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擦着耳廓飞过，张烈翻身滚进弹坑。
身后两具联盟特工的尸体还在渗血，血液浸入焦黑的冻土，蒸腾起细密的白雾。他抬头扫了眼东北方向——钱猛信号中断前留下的坐标，距此还有四公里。
“烈哥，联盟的人追上来了。”耳机里传来宋三压低的声音，“至少两个小队，携带重火力。”
张烈抹掉脸上的血，瞥了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。屏幕上，钱猛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——那是暗网母体自毁前，钱猛用最后意识留下的数据碎片。
“掩护我。”他抓起地上的步枪，猫腰朝东北方向窜去，“十五分钟，我把东西拿到手。”
“收到。”
宋三的狙击枪声从身后传来，沉闷而精确。张烈没回头，他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爆破手会替他挡住所有追兵。
冻土在脚下碎裂，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印痕。呼吸急促而稳定，肺里灌满了冰碴子般的冷空气。他越过一道铁丝网，钻进废弃的通讯基站。
坐标指向基站地下三层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出墙上斑驳的霉菌。他顺着楼梯往下跑，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最后一层，铁门半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
推开门，枪口扫过整个房间。
暗网核心的数据终端立在正中央，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。张烈认出了钱猛的加密方式，走到终端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数据碎片开始重组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——
“老张。”
张烈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我时间不多，别打断我。”钱猛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信号不稳的电台，“母体自毁前，我截取了一段核心协议。你知道暗网背后是谁在操控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笑意。
“不是联盟，不是资本方，那些全是幌子。真正操控战争市场的，是一个代号‘创始者’的人。”
张烈瞳孔骤缩。
“陈锋没死。”
四个字，像四颗子弹打进张烈的胸口。他的手指开始颤抖，指尖冰凉。
“那个天网组织，是他创建的。”钱猛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他假死，是为了脱离所有人的视线，从台前转到幕后。联盟高层、资本方、暗网，全是他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张烈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的翻涌。
“他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钱猛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，“但数据碎片里有一条线索——铁娘子。”
张烈猛地抬头。
“她是创始者的人。”
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，随后彻底静默。
张烈站在原地，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。铁娘子——全球反恐信息网最高权限持有者，第107章里他还和这个女人并肩作战，现在钱猛的遗言告诉他，她是敌人。
不对。
他眯起眼睛，重新审视那行代码。钱猛说她是创始者的人，但这个信息截取自暗网核心协议，从逻辑上来说，有可能是创始者故意放出的假情报。
他需要一个验证的方式。
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急促。张烈关掉终端，拔出插在主机上的加密芯片，转身朝窗户冲去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中，他跳进基站的背光面，落在一片废墟上。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臂，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“宋三，撤。”
“收到。”耳机里的声音有些不对劲，“烈哥，我这边出了点状况。”
“说。”
“铁娘子的信号出现在我的狙击范围里，她带了二十个人，正在往你那边移动。”
张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“你确定是她？”
“确定。”宋三顿了顿，“她不像来支援的，阵型是包围态势。”
验证的方式，来了。
他咬紧牙，往废墟深处钻去。他需要时间思考，需要时间判断铁娘子的真实意图。如果她真的是创始者的人，那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？杀他灭口？还是抢夺数据芯片？
还是说，她也是来验证某些信息的？
“烈哥，她请求通讯接入。”宋三的声音里带着犹豫，“接不接？”
张烈看了眼手里的加密芯片，又看了眼远处的天空。联盟的无人机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上，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接。”
耳机里传来铁娘子的声音，冷静而锋利：“张烈，我知道你拿到了数据碎片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铁娘子的语气没有起伏，“你用芯片里的信息，换你和你的人活命。”
张烈冷笑：“你觉得我会相信你？”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。”铁娘子说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我已经让狙击手锁定了你的位置。如果你拒绝，下一秒你就会变成一具尸体。”
“那你开枪试试。”
铁娘子沉默了三秒。
“张烈，我不是你的敌人。”
“钱猛的遗言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“钱猛说的没错，我确实为创始者工作过。”铁娘子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，“但那是在我知道真相之前。现在，我和你的目标是一样的——摧毁创始者。”
张烈眯起眼睛：“理由？”
“因为创始者要杀我。”铁娘子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，“他派了十二个杀手来清理门户，我的人已经死了七个。”
张烈没说话，他在衡量这句话的可信度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铁娘子继续说，“但我可以给你一个证据——创始者的真实身份，不是陈锋。”
张烈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“陈锋只是他的一个化身。”铁娘子的语速开始加快，“创始者真正的身份，是联盟安全委员会的最高议长。”
张烈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苏明远的脸。
他的导师，血色权杖的操控者，布局十年的幕后黑手。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张烈问。
“很多。”铁娘子说，“但我们需要当面谈。”
张烈睁开眼睛，看向远处的废墟。铁娘子的身影出现在一栋半塌的楼顶，手里没有武器，只有一面白旗。
“让宋三解除狙击锁定。”张烈说。
“烈哥——”
“照做。”
宋三沉默了两秒：“收到。”
铁娘子从楼顶跳下来，快步走到张烈面前。她的脸有些苍白，左臂上缠着染血的绷带。
“议长苏明远，就是创始者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暗网、天网、联盟安全委员会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。”
张烈盯着她的眼睛：“证据。”
铁娘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加密U盘：“这是联盟安全委员会的内部会议记录，时间跨度十年。每一场会议，苏明远都在引导战争市场的走向。”
张烈接过U盘，没有立刻查看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背叛他？”
“因为他要杀我。”铁娘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，“我为他工作了七年，七年来我帮他掩盖了所有罪证。但现在，他嫌我碍事了。”
张烈没有说话，他在看铁娘子的微表情。
她的瞳孔在收缩，嘴唇微微颤抖——这是恐惧的表现，不是伪装。
“你想怎么合作？”张烈问。
“我给你苏明远的犯罪证据，你帮我除掉他。”铁娘子说，“我们联手，彻底摧毁这个战争市场。”
张烈看了眼手里的加密芯片和U盘，又看了眼远处的天空。联盟的无人机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，包围圈在缩小。
“成交。”
铁娘子点头，转身朝自己的队伍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她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张烈：“对了，有件事要提醒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钱猛的遗言里，还有一条信息你没看到。”铁娘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“创始者没有死，但陈锋确实死了。”
张烈愣住了。
“死在苏明远手里。”铁娘子说完，转身消失在废墟中。
张烈站在原地，盯着铁娘子消失的方向。身后，宋三的声音传来：“烈哥，她的话可信吗？”
“八成。”张烈收回目光，“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两人往废墟深处撤退，无人机在头顶盘旋，探照灯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。张烈钻进一条地下通道，打开战术终端，将铁娘子给的U盘插进去。
数据开始读取，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。
是苏明远。
他在一间会议室里，面前坐着十几个穿西装的人。张烈认出其中几个人的脸——全球最大的军工企业CEO，华尔街的金融大鳄，还有几个国家的国防部长。
“战争市场需要新的血液。”苏明远的声音平静而冰冷，“中东的局势已经稳定太久了，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爆发点。”
“议长先生，这样会不会太冒险？”一个CEO问，“上次的暗网事件，已经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。”
“暗网？”苏明远笑了，“暗网只是一个工具，工具坏了，换一个就是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。
张烈的拳头握紧了，指节发白。
视频继续播放，苏明远开始部署新的战争计划。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时间、地点、参与方，甚至连伤亡人数都有预估值。
这条视频足够把苏明远送进监狱。
张烈拔出U盘，正要说话，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去，屏幕上出现一条新消息，来自一个未知号码。
“张烈，你会死在你最信任的人手里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，脑海里闪过铁娘子的脸。
不对。
如果是铁娘子要杀他，她没必要提前警告。
那是谁？
“烈哥，有情况。”宋三的声音有些紧张，“铁娘子的队伍里，有人在朝我们这边移动。”
张烈抬头，看向通道的出口。黑暗中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。
“是我。”铁娘子的声音传过来，“我有紧急情况。”
张烈握紧枪，示意宋三保持警戒。铁娘子走到他面前，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。
“我刚收到消息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联盟安全委员会已经启动‘创世计划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苏明远要在全球同步引爆战争。”铁娘子说，“十二个热点地区，七十二小时内全部开战。”
张烈的脑海里闪过苏明远在视频里的脸。
那个温和的导师，此刻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恶魔。
“阻止他。”张烈说，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铁娘子点头，正要说话，她的眼睛突然瞪大。
张烈看到一个红点出现在她的额头上。
“趴下！”
他的喊声和枪声同时响起。
铁娘子的身体向后倒去，血从她的额头上喷涌而出。张烈扑过去，抓住她的衣领，把她拖到掩体后面。
“狙击手！”宋三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，“十二点钟方向，距离八百米！”
张烈按住铁娘子脖子上的动脉，已经摸不到脉搏了。
她死了。
“烈哥，那个狙击手是专业级别的，我没法锁定——”
“撤。”
张烈抱起铁娘子的尸体，往通道深处跑去。身后，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，碎石飞溅。
他跑进一个岔道，把铁娘子的尸体放下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。
张烈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铁娘子死了，线索断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向铁娘子的口袋——那枚加密U盘还在。
不对。
他猛地想起什么，检查铁娘子的尸体。她的左臂上缠着染血的绷带，但张烈记得，她的伤口在右臂。
这是另一个人。
张烈猛地站起来，枪口对准通道入口。
脚步声传来，一个身影出现在黑暗里。
“张烈。”
是铁娘子的声音。
张烈盯着那个身影，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张和铁娘子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那是我的替身。”铁娘子说，“创始者派来杀我的人，我给了她一张和我一样的脸。”
张烈没放下枪：“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？”
铁娘子举起右手，手腕上有一道伤疤——那是他们在第107章并肩作战时留下的。
张烈放下枪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“会给你。”铁娘子看了眼替身的尸体，“但现在，我们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终端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坐标。
“这是创始者的最后一个据点。”铁娘子说，“北极冰原，地下三百米。”
张烈看着屏幕上的坐标，脑海里闪过钱猛的遗言。
创始者没死。
但陈锋确实死了。
苏明远杀了陈锋。
这个信息让他胸口发闷。
“走。”张烈说，“去北极。”
铁娘子点头，两人朝通道外走去。
走出通道的瞬间，张烈停下脚步。
他的战术终端上，又收到一条新消息。
这次是一条语音。
他按下播放键，钱猛的声音传出来——
“老张，创始者在地球上还有一个化身。”
张烈的心脏猛地一紧。
“那个化身，是你最信任的人。”
语音结束。
张烈站在原地，盯着终端屏幕上闪烁的光标。
最信任的人。
他的目光缓缓抬起，落在铁娘子身上。
她正好转过头来，眼神里充满了疑惑：“怎么了？”
张烈没有回答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芯片，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钱猛死了，但他的话还在。
创始者还有一个化身，是他最信任的人。
他看了眼铁娘子，又看了眼身后的通道。
远处的天空中，联盟的无人机正在逼近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，北极冰原地下三百米的深处，有一个答案在等着他。
那个答案，可能会彻底摧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