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指尖抚过药瓶底部那道细如发丝的暗纹,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雕刻。
她曾在父亲的练功房里见过这种刀法——刀锋入石三分,走线如游龙,转折处带着特有的顿挫。那是沈家暗卫才懂的密语纹路。
“将军?”赵八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四周涌动的人头。
沈清辞将药瓶攥进掌心,抬眼看向军帐中央。萧景琰负手而立,铁面具下的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。他身后,那个自称父亲旧部的张叔正昂首挺胸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三百将士的目光如利刃般钉在她身上。
“沈将军,”军法处主事周瑾端起令牌,声音清冷,“你当众指认平西王通敌,可有实证?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前。
“有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药瓶,举过头顶。阳光透过帐幔缝隙,将那缕暗纹映得分明。
“诸位请看,这瓶底刻的是什么?”
周瑾接过药瓶,眯起眼睛细看。片刻后,他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……暗卫密语?”
“没错。”沈清辞声音朗朗,“我父亲沈渊生前留下的暗卫密语,记载了萧景琰与北狄私通的铁证!”
帐中哗然。
萧景琰冷笑一声:“沈清辞,你已自曝女儿身,又拿什么来证明这瓶底的刻字不是你伪造的?”
“我不用证明。”沈清辞抬手指向帐外,“因为证人就站在你身后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——赵八从人群中走出,那个潜伏九年的父亲亲兵队长,此刻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赵某跟随沈将军二十年,”赵八声音嘶哑,“认得老将军的每一道刀痕。这瓶底的暗纹,确实是老将军亲手所刻,记载了他当年查获平西王通敌的密信往来!”
萧景琰铁面具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荒谬!”张叔跳出来,“赵八你早被沈家收买,你的话不足为信!”
“那这个呢?”沈清辞从袖中抖出一卷黄绢,“这是我从密室中取出的密信副本,上面有平西王府的印鉴,还有北狄可汗的亲笔回函!”
黄绢展开,墨迹清晰如新。
周瑾接过细看,手指微微发抖:“这确实是……平西王府的官印。”
“不可能!”萧景琰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,“那是伪造的!”
“那就请王爷当面对质,”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,“去年腊月,你府上的幕僚刘先生,是否秘密前往北狄王庭?今年三月,你调走的五千精兵,是否并未开赴前线,而是驻扎在北狄边境?”
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砸在萧景琰身上。
军帐内鸦雀无声。
那些原本怒视沈清辞的将士,此刻纷纷将目光转向萧景琰。粗犷的刘大奎额头冒汗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王爷,”周瑾放下黄绢,声音冰冷,“请您解释。”
萧景琰沉默。
他的铁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此刻竟有了一丝迷茫。
“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报!”一名士兵冲进来,“有人劫狱,林姑娘被劫走了!”
沈清辞心头一紧。
“林若雪?”
“是!”士兵脸色惨白,“劫狱的人留下一封信,说……说让沈将军亲自去城西废宅领人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什么?”
“否则就撕票!”
沈清辞的拳头倏地攥紧。
她看向周瑾,看向赵八,看向那些刚刚才开始相信她的将士。然后,她看向萧景琰。
后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沈将军,”萧景琰慢悠悠开口,“你是要继续追查你的真相,还是去救你的挚友?”
这是陷阱。
沈清辞很清楚。对方故意在她即将翻盘的节骨眼上动手,就是想逼她放弃。但她别无选择。
“我去。”
她转身,大步朝帐外走去。
“将军!”赵八急切地拦住她,“您不能去!这分明是调虎离山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拨开他的手,“但若雪是为了救我才被擒,我若弃她不顾,何以为人?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沈清辞翻身上马,勒紧缰绳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军帐,萧景琰正站在帐帘处,目送她离去。
那目光里有嘲讽,有得意,还有一丝……沈清辞看不透的东西。
“驾!”
马匹如离弦之箭,冲出营地。
城西废宅是一处荒废多年的宅院,杂草丛生,断壁残垣上爬满青苔。沈清辞翻身下马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“既然来了,就出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。
是张铁柱。
那个曾经持鞭逼问她的老兵,此刻脸上挂着一丝狞笑。
“沈将军,别来无恙。”
“林若雪在哪里?”
“放心,她好得很。”张铁柱指了指身后,“就在里面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笑容越发狰狞。
“要进去,得先过我这关。”
沈清辞没有废话,拔剑就上。
剑光闪烁,刀剑相击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。张铁柱的攻势凶猛,但沈清辞更快。几个回合后,她一剑刺穿他的肩膀。
“啊——”张铁柱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沈清辞一脚踢开他,冲进屋内。
屋内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。墙角处,林若雪被绑在柱子上,口中塞着布条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若雪!”
沈清辞冲过去,扯掉她口中的布条,割断绳索。
“快走!”
两人刚冲出房门,院子里的脚步声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至少二十个人。
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将军,您先走。”林若雪虚弱地推她。
“闭嘴。”沈清辞将林若雪护在身后,握紧长剑,“我既然来了,就不会丢下你。”
二十个黑衣杀手围成半圆,步步逼近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。
她动了。
剑光如水银泻地,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。血花飞溅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,疯狂地撕咬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。
但敌人太多。
一个破绽,一把刀划过她的手臂,鲜血染红了衣袖。
另一刀砍在她的背上。
沈清辞踉跄一步,咬紧牙关,继续挥剑。
“将军!”林若雪哭喊着。
“别叫。”沈清辞的声音沙哑,“我还能打。”
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“住手!”
周瑾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。黑衣杀手见状,纷纷四散奔逃。
沈清辞终于松了口气,身体一软,差点摔倒。
“将军!”周瑾扶住她,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推开他,看向林若雪,“若雪,你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若雪擦掉眼泪,“可您的伤……”
“皮外伤。”沈清辞转过身,看向周瑾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赵八让我带人赶来。”周瑾皱眉,“他说这很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,让我务必来救您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
周瑾来得太快了。
就好像……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“将军?”周瑾见她出神,“您在想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清辞收回思绪,“回营。”
回到营地,军帐内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。
萧景琰被软禁起来,等待朝廷发落。那些曾经质疑沈清辞的将士,此刻都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但沈清辞没有心思计较这些。
她径直走向赵八:“密室入口在哪里?”
赵八愣了一下:“您要去密室?”
“对。”
“可您的伤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
赵八犹豫片刻,终于点头:“跟我来。”
密室入口在军帐下方的地窖里。赵八掀开一块青砖,露出一道暗门。暗门下是一条长长的石阶,通向幽深的地下。
沈清辞点燃火折子,走了下去。
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,四面墙壁光滑如镜。石室中央,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封信。
沈清辞走上前,拿起信。
信封上写着几个字:“吾儿亲启”。
字迹苍劲有力,正是父亲的手笔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拆开信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吾儿,陷阱已成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猛地回头,却发现来时的暗门已经关闭。
石室四壁响起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。
她低头看向脚下,石砖正在缓慢地向下移动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专门为她设下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