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雪!”
沈清辞撞开石门,眼前景象让她血液凝固。
火光映照下的地宫中,林若雪被五花大绑,跪在一座古老祭坛前。祭坛上刻满诡异的符文,鲜血顺着凹槽缓缓流淌,汇入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。
赵无忌站在祭坛旁,手里捏着一柄青铜匕首,刀刃上还挂着血珠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他微微一笑,“沈姑娘,本座等你多时了。”
沈清辞握紧剑柄,骨节发白。她盯着林若雪脖颈上那道细如发丝的伤口——正是刀痕。
“放了她。”
“放?”赵无忌轻笑,“你父亲当年若肯放了那三万人,何至于此?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翻,匕首划过林若雪手臂。
鲜血喷溅。
林若雪闷哼一声,脸色惨白,却死死咬住嘴唇,没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你!”沈清辞拔剑,却听身后石门轰然关闭。
“别急。”赵无忌退后半步,指着祭坛中央的血池,“你可知这下面是什么?”
沈清辞不答,目光扫过四周——墙壁上刻满符文,角落里堆着白骨,毒气正从血池中缓缓升起。
“你父亲留下的密信,我看了。”赵无忌叹道,“他查到了一件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这天下,从来不是皇帝的天下。”赵无忌逼近一步,“而是萧家的天下。”
沈清辞瞳孔骤缩。
萧家——敌国王爷萧景琰的萧家。
“你父亲发现,当朝丞相、太尉、尚书,乃至军中半数将领,都是萧家的棋子。”赵无忌轻笑,“所以,他必须死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赵无忌指着墙上的刻字,“你父亲临死前留下的,是这些棋子的名单。他以为能借你之手,肃清朝堂。”
“可你错了。”他冷笑,“名单在我手里。你父亲费尽心思藏在这里的东西,早就被我换掉了。”
沈清辞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封信——信上说,一切真相都在密室中。
原来,密室早已被赵无忌清扫过。
“那你为何还要引我来?”
“因为……”赵无忌笑意更深,“我需要你身上的血。”
他指着祭坛,“这阵法,要用纯阴之血开启。你父亲是纯阴之体,所以他必须死。而你——”
他盯着沈清辞,“身为女子,却以男儿身征战沙场,阴气更胜。正好,做我的祭品。”
沈清辞冷笑,“你觉得我会乖乖束手就擒?”
“你不会。”赵无忌指了指林若雪,“可她呢?”
林若雪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。
“清辞,别管我。”
“闭嘴!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祭坛——上面刻着十二个凹槽,其中十个已经填满了鲜血。
“这阵法,需要十二个人的血?”
“聪明。”赵无忌赞道,“本座已收集了十个,加上你父亲,本应够了。可惜,他死之前,血已经流了一半。”
“所以,我还要再加一个。”
他看向林若雪,“她是你挚友,你忍心看她死在你面前?”
沈清辞沉默。
她知道,自己逃不掉。
这座地宫被赵无忌经营多年,机关重重,她孤身一人,根本不可能带着林若雪活着离开。
“我可以死。”
她一字一顿,“放了她。”
赵无忌挑眉,“本座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我以沈家列祖列宗起誓。”沈清辞举起右手,“若你放了林若雪,我甘愿献祭。”
“清辞!”林若雪拼命挣扎,“不要!”
“闭嘴!”
沈清辞盯着赵无忌,“如何?”
赵无忌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,“好。”
他抬手,示意手下解开林若雪身上的绳索。
“可你若耍花样——”
“我绝不耍花样。”
沈清辞看着林若雪被拖出地宫,直到石门再次关闭,她才松了口气。
“现在,该你了。”
赵无忌递过匕首。
沈清辞接过,盯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——女扮男装,征战沙场,为父报仇,却落得这般下场。
她闭上眼,握住匕首。
刀锋划过手腕,鲜血涌出。
她将手伸向血池,看着血液滴落,融入那片暗红色的液体。
赵无忌满意地点头,“很好。”
“你可知,这阵法开启后,会发生什么?”
沈清辞不答,死死盯着他。
“这阵法,是萧家老祖留下的。”赵无忌缓缓道,“开启后,可唤醒沉睡在血池中的妖兽。”
“妖兽?”
“没错。”赵无忌眼中闪过狂热,“当年萧家先祖,以血祭之法,驯服了一头妖兽。此后,萧家世代以血喂养,维持妖兽生命。可到了萧景琰这一代,血祭中断,妖兽陷入沉睡。”
“萧景琰不愿继续血祭,所以萧家分裂了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震。
萧景琰——那个敌国王爷,那个揭穿她身份的人——竟是为了阻止血祭?
“可本座不同。”赵无忌冷笑,“本座要唤醒妖兽,借助它的力量,夺下这片江山。”
“萧景琰想阻止?做梦!”
话音未落,血池剧烈翻涌。
沈清辞感到手腕上的伤口传来剧痛,血液加速流失。她低头一看,血池中竟伸出无数只手,紧紧拽住她,将她拖向深渊。
“你!”
赵无忌大笑,“本座何时说过要放了你?”
“林若雪已经死了。她的血,早就在你进来之前,流干了。”
沈清辞目眦欲裂。
赵无忌拍拍手,石门重新打开。
林若雪的尸体被拖了进来——脖颈上那道伤口,正在汩汩流血。
“你们是挚友,就该一起做祭品。”
沈清辞牙关紧咬,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她知道,自己死定了。
可就在这时,血池中伸出一只手,紧紧抓住她的脚踝。
她低头一看——那只手,指骨分明,却干瘦如柴。
“沈清辞……”
一个声音,从血池深处传来。
“你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
沈清辞浑身一震。
这声音——她认得。
是父亲。
“父亲!”
她拼命挣扎,却无法挣脱血池的束缚。
“别……怕……”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“我……留了……后手……”
话音未落,血池翻涌,一道金光从池底冲天而起。
赵无忌脸色大变,“不好!”
他抬手一掌,想打断金光,却被金光反弹,重重撞在墙上。
“这是什么?!”
金光越来越盛,将整座地宫照亮。
沈清辞看到,金光中,一道人影缓缓升起。
那人身形高大,面目模糊,却透着凛然正气。
“清辞,为父……等你很久了。”
父亲的声音,从金光中传来。
沈清辞眼眶一热,“父亲!”
“别哭。”父亲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留在这里的,只是一缕残魂。真正重要的,是这阵法下面,藏着的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
“没错。”父亲指向血池,“这妖兽,根本不是萧家的。它是上古神兽——九凤。”
“萧家祖先,骗了所有人。”
赵无忌脸色铁青,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父亲轻笑,“你若不信,大可看看墙上的刻字——那是我临死前,刻上去的。”
赵无忌扭头看去,墙上刻字竟在金光中显现——
“萧家血祭,实为骗局。妖兽九凤,乃远古神兽,守护人间。萧家祖先以血喂养,是想控制神兽,而非驯服。”
“九凤醒来,必会反噬。”
赵无忌浑身颤抖,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看。”父亲指向血池,“它来了。”
血池剧烈翻涌,一头巨大的妖兽从池中升起。
那妖兽身披彩羽,凤首龙身,双目如金灯,死死盯着赵无忌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九凤。”妖兽开口,声音苍老,“你们萧家,喂了我三百年血。可你们不知道,我吃的不是血,而是你们的命。”
“你们的命,就是我的养料。”
赵无忌面色惨白,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……”九凤吐出一口火焰,“吃了你。”
话音未落,火焰将赵无忌吞没。
他惨叫一声,化为灰烬。
九凤转过头,看向沈清辞。
“你父亲,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”九凤叹道,“他留下残魂,就是想告诉你——”
“这天下,不是萧家的。也不是皇帝的。”
“而是你们沈家的。”
沈清辞愣住,“我们沈家?”
“没错。”九凤点头,“你沈家先祖,才是真正的战神。他驯服了我,守护这片土地三百年。”
“萧家祖先,不过是你沈家的仆从。”
“他们背叛了沈家,篡改了历史,将你沈家打为叛徒。”
沈清辞浑身颤抖。
原来,真相是这样。
她的父亲,她的家族,不是叛徒。
而是英雄。
“可……可我该怎么证明?”
“很简单。”九凤道,“你父亲留了证据——在皇宫地下,有一座密室,里面藏着萧家祖先的认罪书。”
“拿到它,你就能还沈家清白。”
沈清辞点头,“好,我去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九凤看着她,“你的血,已经流了一半。若要撑到皇宫,必须服下我的一滴精血。”
“服下后,你将拥有我一半的力量。可代价是——”
“你的寿命,只剩三年。”
沈清辞沉默。
三年。
够吗?
她看向林若雪的尸体,看向父亲消散的残魂,看向满地的白骨。
“好。”
她接过九凤的精血,一口吞下。
灼热感从腹中升起,迅速蔓延全身。
她感到伤口愈合,力量涌上,可同时,一股虚弱感也悄然袭来。
“三年。”九凤道,“三年后,你若未归,我会亲自来取你的命。”
沈清辞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离开地宫,走出密室,回到地面。
阳光刺眼,她眯起眼。
可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传来——
“沈将军,别来无恙。”
她抬头,看见萧景琰站在不远处,铁面具下,目光锐利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去过地宫了。”萧景琰道,“也知道你服下了九凤精血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他逼近一步,声音低沉如铁,“我为什么不阻止你?”
沈清辞心头一凛,握紧剑柄。
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痕上。
“因为,我也在等这一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