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小时。”
苏墨盯着地上散落的建材,手指微微发颤。钢筋只剩十七根,混凝土不到半立方,连最基本的承重柱都不够。
风更大了。
远处传来地面龟裂的声响,像某种巨兽在暗处啃噬地基。地陷正在扩散——从最初的三米直径扩大到近十米,边缘的楼房已经开始倾斜。
他必须建一个避风港。
至少撑过今晚。
苏墨蹲下身,指尖划过地面。水泥碎渣刺入皮肤,血珠渗出来,他却没感到疼。图纸已经刻在脑子里,每一个支撑点,每一道加固梁,都清清楚楚。
问题是材料。
“拆。”他一拳砸在地上,“拆掉那栋危楼。”
左手边是栋废弃的六层住宅,墙体开裂,钢筋外露,随时可能塌。但里面还有可用的材料——预制板、角钢、甚至完整的门窗框架。
苏墨冲过去,双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摸出一把铁锤,对准墙体连接处狠狠砸下去。
砰!
碎块飞溅。
第一块预制板松动,他扔下锤子,双手抓住边缘,青筋暴起,猛地一拽。
咔——
预制板脱落,重重砸在脚边,扬起一片灰。
苏墨喘着粗气,汗水混着灰尘糊在脸上。他没停。第二块,第三块,每拆下一块,心脏就抽紧一分——时间在流失,地陷在加速。
半小时后,废墟堆成小山。
他拖着最后一根工字钢往回走,腿软得像灌了铅。走到一半,脚下突然一空。
轰隆!
地面塌陷。
苏墨整个人往下坠,工字钢脱手,砸在身边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边缘,指尖划过碎石,终于抠住一块凸起的钢筋。
身体悬在半空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缝,黑漆漆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碎石不断往下掉,撞击声越来越远,最后完全消失。
他屏住呼吸,手臂颤抖。
“不能松。”牙齿咬得咯咯响,“松了就全完了。”
苏墨用力一拉,身体向上蹿了半米,右脚找到一处凸起,蹬住,再一使劲,整个人翻上地面。
躺在边缘,大口喘息。
天上是翻滚的乌云,几颗星星被吞没。风裹着沙石打在脸上,生疼。
他爬起来,捡起工字钢,继续走。
回到建造点,苏墨把材料摊开,开始计算。手指在空中划动,每一下都精确到毫米。
“承重柱四根,每根用四根钢筋加混凝土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横梁用工字钢,支撑点在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”
地上没有图纸,但他脑子里有。
闭上眼睛,整栋建筑的立体结构浮现出来。每一处节点都清晰可见,每一道受力线都精准无误。
“开始。”
他拿起钢筋,对准地面插下去。
第一根。
钢筋入地三十公分,稳固。
第二根。
第三根。
第四根。
四根承重柱迅速立起来,苏墨用铁锤敲打,调整角度,确保每根都垂直。然后开始绑扎钢筋网,手指翻飞,铁丝缠绕,每一处都牢固。
混凝土不够。
他停下,看着仅剩的半袋水泥。这点量连一个地基都浇不完。
“必须省着用。”苏墨咬牙,“只在节点处使用,其他地方用碎石填充。”
他找来碎石,敲碎,混进少量水泥,搅拌。然后一铲一铲地往钢筋网里填。速度很慢,但每一铲都精准地落在需要加固的位置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失。
风越来越大,刮得像刀子。远处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,地陷已经蔓延到街区中心。
苏墨加快了速度。
横梁架上去,用螺栓固定,再焊接。火花溅在手臂上,烫出水泡,他没理会。
墙体开始砌筑。
用拆下的砖块,一块一块地垒。没有砂浆,就用泥土和碎石代替。每一块砖都要严丝合缝,不然承受不住压力。
汗珠从额头滚落,模糊了视线。
他用袖子擦一把,继续。
墙越砌越高,渐渐形成围合。屋顶还没封,风灌进来,吹得脚手架摇晃。
苏墨抬头看天,乌云密布,远处隐隐有雷声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必须在雨来之前封顶。”
最后一批预制板从废墟中搬来,他一块块地往上铺。每铺一块,心跳就加速一分——预制板不够,还差三块才能完全覆盖。
怎么办?
目光扫过四周,最终落在那根工字钢上。是他刚才从废墟里拖回来的那根,还躺在地上。
苏墨走过去,掂了掂重量。
工字钢长六米,重约两百斤。他咬着牙,扛起来,架在墙体上。然后用铁锤敲打,让它弯曲,形成拱形结构。
拱形能承受更多压力,节省材料。
但需要精准的弧度。
苏墨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计算。每敲一下,都对应一个精确的角度。敲了十七锤,弧度完成。
他把最后两块预制板铺在拱形结构两侧,再用碎石填充缝隙。
屋顶合龙的那一刻,第一滴雨落下来。
啪。
砸在预制板上,溅起一朵水花。
暴雨倾盆。
苏墨靠在墙边,浑身湿透。他缓了口气,爬起身,检查每一处连接点。承重柱稳固,横梁受力均匀,墙体没有裂缝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低声说,“地基必须加固。”
拿起铁锤,走到建筑外围。对准地面,开始打桩。
每一下都精准,打在裂缝边缘,阻止继续扩散。
一锤。
两锤。
三锤。
地面震动,裂缝边缘开始合拢。
苏墨加快了速度,铁锤像雨点般落下。汗水雨水混在一起,顺着下巴滴落。
打到第三十七锤时,地面突然发光。
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溢出,沿着建筑轮廓扩散,像水一样流淌。
苏墨愣住。
光芒越来越亮,整栋建筑被笼罩在一片金色中。连雨水都被照亮,变成一颗颗金色的珠子,从空中坠落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伸出手,触摸光芒。
指尖传来温暖的感觉,像阳光。建筑在回应他的触碰,每一块砖,每一根钢筋,都在发光。
轰——
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。
苏墨扭头看向光芒之外,雨幕中,有一个黑影在移动。
身形模糊,但能感觉到视线。
那人在盯着他。
不,在盯着这座发光的建筑。
心脏猛地收缩,苏墨握紧铁锤,站在建筑门口,挡住入口。
黑影停下,似乎在观察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低沉,穿透雨幕:“找到了。”
苏墨握紧铁锤,指关节发白。
风更大了,雨更猛了,金光却越来越亮,将整栋建筑笼罩其中。
黑影没有动,像一尊雕像,站在雨幕里。
苏墨也没有动,挡在门口。
两人隔着金光对视。
沉默笼罩一切。
只有雨声,风声,和建筑发出的嗡鸣声。
黑影转身,消失在雨中。
苏墨松了一口气,但神经没有放松。他知道,这不过是个开始。
那些人,会回来的。
他转过身,手掌贴上去。金光没入掌心,消失。建筑恢复原状,但苏墨能感觉到,它有了生命。
“避风港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该给你起个名字。”
雨停了。
裂缝合拢,地陷停止。
一切恢复正常,除了这座还发着微光的建筑,和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黑影。
苏墨知道,明天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但此刻,他低头看着掌心——那里残留着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,正缓缓渗入皮肤,像某种标记,烙进骨血。他攥紧拳头,纹路隐去,却留下灼烧般的刺痛。
黑影消失在雨幕中,但苏墨能感觉到——那道视线并未离开,像蛰伏的猎手,正等着夜色最深沉的时刻。
风停了。
建筑发出最后一声嗡鸣,金光彻底熄灭。
黑暗中,苏墨握紧铁锤,站在门口,盯着雨幕深处。那里有一双眼睛,正隔着百米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