的手臂——”
“我说了先办事。”
张烈沉默了几秒,踩下油门。
半小时后,他们在城南一处废弃的修车厂停下。张烈拉下卷帘门,打开车灯照明。
他把数据读取器接上车载电脑,屏幕上弹出加密文件。
这次,他没输入密码。
读取器自动跳过了验证程序。
屏幕上出现一个文件夹,里面只有一份文件——一个视频文件。
张烈点开。
画面里,钱猛坐在一张铁椅上,脸上全是血,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。他的嘴唇干裂,说话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张烈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”
张烈握紧拳头。
“我接下来说的话,你他妈给我听好了。”钱猛咳了几声,血沫从嘴角溢出,“我查到了暗网真正的源头,不是那些跨国资本,不是联盟高层,是比他们都更早的东西。”
“还记得陈锋吗?”
张烈瞳孔收缩。
“他没死。”钱猛的声音变得诡异,“他是创始人。”
视频开始出现雪花,画面闪烁。
“小心——小心——”
信号中断。
张烈盯着黑掉的屏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陈锋没死?
那个在三年前死在任务里的战友,那个替他挡了子弹的兄弟,那个他每年都会去墓前敬三杯酒的人——没死?
宋三打破沉默:“队长,这不可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陈锋的尸体是你亲手确认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这个视频——”
“是真的。”张烈关掉电脑,拔出读取器,“钱猛不会骗我。”
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三年前,他们在叙利亚执行任务,目标是抓捕一个军火商。行动很顺利,直到他们撤离时遭遇埋伏。陈锋替他挡了子弹,倒在他怀里,血浸透了他的作战服。
他亲手把尸体抬上直升机。
他亲眼看着陈锋被盖上白布。
他亲手在墓碑上刻下陈锋的名字。
可现在,钱猛告诉他,陈锋还活着。
而且,他是暗网的创始人。
“队长,”宋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有车靠近。”
张烈睁开眼,从座椅上坐直。卷帘门外,车灯的光透过缝隙射进来,照亮了修车厂里的灰尘。
两辆车停在外面。
引擎熄火,车门打开,脚步声逼近。
张烈握紧手枪,另一只手按住宋三的肩膀。“还能打吗?”
宋三咧嘴笑了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。“能打死最后一个。”
卷帘门被敲响。
“张烈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,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铁娘子。
张烈没说话。
“你看到的那个视频,我也有一份。”铁娘子继续说,“钱猛临死前,给我也发了一份。”
张烈皱眉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,光凭你一个人,杀不掉陈锋。”
卷帘门被拉开一条缝,铁娘子站在门外,手里没有武器。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,脸上有伤,嘴角挂着血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她说,“条件是——”
她把一个U盘扔进卷帘门里,“用这个,换你一次信任。”
张烈捡起U盘,插进电脑。
文件打开。
里面是一份名单,密密麻麻的人名,旁边标注着他们担任的职务和所属机构。全是联盟高层的人,全被暗网渗透。
名单的最后,是一个名字:
陈锋。
职务:血色权杖创始者。
备注:已死亡(三年前)。
铁娘子说:“联盟高层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,你以为苏明远是最大的反派?错了,他只是陈锋手里的一颗棋子。”
“陈锋才是真正操控一切的人。”
“三年前他假死,就是为了躲进暗处,布局这盘棋。”
张烈手指微微颤抖,但声音依然平静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摧毁血色权杖。”铁娘子说,“然后,把陈锋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代价?”铁娘子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,“我的人已经被联盟清洗干净了,我自己也活不过今晚。”
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,顶住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我用自己的命,换你一个承诺。”
张烈盯着她。
“你他妈疯了吧?”
“我没疯。”铁娘子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“我查过了,我的脑袋里也被植入了监控芯片,只要陈锋愿意,随时可以引爆。”
“我现在唯一的自由,就是选择怎么死。”
扳机扣下。
枪声在巷子里炸开。
铁娘子的身体软倒,血从太阳穴涌出,流了一地。
张烈冲过去,蹲在她身边。她还睁着眼睛,瞳孔已经开始放大,但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记住你答应我的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最后的叹息。
张烈伸手合上她的眼睛,站起身来。
宋三站在他身后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队长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张烈看着手中的U盘,又看了看躺在血泊里的铁娘子。
“去找陈锋。”
他转身走向越野车,拉开车门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引擎轰鸣,越野车冲出修车厂,消失在夜色里。
张烈不知道,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修车厂的卷帘门再次被拉开。
一个人影走进来,站在铁娘子的尸体前,低头看着她的脸。
“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。”
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悲哀。
他蹲下身,伸手合上铁娘子的眼睛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张烈离开的方向。
“三年前我替你挡了子弹,三年后,你要亲手杀了我。”
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。
“兄弟,真是讽刺。”
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手机屏幕亮起——一条加密信息弹出,发件人赫然显示:铁娘子。
只有一行字:
“陈锋已死,棋子就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