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手。”
耳麦里黑曜石指挥官的声音像冰刃划过，赵刚扣住扳机的手指发白。枪口对准十米外的张烈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沙地上，瞬间蒸发成一小团湿痕。
张烈没动。他甚至没举枪。
“刚子。”张烈的声音低哑，像在叫一个迷路的兄弟，“你女儿今年该上小学了吧？”
赵刚的手开始抖。枪口在月光下微微颤动，瞄准的轨迹从眉心滑到胸口，又从胸口弹回眉心。
“闭嘴！”他吼道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，“你不懂！”
“我懂。”张烈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老婆叫王芳，你在甘肃老家买了套房子，首付还差十八万。你女儿叫赵小月，今年六岁，喜欢画画。”
赵刚的呼吸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黑曜石找你的时候，是不是拿她们威胁你？”张烈又往前走了一步，“让你干什么？”
“别过来！”赵刚喊叫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，“他们说……说只要我配合，就给我五十万，送她们出国……”
“他们骗你的。”张烈站定，眼睛死死钉住赵刚，“你见过黑曜石留活口吗？”
赵刚的脸扭曲起来。他突然把枪口转向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那就让老子死！”
张烈动了。他像猎豹一样扑上去，右手扣住赵刚的手腕，左肘撞向他的胸口。赵刚被撞得后退三步，枪脱手飞出，落在沙地上。张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，一脚把枪踢远，反手把赵刚摁在地上。
“你他妈疯了！”
赵刚没挣扎，趴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我没办法……没办法啊烈哥……他们抓了我老婆闺女……我艹他妈……”
张烈松开手，站起身。他扫了一圈四周，钱猛、老刘、宋三都举着枪，枪口对准赵刚。空气凝固得像块铁板。
“都放下。”张烈说。
“放你妈的屁！”钱猛吼起来，疤脸涨得通红，“他是内鬼！李浩就是因为他才死的！你还护着他？！”
张烈转身，盯着钱猛。
“我说，放下。”
钱猛咬着牙，腮帮子鼓起青筋。僵持了五秒，他把枪口往下一压，没放下，但也没对准赵刚。老刘和宋三对视一眼，缓缓放下枪。
张烈蹲下来，把赵刚从沙地上拽起来。
“说。你给他们提供什么情报了。”
赵刚抹了把脸，声音还在发颤：“你们的所有行动路线、通讯频率、火力配置……我都给了。”
老刘脸色一沉：“难怪我们每次行动都被提前埋伏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张烈问。
“仓库的位置。”赵刚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，“他们知道你们在仓库集结，但没动手，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想一锅端。”赵刚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，“黑曜石在那个基地部署了至少两个连的佣兵，还有武装直升机和装甲车。他们要等你们主力全部进入基地才收网。”
钱猛冷笑：“所以你就把我们往火坑里推？”
“我没得选！”赵刚吼，“他们在我老婆身上装了遥控炸弹！我女儿脖子上挂着定位器！你让我怎么办？！”
老刘推了推眼镜：“你怎么确认她们还活着？”
赵刚愣住了。
“黑曜石的作风你比我清楚。”老刘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，“人质一旦失去利用价值，就会被处理掉。你给了他们那么多情报，他们留着你老婆孩子的命还有意义吗？”
赵刚的脸瞬间惨白。
“我……我还能联系上她们……”他哆嗦着掏出卫星电话，“每天固定时间通话……”
“打。”张烈说，“现在就打。”
赵刚手指颤抖着拨号，电话响了十几声，没人接。再打，还是没人接。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，电话关机了。
赵刚把电话摔在沙地上，抱着头蹲下去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。
“完了……都完了……”
钱猛收起枪，骂了一句：“操他妈的。”
老刘看向张烈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张烈没回答，盯着赵刚看了十几秒，突然问：“黑曜石给你的任务是什么？”
赵刚抬起头，嘴唇哆嗦着说出两个字：“杀你。”
“怎么杀？”
“他们让我在你们突袭基地的时候，趁乱开枪。”赵刚说，“说是只要打死你，小队就会溃散，他们就能轻松全歼。”
张烈嗤笑一声：“全歼？”
“是真的。”赵刚站起来，声音急切，“这根本就是个陷阱！基地里的人、武器、坐标，全他妈是饵！他们就是在等你们上钩！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点说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赵刚声音低下去，“我怕你们知道了会杀我。”
“现在我们知道了。”钱猛插话，“你觉得我们会怎么做？”
赵刚沉默了。
张烈掏出烟，点燃，深吸一口。烟雾在月光下升腾，飘散在沙漠干燥的空气里。
“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。”张烈说，“把黑曜石在这个基地的全部部署告诉我，包括火力点、暗哨、指挥中心位置。”
赵刚眼睛亮了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我老婆她们……”
“如果你不配合，她们才真的没救。”张烈打断他，“你要是配合我，至少还能有机会把她们救出来。”
赵刚咬了咬牙：“我带你们去黑曜石的指挥中心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在这个基地有个地下指挥中心，所有通讯和监控都在那里。”赵刚指着西北方向，“距离这里大概三公里，伪装成废弃的钻井平台。”
张烈眯起眼睛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进去过。”赵刚说，“他们带我去见过指挥官，是个白人，大概四十多岁，左脸上有道疤。”
“天秤组织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赵刚摇头，“黑曜石的人。那个基地是天秤租给黑曜石用的，但指挥权在黑曜石手里。”
钱猛皱眉：“你怎么确定？”
“因为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。”赵刚说，“那个白人说，天秤的人太傲慢，根本不知道这个基地的真正价值。黑曜石在这里搞了某个大项目，具体是什么我没听清楚，但肯定不只是用来对付我们的。”
老刘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天秤和黑曜石虽然是合作关系，但黑曜石有自己的盘算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赵刚点头，“而且黑曜石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，派了两个连的精锐守着，还装备了反直升机导弹。”
张烈掐灭烟头，扔在沙地上踩了踩。
“带路。”
“烈哥！”钱猛拦住他，“你真信他？万一这是另一个陷阱呢？”
“如果不是陷阱，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。”张烈说，“如果是陷阱，至少我们能死个明白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张烈看向赵刚，“但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。否则，不用黑曜石动手，我会亲手崩了你。”
赵刚苦笑：“我要是有别的心思，刚才就不会坦白。”
“走吧。”张烈转身，“老刘，你把李浩的遗物收好。宋三，检查弹药。钱猛，断后。”
钱猛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张烈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五人离开沙丘，借着月光向西北方向移动。
沙漠的夜晚很冷，风吹在脸上像刀割。张烈走在最前面，赵刚紧跟在他身后，指路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前面有个峡谷，穿过峡谷就是钻井平台。”赵刚说，“但峡谷两边有暗哨，大概两个人，每三小时轮换一次。”
“还有多久轮换？”老刘问。
“刚换完半小时。”
“那我们有三个小时。”张烈说，“钱猛，你和老刘去解决暗哨。宋三，你掩护。我和赵刚绕到指挥中心入口。”
“明白。”
五人分散开来，像鬼魅一样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烈和赵刚沿着峡谷边缘绕行，脚步放得很轻。赵刚的呼吸很重，张烈能感觉到他在紧张。
“怕了？”张烈低声问。
“怕。”赵刚承认，“我怕死，怕我老婆闺女出事，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们不信任我。”赵刚说，“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，但我真的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张烈打断他，“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。到了地方，给我指清楚指挥中心怎么进去，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赵刚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十几分钟后，两人抵达钻井平台外围。
那是个废弃的钻井平台，锈迹斑斑的钢架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架。周围没有灯，没有声音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但张烈知道，越是正常，越不正常。
“入口在哪里？”张烈压低声音。
“钻井平台下面，有个伪装成储油罐的升降梯。”赵刚指着右侧，“你看到那个红色的罐子了吗？”
张烈顺着看过去，点点头。
“升降梯需要密码，密码每天换一次。”赵刚说，“今天的密码是7341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们每次换完密码都会通知我。”赵刚苦笑，“他们需要我随时能进指挥中心汇报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换密码？”
“因为他们早上才换过。”赵刚说，“黑曜石在这方面很死板，一天只换一次。”
张烈沉默片刻：“你在这里等着，我去看看。”
“烈哥，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人多容易暴露。”张烈说，“等我信号。”
他猫着腰向储油罐摸去，脚踩在碎沙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走到罐子旁边，果然看到一个伪装成检修门的升降梯入口。门边有个密码盘。
张烈按赵刚说的输入7341。
密码盘亮起绿灯，门开了。
升降梯里面很窄，只能容纳两三个人。张烈走进去，按了一下唯一的按钮——下。
升降梯缓缓下降，发出轻微的机械声。下降大概三层楼高的距离，升降梯停了，门打开的一瞬间，张烈愣住了。
里面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灯火通明，各种通讯设备和监控屏幕密密麻麻排布。至少有十几个穿着黑曜石制服的人在里面忙碌，有的在操作电脑，有的在查看地图。
张烈站在升降梯里，一动不敢动。
一个黑曜石士兵转过头，看到张烈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？”
张烈没回答。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。那个士兵警惕起来，手伸向对讲机——
就在这时，监控器突然响起警报。
“外围有入侵者！峡谷方向交火！”
整个地下指挥中心瞬间乱成一团。那个士兵顾不上张烈，转身冲向武器架。
张烈抓住机会，拔出枪，一枪打爆了最近的照明灯。
灯光熄灭，指挥中心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敌袭！”
“狙击手！”
“封锁出口！”
张烈趁着混乱，贴着墙壁摸向指挥中心深处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控制中心的主电脑。只要拿到里面的数据，就能知道黑曜石的全部计划。
可就在他刚摸到主电脑旁边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张烈，我知道是你。”
张烈僵住了。
“把手举起来，慢慢转身。”
张烈照做了。转身的那一刻，他看到一个白人站在他身后，左脸上有道疤，手里拿着一把手枪，枪口对准他的胸口。
“赵刚那个废物果然不靠谱。”白人咧嘴笑了，“我就知道他会反水。”
张烈盯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黑曜石非洲分部负责人，乔纳森·科恩。”白人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，“同时也是你这个局的设计者。”
“设计者？”
“你以为赵刚是怎么被我们控制的？你以为你们小队的情报是怎么泄露的？”乔纳森笑容更盛，“从一开始，你们就是我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张烈握紧拳头：“李浩也是你杀的？”
“那个年轻人？”乔纳森耸耸肩，“他运气不好，不该发现赵刚的通讯器。不然，我还能让你们多玩一会儿。”
张烈眼中燃起怒火。
“但你也不用担心。”乔纳森抬起枪口，对准张烈的眉心，“很快，你就可以去见你的兄弟了。”
枪声响起。
但子弹没有射向张烈。乔纳森的身体一颤，手中的枪掉在地上，整个人向前栽倒。
张烈抬头，看到赵刚站在升降梯门口，手里握着枪，枪口还在冒烟。
“烈哥，我说过，我不会再背叛了。”
赵刚跑过来，一把拉起张烈：“快走！指挥中心有自毁程序，还有三分钟就要爆炸！”
张烈没犹豫，跟着赵刚冲进升降梯。升降梯上升的过程中，张烈回头看了一眼。乔纳森的尸体倒在地上，血在灯光下蔓延。
电梯门关上，隔绝了一切。
两人冲出储油罐，向远处跑去。身后传来一声巨响，整个钻井平台炸成火球，碎片飞溅。张烈和赵刚被冲击波掀翻，摔在沙地上。
钱猛、老刘、宋三从峡谷方向跑过来，看到这一幕，都愣住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钱猛问。
“黑曜石指挥中心炸了。”张烈爬起来，拍掉身上的沙子，“赵刚干掉了他们的指挥官。”
钱猛看向赵刚，眼神复杂。赵刚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你老婆孩子的事，我会想办法。”张烈拍了拍赵刚的肩膀，“现在，告诉我，黑曜石到底在非洲搞什么？”
赵刚抬起头，眼中闪着光。
“他们在帮天秤组织搞一个东西。”赵刚压低声音，“一个能让战争永远打下去的武器。”
张烈瞳孔一缩：“什么武器？”
赵刚深吸一口气：“基因武器。专门针对特定人种的基因武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