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本从林夜手中滑落,砸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页纸上的血红色求救信号像一把刀,直接捅进他的胸腔。十七次循环,十七次醒来,十七次看着同样的面孔重复同样的死亡——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破案,以为自己能救所有人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
林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不像自己。他盯着墙上的暗格,那里空荡荡的,只剩一本日记。妹妹陈雨的字迹歪歪扭扭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写到一半突然被人拽走——拽进黑暗里,拽进永远无法回头的深渊。
“你也在骗你自己。”
他转身,一拳砸在墙上。石膏板碎裂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第二拳,第三拳。指节破皮,血渗进墙缝,在砖面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。他不觉得疼,只觉得胸口的火越烧越旺,烧得他喘不过气。
十七次。
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,是唯一清醒的人,是那个能解开所有谜题的侧写师。结果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实验编号007,失踪日期与当年一致——妹妹的死,是他的错。
林夜猛地抬头,镜子里的人满脸血污,眼神疯狂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“林夜。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声音低得像在念咒,“你他妈就是个废物。”
他冲出房间,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7号楼的大厅空无一人,但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——居民们又在开居委会,又在讨论今天谁该死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清楚。
林夜冲进居委会大厅,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正在说话。看到他的瞬间,声音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转过头,表情从错愕变成恐惧,像看到鬼一样。
“林夜?”戴帽子的男人站起来,手悬在半空,“你脸上——”
“你们都知道。”
林夜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。他往前走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戴帽子的男人后退两步,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,指尖在按钮上颤抖。
“知道什么?”他说,“你冷静点。”
“冷静?”林夜笑了,笑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,像玻璃碎裂,“我他妈冷静了十七次。”
他冲向离他最近的男人——居委会的王主任,那个每次开会都坐在第一排的秃头。王主任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就被林夜一拳打在脸上,整个人翻过椅子,摔在地上,后脑勺撞在桌腿上。
“你他妈也是实验体。”林夜骑在他身上,拳头雨点般落下,每一拳都带着十七次循环积压的愤怒,“你们都是,你们他妈的都是!”
有人尖叫,有人往外跑,椅子被撞翻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戴帽子的男人冲上来拉他,被林夜一个肘击打在鼻梁上,血喷出来,洒在墙上,顺着墙纸往下流。
“林夜!”赵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喘气声,“住手!”
林夜没理他,继续揍。王主任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,牙齿混着血水从嘴角流出来。林夜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抱住,有人从背后拽他,指甲掐进他的皮肤。他甩开那些人,转身抓住一个女人的头发,把她摔在地上,她的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你妹妹——”
“闭嘴!”林夜咆哮,青筋在脖子上暴起,“谁都不准提她!”
他记得妹妹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,声音在发抖。她说哥我害怕,这个街区不对劲,所有人都在重复同样的话。他说你别怕,我马上来。然后他来了,然后他看见妹妹的尸体,然后他醒来,发现一切重新开始。
十七次。
他每次都来晚一步。
林夜松开女人的头发,转身冲向门口。赵阳挡在那里,脸色苍白,嘴唇在发抖。林夜一拳打在他肚子上,赵阳闷哼一声,跪在地上,双手捂住腹部。
“你他妈也记得。”林夜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拽起来,“你知道多少?你告诉过我吗?”
“我——”赵阳吐出一口血,血滴在林夜的手背上,“我告诉你也没用,你每次都——”
“每次都什么?”
“每次都失败。”
林夜的拳头停在半空。赵阳抬起头,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,眼白布满血丝。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你每次循环到第七天,都会失控。你每次都会冲进档案馆,你每次都会看到那份文件,然后你每次都会——”
“都会怎样?”
“都会变成他。”
林夜的手一松,赵阳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地板上,发出脆响。他后退两步,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膜里扑腾。什么意思?他变成谁?埃德蒙?还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凶手?
“你骗我。”林夜摇头,脚步踉跄,“你在骗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赵阳挣扎着站起来,扶着墙,指节发白,“我他妈也想活,所以我必须告诉你真相。你妹妹——”
“不准提她!”
林夜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,塑料碎块飞出去,砸在墙上,弹回来,滚到角落里。他转身,看到大厅里的人都缩在角落,有人瑟瑟发抖,有人捂住脸,有人已经晕过去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他们活着,但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被困在这个循环里,重复同一天,直到永远。
“你们都该死。”林夜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一潭死水,“你们都该死。”
他冲向最近的人——一个年轻女人,怀里抱着孩子。女人尖叫,转身就跑,高跟鞋在地板上打滑。林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把她拽回来,指甲陷进她的皮肤。孩子掉在地上,开始哭,哭声尖锐刺耳。林夜没管孩子,一拳打在女人脸上,她的头猛地偏向一边,血从嘴角流出来。
血。
到处都是血。
林夜的脑子里闪过画面:妹妹的血,从她嘴角流出来,滴在日记本上,在纸页上晕开,像一朵朵红色的花。她临死前还在写字,还在求救,而他——
“住手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温柔但坚定。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,把他往后拉,手臂上的肌肉绷紧,像铁箍一样扣住他。林夜挣扎,但那双手很稳,纹丝不动。
“你妹妹希望活着。”
林夜的动作停了,拳头悬在半空,指节上的血在往下滴。
“她不是死在循环里,她是死在实验里。她用自己的死,换你活下来。”苏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贴着他的耳朵,呼吸温热,“你知道为什么你每次循环都找不到她吗?因为她在第七天之前就死了。她早就死了,但你的记忆被重置,你每次都以为她死在第七天。”
林夜的手开始发抖,指节上的血滴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你每次循环,都会找到那本日记,都会失控,都会攻击居民。”苏晴继续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,“然后你被制服,被送进档案馆,被注射药剂,重新醒来。十七次,一次都没变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林夜的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,沙哑、低沉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苏晴松开手,走到他面前。她的眼睛很平静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,没有波澜。她看着林夜,一字一句地说:“因为我是观察者。埃德蒙派我看着你,记录你的每一次循环。”
林夜后退一步,脚下的地板发出咯吱声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说,声音在发抖,“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“对。”苏晴点头,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“但我现在告诉你,是因为你妹妹真的希望活着。她留了一封信,在你第一次循环的第七天。你还没看到那封信,因为你在第七天之前就失控了。”
“信在哪?”
苏晴指了指自己的口袋,那里鼓起一个信封的轮廓,“在我这里。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愿意相信你妹妹吗?还是愿意相信你脑子里的那些记忆?”
林夜的嘴唇在发抖,他盯着苏晴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。但他只看到平静,像一潭死水般的平静。他想起妹妹日记里的字迹,想起那歪歪扭扭的求救信号。他想起赵阳说的话:你每次都会变成他。
他想起自己的手,沾满血的手。
“信。”林夜说,声音嘶哑,“给我信。”
苏晴从口袋里掏出信封,白色的信封上沾着血迹,边角已经磨破。她没有递给他,而是捏在手里,说:“你看完这封信,会知道所有真相。但你要记住——你妹妹不是死在循环里。她死在实验里。她用自己的命,换了你的命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夜问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“因为她爱你。”苏晴把信递给他,“比你以为的更爱。”
林夜接过信,手指在发抖,信封在他手里沙沙作响。他盯着信封上的字——那是妹妹的笔迹,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。信封上写着:哥,当你看到这封信,我已经不在了。但请你记住,你是我最骄傲的哥哥。
他撕开信封,手指被纸边割破,血滴在信纸上,和墨迹融在一起。信的内容很短,只有三行字:
哥,我是自愿的。
别恨自己。
活下去,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林夜的手垂下来,信纸从他手里滑落,飘在地上。他看着苏晴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。
“她让我活下去。”林夜说,声音像在自言自语。
苏晴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——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林夜问。
苏晴深吸一口气,说:“打破循环。”
“怎么打破?”
“找到埃德蒙。”苏晴说,声音低沉,“在他重置之前,杀了他。”
林夜盯着她,眼神从崩溃慢慢变成决绝。他擦掉脸上的血,转身走向门口。大厅里的人还缩在角落里,没人敢动。赵阳靠在墙上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但什么都没说。
林夜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苏晴。”他说,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我也希望活着。”
林夜推开门,走进走廊。灯光忽明忽暗,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没有回头,但脚步声坚定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在丈量通往终点的距离。
身后,苏晴站在原地,手指捏着信封的边缘。她低下头,看着信纸上的字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。
“陈雨,”她低声说,“你哥哥终于长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