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破空。
沈清辞从马背跃起，手中长枪横扫，三名敌军应声倒地。她脚下不停，踩过尸身往前冲，眼睛死死锁住敌阵深处那个身影——萧衍被困在二十步外。
他的战马已倒，左手捂着右臂，刀锋上血迹未干。四周围着层层叠叠的敌军，刀枪如林，将他困在丈许方圆内。他脸上没有慌色，嘴角挂着血，目光冷得像冬夜的雪。
“让开！”
沈清辞低吼一声，长枪横扫，逼退左侧突袭的敌军。她脚尖点地，整个人如箭般射入敌阵，枪尖挑起，直取为首那名校尉的咽喉。
校尉慌忙举刀格挡。
铛——
枪刀相击，火星四溅。沈清辞手腕一抖，枪杆贴着刀身滑下，狠狠抽在校尉胸口。那人闷哼一声，连退数步，撞翻了身后的兵卒。
缺口打开了。
“走！”
沈清辞朝萧衍喊了一声，身形已如游鱼般穿过缝隙，枪尖点地，借力转身，挡在他身前。她背对着他，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萧衍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少废话。”沈清辞咬牙，“能走吗？”
萧衍没有回答，只是往前迈了一步，与她并肩而立。他的右臂还在流血，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左前方，三个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清辞会意，长枪斜刺，逼退左侧敌人，给萧衍留出空间。萧衍同时出刀，刀光如匹练，斩向右侧扑来的敌军。
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沈清辞心头微动，但来不及细想，又有敌人涌上来。她侧身闪过一记横劈，枪尖回旋，刺穿那人胸甲。温热血液溅在脸上，她连眼睛都没眨。
“右后方！”萧衍提醒。
沈清辞头也不回，枪杆往后一扫，正中偷袭者的膝盖。那人惨叫一声，跪倒在地，萧衍补上一刀，干脆利落。
两人背靠背，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。
刀光与枪影交织，每一次出击都如一人使出的两个招式。沈清辞攻左，萧衍守右；她突前，他断后。配合越来越默契，仿佛多年并肩作战的老友。
但敌军太多了。
他们杀退一波，又有一波涌上来，如潮水般无穷无尽。沈清辞的呼吸渐渐急促，握枪的手开始发麻。她听见萧衍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，知道他也撑不了多久。
必须突围。
她飞快扫视四周，目光落在东南方向。那里地势略高，树木稀疏，只有十几名敌军守着。若是能抢占高地，或许能撑到援军。
“东南，冲过去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萧衍没有多问，只是嗯了一声，脚步已随她移动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，枪尖点地，借力跃起，长枪横扫，逼退前方敌人。萧衍同时出刀，斩断左侧袭来的箭矢。两人默契地交替推进，一步步向东南方向逼去。
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沈清辞回头，瞳孔骤缩。
一名敌将正策马冲来，手中长槊刺向萧衍后心。速度太快，距离太近，根本来不及提醒。
她没有多想，转身，横枪。
铛——
长槊狠狠撞在枪杆上，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沈清辞虎口剧痛，整个人被撞得连退数步，撞进萧衍怀里。她闷哼一声，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。
“该死。”她咬紧牙关，硬生生稳住身形。
萧衍的左手扶住她的腰，将她护在身后。他的刀已经出鞘，刀身上寒光闪烁，杀意凛然。
“我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沈清辞还没来得及说话，萧衍已经冲了出去。他身形如电，刀光如虹，一刀劈向那员敌将。敌将举槊格挡，却被他一刀震得手臂发麻，连人带马后退数步。
萧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，刀势连绵，一刀快过一刀。敌将手忙脚乱，只能勉强招架，毫无还手之力。
沈清辞看得目瞪口呆。
她一直以为萧衍只是北境第一刀的名头响亮，没想到他的刀法竟然如此狠辣凌厉。每一刀都直取要害，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。
十招之后，敌将的防御出现破绽。
萧衍抓住机会，刀锋一转，削向敌将咽喉。那人慌忙后仰，躲过致命一刀，却没能躲过萧衍紧随其后的一脚。他被踢下马，摔得灰头土脸。
萧衍没有追击，而是翻身跃上那匹马，朝沈清辞伸出手。
“上来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，抓住他的手，借力翻身上马，坐在他身后。两人同乘一骑，萧衍一抖缰绳，战马嘶鸣着冲出包围圈。
身后箭雨袭来。
萧衍侧身，用后背护住沈清辞。几支箭矢擦着他的铠甲飞过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沈清辞想推开他，但他的手箍得死紧，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。”他喝了一声。
沈清辞咬住嘴唇，没有再挣扎。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透过铠甲传过来，还有他急促的心跳。
战马狂奔，将追兵甩在身后。
直到再也看不见敌人的影子，萧衍才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下来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跳下马，双脚刚落地，手腕就被他攥住了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力道却大得惊人。沈清辞吃痛，想抽回手，却被他死死按住。他目光低垂，落在她的手上。
沈清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虎口裂开，掌心全是血。是在挡那一槊时震伤的，刚才只顾着逃命，竟没注意到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萧衍的声音很沉，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他抬头看着她，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。
沈清辞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。
但他不松。
“没事，”她强装镇定，“皮外伤。”
萧衍没有接话，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。久到沈清辞几乎以为他会说什么，他却松开了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，扔给她。
“包扎。”他说完，转身走向战马，背对着她，声音冷淡，“下次别逞强。”
沈清辞握着那块帕子，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帕子很白，没有一丝污渍，边角绣着一枝寒梅，针脚细密，一看就是女子手笔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撕下一条，胡乱缠在伤口上。
“多谢。”她低声说。
萧衍没有回头，只是翻身上马，朝她伸出手。
“走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只手，想起刚才被他握住的触感。他的掌心很粗粝，带着薄茧，却意外地温暖。
她咬咬牙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萧衍一用力，将她拉上马。她坐在他身后，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，只能攥紧马鞍的边缘。
“抓紧。”萧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“前方还有三里路，过了那座山就是咱们的营地。”
沈清辞嗯了一声，却没有动。
萧衍也没再说话，只是策马向前。
风从耳畔掠过，带着血腥气和泥土的味道。沈清辞低头看着掌心的帕子，血已经洇透了白布，留下朵朵暗红色的梅花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帕子上的血色，比绣上去的梅花还要好看。
马蹄声在山路上回荡，渐行渐远。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。
沈清辞抬眼看向前方，萧衍的肩膀很宽，挡住了风。她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这个人，刚才替她挡了箭。
这个人，明知道她是女儿身，却没有揭穿她。
这个人，到底是敌是友？
她想起那晚在宴席上，萧衍替她饮下毒酒，那一眼意味深长。又想起刚才他握住她的手，问她疼不疼。
她竟有些害怕去想那个答案。
前方山势渐陡，战马放慢了脚步。萧衍勒住缰绳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远处烟尘弥漫，追兵已经不见踪迹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抬头，看见前方山脚下有一处营地，篝火燃起，人影绰绰。她松了口气，正想下马，却听见萧衍又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帕子，别扔。”
沈清辞一愣，低头看着掌心的帕子，血已经干涸，凝固成暗褐色的印迹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
萧衍没有回答，只是拍了拍马颈，朝着营地走去。
沈清辞坐在他身后，盯着他的后脖颈看了很久。他的脖子很白，耳后有颗小小的痣，藏在发丝间，若隐若现。
她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。
营地越来越近，能听见说话声和马蹄声。有人迎出来，看见萧衍，连忙行礼。萧衍翻身下马，伸手扶她下来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握她的手。
沈清辞站在地上，看着他转身走向营帐，背影笔直，步伐坚定。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帕子，犹豫片刻，还是塞进了怀里。
“沈公子？”
有人喊她。
沈清辞回过神来，应了一声，跟着走进营地。
篝火噼啪作响，火星飞溅。她坐在火堆旁，看着掌心的伤口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但还在隐隐作痛。
“沈公子，”有人递过来一碗热汤，“喝点东西。”
沈清辞接过来，道了声谢。她端着碗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看着碗里泛起的涟漪出神。
萧衍的营帐在营地最深处，灯火通明，透着暖黄色的光。她看见他的影子映在帐布上，晃动了几下，然后定住。
他在做什么？
沈清辞放下碗，站起身，朝那座营帐走去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，也不知道过去之后该说什么。她看着那座营帐，看着帐布上那个影子，心里乱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，帐帘掀开了。
萧衍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他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。
“进来。”
沈清辞咬了咬嘴唇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帐内烛火摇曳，映在他脸上，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萧衍没有转身，只是背对着她，声音低哑：“你手上的伤，不止是皮外伤。”他缓缓回头，目光落在她腰间——那里，一块玉佩的穗子露了出来，正是沈清辞父亲生前旧物。她的呼吸一窒，指尖冰凉。