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刺破夜雾,沈清辞屏住呼吸,身子紧贴着潮湿的墙壁。
巷子深处,两个人影正低声交谈。左边那个身形魁梧,脸上横着一条狰狞刀疤——韩渊。右边那人裹着黑色斗篷,看不清面容,但腰间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禁军统领令牌。
沈清辞指尖掐进掌心。她认得那令牌的纹路,那是御前三品统领才能持有的金令。整个朝堂,能佩戴此令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“信我已经送到。”韩渊的声音沙哑,“你家主子答应的事,何时兑现?”
“事成之后,自然少不了你的。”斗篷人语气平淡,“沈烈的案子已经定了性,陛下亲批,满门抄斩。只差一个罪证齐全的由头。”
沈清辞胸腔里的血像是凝固了。
父亲。
她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罪证?”韩渊冷笑,“我这里有沈烈亲笔写的降书,还不够?”
斗篷人沉默了一瞬:“那封信……你能确定是真的?”
“我亲眼看他写的。”韩渊声音里带了丝得意,“就在三年前,他率军攻打赤水关的时候。我让人假扮朝廷信使,送了一份假圣旨,说他叛国投敌。他急得写了封信回京辩解——只可惜,那封信落到了我手里。”
沈清辞眼前一阵发黑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不是投敌,而是中了计。他写了信,信却被韩渊截了,反而成了他勾结敌国的铁证。
“那封信你留着。”斗篷人转身,“三日之后,陛下会派钦差来查案。届时你当众把信交出来,沈家满门必死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韩渊拦住他,“荣寿公主答应我的三万两黄金,什么时候到账?”
“公主说了,事成之后,分文不少。”
“呵。”韩渊扯了扯嘴角,“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过河拆桥?”
斗篷人顿了顿,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:“这是公主的贴身信物,你拿着。若她敢反悔,你大可把此事捅到陛下面前。”
韩渊接过玉牌,凑在月光下端详片刻,满意地点头:“行,就这么定了。”
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,斗篷人便转身离去。
沈清辞盯着那背影,手指缓缓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杀了他。
杀了这个奸细,就能救父亲。
但理智拉住了她。她只有一个人,对方是禁军统领,武功不弱。一旦动手,必然惊动巡夜士兵,到时候她不但救不了父亲,自己也会搭进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杀意。
可就在这时,巷子尽头传来一声闷哼。
沈清辞心头一跳,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影正扶着墙,艰难地朝这边挪动。那人左臂上插着一支箭,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赵虎。
他怎么来了?
沈清辞暗骂一声。她明明让他留在客栈养伤,这家伙偏不听。
赵虎显然也看到了韩渊,脸色骤变。他下意识想退,但伤口牵动了神经,脚下不稳,踉跄撞翻了墙边的竹筐。
哐当——
韩渊猛然回头:“谁?”
沈清辞没有犹豫。她从暗处冲出,一把拉住赵虎的胳膊,将他拖进旁边的柴房。
“别出声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赵虎疼得满头大汗,却咬着牙没吭声。
柴房外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沈清辞环顾四周,柴房里堆满了干草和木柴,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。她目光扫过墙角,那里放着一口大水缸。
“进去。”她掀开缸盖,把赵虎塞了进去,又飞快地盖上盖子。
自己则闪身躲到柴堆后面。
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韩渊举着火把,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。他走到水缸前,掀开盖子看了一眼——里面空空如也。
沈清辞心中一紧。赵虎去哪儿了?
她侧头看向那口水缸,盖子确实被掀开了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缸底有个拳头大小的洞,直通地下。
暗格?
她来不及多想,韩渊已经朝她这边走来。
火把的光越来越近,照在她藏身的柴堆上。沈清辞屏住呼吸,手握住匕首,准备拼死一搏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“有刺客!”
“保护将军!”
韩渊眉头一皱,朝外面看了一眼,转身快步离去。
等他走远了,沈清辞才从柴堆后出来,快步走到水缸前。缸底那个洞还在,但赵虎已经不见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洞口,边缘光滑,明显是人为挖出来的。
是赵虎自己下去的,还是被人救走了?
正想着,洞口传来一声轻响,赵虎的头从里面探了出来:“将军?”
沈清辞松了口气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赵虎爬出来,左臂上的箭已经拔了,“下面有条地道,通到隔壁的院子。我听见韩渊走了,就赶紧上来。”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我在客栈等你,等了一夜你都没回来。”赵虎擦了把汗,“我担心你出事,就出来找。正好看见你追着那个斗篷人进了巷子,我就跟了过来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瞬: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小伤。”赵虎咧嘴笑了笑,“倒是你,刚才听见什么了?”
沈清辞把韩渊和斗篷人的对话说了一遍。
赵虎越听脸色越沉:“所以,将军是被他们陷害的?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攥紧拳头,“那封信是关键。只要拿到信,就能证明父亲是清白的。”
“信在韩渊手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目光闪动,“三天后,钦差来查案,他会在那个时候拿出来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去偷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今晚就动手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:“将军,你疯了?韩渊的营帐守卫森严,我们两个人闯进去,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”
“谁说我们要闯进去?”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韩渊现在得意忘形,以为胜券在握。他一定会把那封信带在身上,或者藏在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最安全的地方……”
“他的营帐。”沈清辞目光灼灼,“他以为没人敢闯,那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处。”
赵虎还想说什么,沈清辞已经转身往外走:“跟上。”
两人借着夜色,摸到韩渊的营帐外。
营帐周围果然守卫森严,足有二十多个士兵来回巡逻。沈清辞观察了片刻,发现一个规律——每盏茶时间,巡逻队会有一小段空隙,正好够一个人潜入。
“我进去,你在外面接应。”她低声吩咐。
“将军,你的伤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
沈清辞说完,趁着巡逻队换防的间隙,箭步冲了出去。
她贴着营帐的阴影,飞快地绕到后侧。那里有一块被油灯照不到的暗处,正好可以掀开帐篷布钻进去。
帐内,韩渊正坐在案前喝茶。
沈清辞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没想到韩渊会在营帐里。按照她的计划,韩渊应该去巡视营地才对。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她屏住呼吸,从腰间摸出迷药,悄悄撒在空气中。
韩渊喝了几口茶,忽然打了个哈欠,身子歪倒在桌上。
沈清辞等了片刻,确认他彻底昏过去后,才从暗处走出来。
她飞快地在帐内翻找。案几上、床铺下、箱子底,都没有那封信的踪影。
难道韩渊真的把信带在身上?
她转头看向昏睡的韩渊,犹豫了一瞬,还是伸手去摸他怀里。
手指刚碰到他的衣襟,韩渊的眼睛忽然睁开了。
“找死。”
他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沈清辞反应极快,另一只手拔出匕首,朝他咽喉刺去。韩渊偏头躲过,顺势一脚踹在她肚子上。
沈清辞整个人被踹飞出去,撞翻了案几,瓷碗碎了一地。
“来人!”韩渊大喝。
帐帘被掀开,守卫蜂拥而入。
沈清辞从地上爬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她死死盯着韩渊,眼神冰冷。
韩渊却笑了:“沈清辞?不对,应该叫你沈五小姐。女扮男装,代兄从军,真是好胆色。”
沈清辞瞳孔骤缩。
韩渊怎么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?
“很惊讶?”韩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慢悠悠地展开,“你那好父亲,早就把你的底细卖给我了。他说,只要能保住沈家满门,他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咬着牙,“我父亲绝不会背叛朝廷。”
“是吗?”韩渊把信举到她面前,“你自己看看,这上面的字迹,是不是你父亲的?”
信上的字迹,确实是父亲的亲笔。
沈清辞的手在发抖。
她认得父亲的笔迹,每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。信的内容她没看清,但落款处,清清楚楚地写着——沈烈。
韩渊哈哈大笑:“怎么样?你父亲为了活命,连女儿都能出卖。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忠义?”
“你闭嘴!”沈清辞怒吼一声,挣脱守卫,朝韩渊扑去。
但守卫很快又涌上来,将她死死按住。
韩渊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。三天后,我要当着钦差的面,让你亲眼看看,你那忠君爱国的父亲,是怎么变成叛国贼的。”
他说完,挥了挥手:“把她带下去,严加看管。”
沈清辞被拖出营帐时,赵虎正站在不远处。
他看见沈清辞被捕,脸色惨白,想冲上来救人,却被沈清辞用眼神制止。
“别管我。”她用口型说,“去找信。”
赵虎咬了咬牙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营帐里,韩渊看着桌上那封信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他伸手拿起信,正准备收好,忽然觉得不对。
信纸的边角,多出了一小块墨迹。
他刚才明明检查过,信上没有任何污渍。
韩渊脸色骤变,飞快地展开信纸——
里面空空如也。
真正的信,已经被沈清辞偷走了。他手里的,只是一张空白的纸。
韩渊猛地抬头,看向帐外。
沈清辞已经被押走,但她的嘴角,似乎带着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